帝后江山谋-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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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后一缕夕阳艳丽无比的回光返照里,打量这映着水光霞光的含凉殿:光摇朱宇,金铺地,霞照琼高,玉做宫。
四周长松修竹,浓翠蔽日,从十几丈高的巨大假山上,寒瀑飞流下注,注入一方几亩大的池中,到处摆满了异国进的不知名的奇花,色彩斑斓,香风四溢,一到黄昏,这地方水汽浸骨,冷的人浑身打战。
进到大殿,用白玉大屏风隔出的书房里,一面白玉内墙被整个镂冰雕刻出一格格书架,里面满满登登陈列各种珍贵的古书,高不见顶,旁边有一个配套的凤凰木金色支架梯子,方便禀笔太监上下取书。
西侧一水白玉镂花雕龙的桌椅,简单大气。
地上九龙攀附的金香鼎里,焚着龙涎香,烟袅袅升腾,如一条青色的龙蜿蜒曲折,游荡在半空,那香味杂着殿外水汽和草木的气息,如深林海洋般带着些腥的清爽怡人,还有夏日的慵懒一起弥漫着整个宫殿。
雕龙翠玉塌上,明黄锦绣枕斜靠着金凉国的皇帝张奉天,一身皂色滚金龙袍,他个子不高,面容清癯雅裁,两颊微微塌陷,双眼半闭,无精打采,十分倦怠,手里拿着一串黑黝黝的沉香乌木串,那东西让人气养的久了,散发着淡淡的珠光。
榻的中央横着整块黄龙玉扣出的浮雕炕桌,上面一摞摞还没批完的奏折,御用的文房四宝,每一件都是一物难求的珍品。
看见他,看见整个殿堂的布置,你才知道什么是低调的极致奢华。
张奉天少年天子,一直到四十五岁,做了近三十年皇帝,由内而外散发一种帝王之气。
皇帝做久了就会如庙里的鎏金佛像,你不信可以,但不由你不拜。
尊看见父皇身边侍立着阴山,明白了,为什么忽然要招自己前来了。
他跪下行大礼。
皇帝懒得说话,一挥手,阴山立即代打:“起来吧!”
之后,三个人就那么僵持,只有外面哗哗哗的流水声,殿外支着耳朵听声一众小太监,后来产生了一种错觉,那个豪居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御前太监郝顺在外回禀:启禀陛下,祁王殿下求见。
“什么事?”
郝顺进来了,端着一个玉盘,上面一个小碟,里面两粒红色丹药滴溜溜转动,外加一盏三清水。
“陛下该服今日的仙丹了,”
皇帝懒懒起身,接过太监跪地敬献的那盏水来,和着两粒丹药一口咽下。
“哦,回陛下,祁王殿下来献寿礼,罕见的六尺珊瑚宝树。”
皇帝从鼻子里哼一声,明显地看不上那俗物。
“回陛下,除了珊瑚树,还有殿下亲笔抄写的道德经一卷。”
皇帝听了,沉峻的面色微微一霁,吩咐:“这也罢了,你都收了,叫他不必进来谢恩了”。
郝顺答应着躬身退下。
尊此时注视着皇帝身后的白玉屏风,留白天地宽,诺大的屏风上只有一个彩画人物。踏云弄箫,明月相随,白衣胜雪,清熠绝伦,旁边一行题字:月下弄箫颜如玉,陌上公子世无双
那少年翩翩美风姿只怕当世无出其右者,这画像如此逼真,仿似随时会从屏风上下来。这,是他的杀母仇人!
他不由自主,手指颤抖着想摸刀把,又忍住了。
从前年纪太小,如今再见到这神仙一般风流洒满的人物,心里想:果然脱脱家的人美的都是如此凶猛,就像她
只是皇帝既然随时都能见到他,还公然把他的画像摆在身边日夜玩赏,真叫人恶心。
记时的滴漏在流失,偷听的太监们实在不耐烦就散了。
殿里,因为服药半个时辰内不能饮茶,此时已过,阴山便亲自奉茶。
皇帝低头喝茶的时候,才不紧不慢对尊说了一句:“怎么着?你居然说必须戴刀觐见。”
好尴尬好压抑好难过
阴山此时无比后悔撺掇这两个半死不活的父子见面,抢着笑道:“是这样的陛下,那刀是从前您赐的,所以凉王殿下自幼珍爱异常,把它当作自己的性命一般,苦练刀法,以不负陛下望子成龙之期望!”
一边说一边给尊使眼色。
“哦,是这样么?”皇帝问,还是没抬头。
“不是。”尊冷淡地说。
“说说吧。”
“因为儿臣离开它就不安。”
“你就不怕让朕不安?”
“您赐给儿臣的时候有没有不安?”
针尖对麦芒的问答。
皇帝喜怒无常,刻薄无比,常常在朝会上把大臣挤兑的体无完肤。
没人敢在皇帝面前这么说话,无论从前的太子廷和如今的祁王勇无论平时多么张牙舞爪,不可一世。一旦到了皇帝面前就是一只蟑螂,何况尊还是一个失宠的皇子。
阴山浑身扑簌簌地肥肉止不住地哆嗦,会不会被迁怒而诛九族,皇帝从来杀人不眨眼。
果然凉王在锁阳什么样来到宫里还什么样,你小子是有多懒那?装一时半刻都不行么?
自己真是昏了头,错的离谱,拉拢这样的二百五对自己和祁王是福还是祸?
而皇帝终于抬眼看自己的这个儿子了。
第一感觉,一身黑衣的少年高大俊美,不卑不亢,但就像宝石有很多面,和狂妄自大又平庸无能的太子相比,和好勇斗狠,直白浅露的勇相比,和那两个人的张扬外露完全不同,他是一种包容了流光溢彩的内敛的极致美,他取了他的母亲元妃和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所有优点而加以发扬光大,这样的气势、容貌、胆识,妻子被勇撬跑了,这是什么情况?难道终究是因为瞎了一只眼睛的缘故?
尊和皇帝对视,这个叫做父亲的中年男人那眼睛就像被雨打湿的黑炭,或许是他把整个生命里的光和热全部送赠给某人后,他的身上就有着一种叫人温情顿消的特质,一颗阴郁的心,和一个不可触碰的灵魂。
然而他也没什么可失望的,就问:儿臣想见太子一面,还望父皇恩准。
阴山本来就爱出汗,如今听了尊的话,水洗一般,心里大叫:哎呦喂!你要装哑巴就装到底好了,这个大喜的日子,又提皇帝最不爱听的做什么?从太子出事,还没一个人敢在皇帝面前提起。这个人的胆子该有多肥?
皇帝不语,只用眼睛示意阴山:你跟他说。
阴山会意,哆嗦着用雪白的香薰湿巾擦满脸的汗珠,忙对尊道:“没那个必要了,第一,那个人他已经是废太子了,第二,他已经疯了。”
语气轻描淡写,事不关己。
尊心中默想:皇子注定不是疯子就是哑巴,做不到就会变做尸体。
“启禀陛下,时辰到了,该起驾宣成殿了。”
郝通在外面提醒皇帝时辰到了的时候,阴山心底里大呼侥幸,急于脱困,忙鹦鹉学舌:“万岁,外面銮驾备好了。”
这半个时辰的召见比一年还长,他是这么感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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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临时夫妻()
皇帝坐到三十六人抬的龙衔宝盖,凤吐流苏的銮辇上,出发前,俯视随侍在地下的尊,说了一句:“当心你的妻子。”
尊抬头看,高高在上的皇帝那脸在阴影里不大分明,只是胸前皂色和金色碰撞出一条金光闪闪张牙舞爪的盘龙,被灯光水光潋滟映的影影绰绰宛似要腾空逸去一般,他盯着那条龙说:“您也是。”
一个身手敏捷的小内监及时支撑住快要吓昏倒的阴山,明明是极平坦的玉石大道,郝通惊的一个趔趄差点儿栽倒,这个凉王脑子有问题,一定是以前疫病留下的后遗症!
他悄声在阴山耳边说:“您就指望这个愣头青帮您的女婿?依咱家看,说不定被这家伙连累的掉脑袋!”阴山的女婿是祁王勇,这时他让郝通说的心里就像吞了个大铁疙瘩,沉甸甸地。
谣传万岁身边有两张乌鸦嘴,郝通郝順,好的不灵坏的灵,呸!今夜真是糟心!
但从刚才到现在都很诡异,皇帝是在等凉王犯下杀头大罪难道这是他们的错觉,否则如何解释这超乎寻常的包容?
要知道带刀觐见是大忌,做臣子的哪个不怕皇帝怀疑自己图谋不轨?别的朝代如何不知道,反正自大金凉立国,没听说过,倒是三国时候的曹操董卓之流这么干过。
之后,这对皇家父子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脚下白玉石雕花刻画的路走尽了,又是长长的黄砖铺就的路,只听见浩浩荡荡五色仪仗队的脚步声,和衣服摩擦的声音,还有阴山的呼呼喘息声,像拉起了风箱。
两边此起彼伏的高大建筑,默默地矗立,有的灯火辉煌,有的暗影闪烁,白天画阁玲珑五云起,楼台冲天上九霄,数不尽的朝阳殿,蓬莱宫,夜里如怪兽,张开大嘴吞噬寂寞的灵魂。
尊的意识里也许是见过母亲的,但她死的时候,他还不记事,所以他总是十分想她。
梦里面的母亲即使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都让他觉得很温暖,赵嬷嬷说因为孩子通常在母亲肚子里待九个月才出生的,得母亲的血肉供养,母子连心就是这样。
也许,在多年前的某一天,母亲她也曾走过这条路,看过同样的风景。
龙辇上的男人一定只宠幸了她几次,之后她便大着肚子,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后来她的夫君便不再看她一眼。
听高常世说起,皇帝身边的一众后妃:阴皇后心机百出,事不关己,明哲保身。德妃则是怨声载道,脾气暴躁的怨妇,贤妃是趋炎附势,见风使舵,心肠有些狠的毒妇,其他不可细数。
印象中只有自己的母亲元妃属于十全十美,她父兄军功显赫,她本人端方有礼,心地善良,美貌温柔,沉默寡言,要是没有脱脱颜飞,一定是会三千宠爱在一身,可惜她的对手不是女人,死的时候只有二十一岁
当然,高常世是不会说母亲不好的,但他也没必要撒谎,在尊的心里,感到拥有那样的母亲是他的骄傲。
终于到了宣成殿,里面宽敞之极,美轮美奂,已是嘉宾济济,衣香鬓影。
各种装束的异国人,金凉国皇帝寿宴,除了老对头乌鹊,吐箔,还有丹图,黑斯国和中原国也纷纷派使者献上各自国家皇帝或王的问候和寿礼。
金凉的皇亲贵胄子弟也来了不少,美少年个个衣饰装扮花空心思,顾影自怜,没办法,谁都想做龙阳君,谁让当今皇帝好这口呢?不过,最不要脸的是,这么多年,皇帝再也没瞧过别人一眼。
等皇帝由随从陪同走过的时候,长长的红毯两边,御前侍奉引着众人离二丈开外大礼参拜,如起伏的麦浪,人人推金山倒玉柱,跪拜呼万岁。
这时是不能抬头看的,仍有几个贵族子弟在金红色的攀龙宫柱的掩护下,抬头偷着瞧。
看见皇帝身边戴着眼罩的黑衣男子都想:脱脱颜飞居然有了竞争者?
不过很快他们失笑,内监们说是三皇子,凉王尊。
随后,皇帝前呼后拥,拾级三层台阶,再向里走,又是三层,终于在高高的御座上端坐。
按照身份地位,百官和嘉宾一批批上前朝贺。
祁王勇自然在前几个,可他又气又恨,不知道为什么父皇要尊搀扶着出现在寿宴上,要不是身边的锦之宫告诉他,他还不知道那就是自己的弟弟凉王尊。
当年那个小鬼头走的时候又瘦又小,现在却蹿的比自己还高大,即使瞎了一只眼睛,即使穿的比太监还朴素,但是那浑身上下的气势,绝美的带刀少年郎,不知为何就让他瞬间自惭形秽,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从前,廷虽是皇后嫡生的太子,可在太子面前勇却高傲的像一只孔雀,可是孔雀如今见到了金翅大鹏鸟,难免逊一筹,于是他心底里便由衷庆幸自己睡了他的妻子,就冲这一点,就冲自己成功地给他戴上了一顶绿色的帽子,他终于可以不用在他面前自卑,再没什么可以如此折辱和打击一个男人的自尊和自信心了,他死死地压了他一头,这个弟弟穷其一生,也别想再在他面前抬头挺胸。
想到这里,他紧紧拉着锦之宫挣扎的手,不看也知道,锦之宫囧的要哭了,但他不管那么多。
他和锦之宫一起给父皇磕头献上精挑细选的寿礼,就像一对佳儿佳妇。
旁边的贤妃对自己的儿子挑起大拇哥,那意思是:干的漂亮!看这个宫里还有人敢小看咱们娘俩。
勇一如他的名字,最不缺的就是勇气。
而且,这位凉王妃,艳丽丰满,一身孔雀蓝绣金羽的薄绸胡服,紧裹在身上,那么合身。衬的巨…乳…细…腰,臀…部…浑…圆,雪肤花貌,简直是人间尤物,是满足所有男人饥渴的一颗带霜滴水的新鲜荔枝。这一点,也大大满足了勇的一颗虚荣心。
几百双忐忑的眼睛都望向尊,这宣成殿里,只有他一人被允许佩刀。
尊在几百人的注视下,却面无表情,对勇淡淡说:“锦之宫是个异国人,不懂咱们金凉国的礼法,承蒙祁王照顾了!”
他是侍立在皇帝御座旁边的,无形中也像是受了这一对临时夫妻的跪拜。
锦之宫没想到尊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这样说,她心里想:您又何必在我心灰意冷时来这么做?
她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但天底下没有哪一个女人抵挡得了男人的海誓山盟,勇说这一生便只为她而活,就只爱她一个!天下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被男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他说他可以为她去死,只要她要他的心,他会立刻把它挖出来献给她。
那月亮下的蓝山美如仙境,温泉水拘一捧月光的温柔。勇就像一团火,他疯狂地吻他爱抚她,两天两夜,他把她的整个人烧成了灰烬
从前她是一个胆小鬼,可现在有一个人给了她勇气,她紧紧地握住了勇的手,然后仰望自己的夫君尊,想找个机会告诉他,冥冥之中自己终于找到爱着的那个人了,是的,她不知道自己有多爱,只知道自己一刻也不想离开那个男人。
所以她要永远地离开他了,她要跟勇走了
惴惴不安的阴山和同样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