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虚公子-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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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没有答话,只是端了碗水到礼楚嘴边,礼楚喝着略带甜味的水,不消半刻竟然沉沉睡去。
“诶……”徐安将脉枕、银针等物收入药箱,叹了口气便开门而出。
床榻上的人闻声一动,缓缓睁开了双眸,艰难地扶着墙走到桌前,抬手去抓笔,落笔却是惨不忍睹。
礼楚将纸揉成一团,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告诉他们真相又如何?冲动的人只会更冲动,自责的人只会更自责。
烛光忽然一跳,眼看着就要熄灭,转瞬却又“次啪”一声,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还要亮上几分。
天亮的比礼楚料的要快许多,晋远起的也比他想的早许多,见他一脸吃惊地看着自己,礼楚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公子!你醒了?!太好了!我去找徐安。”吃惊过后,晋远激动地说着就要往外冲去。
礼楚忙叫住他道:“徐安刚走没多久,你不用去了,我有事问你。”
晋远迈出去的腿一怔,硬生生顿在了半空,冲礼楚露出一个苦笑,礼楚见状,便拉过他到身边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如果连你也隐瞒不说,那我不知道以后还有谁可以信任。”
“你别这么说……我就是怕你难过,凤久实在是太过分了,气得巫老先生病发不说,竟然还让人在府邸旁边开了一棺材铺,更过分的是……”晋远说到这里悄然噤声。
“更过分的是什么?”
晋远露出为难的神色,可触碰到礼楚虚乏却透着一股坚定的目光,不由自主道:“棺材铺掌柜逃跑之前,送来了一口棺材,说是凤久让他送给公子的……”
“棺材铺的掌柜为什么要逃?”
“因为……啊?”晋远不可置信地看着礼楚,万万没想到他问的竟是这无关紧要的话,见他并未开玩笑的意思,便道,“他撞上南宫非,不自认倒霉赶紧跑,还留在这里等死吗?”
礼楚皱眉道:“不管是谁指使他开棺材铺的,只要是正当营生,他就有权利在这里开棺材铺。”
“哦……”晋远恹恹地回道,这种话他并不愿意多听。
“去找他回来。”礼楚极为平淡地吐出这句话,却惊得晋远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什么?!别人对这种棺材铺都避之不及,公子倒好,竟然还主动去找晦气,找什么找?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就算给他两个胆子,他敢来吗?”
礼楚见他有些激动,拖着长音道:“晋远……我跟你说过不止几遍……”
“低调低调!你说了不知几百遍了,可是低调不意味着一味容忍啊,我们不发威别人还真把我们当病猫了!”晋远扯着嗓子,满脸通红。
他略微一顿,又道:“就算公子不想想自己,也想想我们的感受,院子里的哪一个是好脾气,让他们咽下这口气,这不是比登天还难吗?烦死了,这些麻烦事,全都是凤久惹出来的,都怪她!”
“咳咳咳……”礼楚捂嘴猛咳,见晋远默默替自己抚背,缓了口气道,“不能怪凤久,她心里的苦可不比我少。如今老先生驾鹤西去,还不知道她得知了这件事会如何难过自责呢?她原本就得过病,这样一来,只怕这病……咳咳……”
晋远见他说的太急又咳了起来,连忙倒了水送到他手上,“她一心要你死,你还有心思担心她的病,这世上有你这么傻的人吗?”
晋远接住礼楚飘过来的一瞥,也知道是自己方才失言了,低着头便不再说话。
第四十六章 出殡情断()
刑部主司赵天枢也不知该如何断这面具杀手案,便上报到了皇帝那,皇帝得知来龙去脉后,也有些烦心。
毕竟死了三十多个人,实实在在是桩大案,偏偏那子善又消失了,无人可证,若是这么桩案子断不出个所以然,实在是难止谣言。
苦恼之中,倒是四王爷给皇帝出了个主意,就说那三十几个杀手是食人帮派来的,江湖的事自然有江湖人处理。
不过这样一来,大家比较好奇礼府的护卫了,这是怎样的高手啊,竟然能将食人帮的人轻松杀死,尤其是礼府的主人礼楚更是令人好奇。
但众人也只好奇了几日,因为礼楚是宋朝宗的消息在西都不胫而走,街头巷尾对他议论不止。
说的无非是,宋朝宗死而复生重回西都,却在大婚之日被仇家找上门,受了重伤不说,连他的新婚夫人也被人拐走了,下落不明。
今日,众人口中的这位被拐走的夫人,凤久,竟然现身街尾,拦下了出殡的队伍。
身披麻衣的乐熹早已哭不出泪水,两只眼睛虽肿地像桃子,却充满了戾气:“你来干什么?”
“乐熹……我……我来送送老爹……”凤久被她这么盯着,局促地手都不知放哪好。
不等乐熹开口回绝,一旁的朱子等人便忍不住了,粗着嗓子道:“要不是公子吩咐过,我早就他太爷的动手,你还假惺惺地站在这里干什么?走远点!”
凤久张嘴望着乐熹说不出一句话,泪水却早已挂满了脸庞,灵儿见她执意不走,又想到从前的日子,觉得她假的令人恶心,正要上前去推她,却被晋远牢牢扼住手腕道:“你想干什么?”
灵儿被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没敢再有动作,晋远看了一眼凤久,竟然生出几分同情之心来,暗自诧异难道就是礼楚所说的血浓于水之情?
“死者为大,你不要误了老先生下葬的时辰,让开吧。”
凤久也吃了一惊,听了他这话不知怎的,竟然真的鬼使神差地让了开去,默了一会,又远远地跟在了出殡的队伍后面。
“我不要她送爷爷。”乐熹赌气般地对一旁的人道,晋远听了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路这么大,走不走是她自己的事。”
乐熹愤愤甩开晋远的手,转身疾走道:“我自己去和她说。”
凤久见出殡的队伍忽然停下,还不知发生什么,见到朝自己跑来的乐熹,一时又惊又喜,忙迎了上去。
只是还未开口,便听乐熹怒吼道:“你不是我姐姐,爷爷又是被你害死的!你有什么脸来送爷爷?”
昔日乖巧天真的妹妹,竟然对着自己说出这样狠的话,凤久一瞬间觉得难以站立,踉跄两步道:“乐……乐熹……我是你姐姐啊,你怎么能这么说?”
“你还小,不知道我和礼楚之间的恩怨,我也从未想过害老爹,你们一直都是我最重要的亲人啊。我原本还想着接你和老爹出府,去过安稳的日子。”凤久说到后面,声音都抖了起来。
乐熹眼中的委屈和悲伤一丝一丝地收起来,最后只留下了说撵迤逞频纳舾敲恳淮缍即藕抟猓澳憧烧婊嶙埃绻阏娴脑诤跷液鸵筒换嵩谝叩哪翘炀腿萌嗽诶窀钥斯撞钠蹋 �
“我……我那时不知道……老爹他……”
“那派人送棺材给伯兮大哥你又怎么狡辩?!我是不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也不明白伯兮大哥到现在都护着你。可是天底下哪会有人像你这么恶毒的,送棺材给病重之人,一心盼着他死!我甚至担心,万一伯兮大哥没熬过去,你是不是会带人来府上奏乐祝贺?”
凤久被乐熹这话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难受地紧,自己这么做有何过分?他宋朝宗欠下的是一整个南楚的性命,就是死一万次也不为过。
“爷爷告诉过我,对别人要用心,这样别人才会以心换心。我和爷爷、伯兮大哥,对你快把心窝子都掏出来了,这还不够吗?是够了,巫凤久,以后不许你在别人面前说起你姓巫!也不许你说你是我的姐姐!”乐熹的话,字字掷地有声。
说完这话,她便愤然转身,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为哀戚的挽留声,泪水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冷冷道:“如果你真有你说的那么关心我,那就请你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看见你我就会想起爷爷,想起以前的事。”
凤久在远去的挽歌声中无力坐倒在地,手指划过面前白得夺眼球的纸钱,一瞬间有些恍惚。
“凤久!你果然来这了!快起来,跟我回去!”刘温陆从桥上看到瘫坐在地的凤久,急急忙忙冲了下来。
见她痴呆一般动也不动,忙回头对一同来寻她的陈子珠道:“子珠,快,搭把手。”
走了几步,便将凤久塞到了马车中,刘温陆这才稍稍舒了口气,轻声道:“还好没遇见宋朝宗,不然你可危险了。”
“就是那个近日传闻的礼府公子礼楚吗?”陈子珠接话问道。
刘温陆皱了皱眉,瞥了她一眼道:“这些事你别管,也别问,知道的越多对你越没有好处。”
“凤久,你没事吧?”刘温言偏头看向凤久,见她头上有些碎叶,便细心地取了下来。
陈子珠原本就对方才刘温陆的语气不满,此刻又见他对凤久百般照顾,心里委屈又嫉妒到不行,故意用脚去踢车壁,发出难听的声音来。
“子珠,你干什么?没看到凤久闭着眼睛吗?别闹了,安静点。”刘温陆啧了一声,低声斥责道。
陈子珠愤愤地收回脚,双手枕胸赌气去看窗外,不再多看他一眼,目光忽然在擦身而过的马车上一顿,尖着嗓子道:“哟,是礼府的马车啊,这是要去哪?”
话音未落,凤久便扑到了她面前,两只眼睛从帷幔之中死死地盯着远去的马车,直到刘温陆起身来拉她,才心有不甘地坐了回来。
陈子珠却被她这动静吓了一大跳,拍了拍胸口,没再敢多说一句话。
第四十七章 赈灾内情()
“少爷,你这么着急进宫有什么急事吗?大伤初愈,应该多休息才是啊!”陈叔打量着礼楚苍白的脸色,不放心道。
礼楚抬手轻咳了一声,吐气道:“我没事,这么多天过去了,该做的事总要动手了。”
“什么事?”陈叔眼皮一跳,苍老的手覆上礼楚冰凉的手道,“你又要做什么了?我真是担都担心死了,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被你吓几回?”
礼楚淡淡一笑,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打趣道:“陈叔身子骨可硬朗的很,听说前几日朱子撞到了陈叔,陈叔却什么事也没有。”
“怎么没事,我胸口疼了好几天呢。”陈叔嗔怪地看了礼楚一眼,忿忿道。
马车一震,忽然停了下来,礼楚按住欲下马车的陈叔道:“陈叔,外面风大,你就在马车上等我吧。”
“礼楚公子。”李迅见礼楚从马车中探出半个身子,不紧不慢地伸手去扶他,“好些了吗?”
礼楚站定后朝他作揖行礼,客气道:“多谢李头领关心,我还好。”
“皇上在御花园,我送你过去。”李迅难得如此殷切,不知道地还以为他有讨好礼楚之意,实则不然,不过心里有些愧疚罢了。
“劳烦李头领了。”
两人走了好一会,李迅才诺诺开口道:“前几日的事……实在是对不住了,那时候皇上与四王爷正在密谈,吩咐了谁也不见。”
“哪里的话,我还要多谢李头领呢,若不是你及时向皇上求药,恐怕我在鬼门关踏出去的脚就收不回来咯。”礼楚侧头一笑,说着又要行礼。
李迅忙抬手虚拦,回笑道:“你不同我计较最好了,又何来谢字一说?只要你待会在皇上面前为我美言几句,我可就感激不尽了。”
礼楚觉得他这话莫名其妙,正要问上一句,便见李迅指了指不远处的水榭道:“皇上今日在流水榭听小曲,我就不过去了。”
被他这么一说,礼楚果真觉得有琴声遥遥传来,走近了些才听得更真切,李璟尧身边有个小太监,眼尖瞧见了他忙迎上前来。
“公子,这边请。”
礼楚见他穿的不过是最普通的太监服,必然不是太监总管,可每回见到李璟尧,旁边都有他,诧异之余不免多看了他两眼。
“快坐。”李璟尧见他有那个趋势行礼,忙拉过他席地而坐。
虽说现在正是寒冬,可是这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的软毯,桌案旁又生了好几个火盆,实在暖和,就连那寒风穿过火盆拂到礼楚脸上,宛若春风。
空谷清雅的琴声穿过厚实的屏风,别有一番风味,听久了只让人觉得里里外外都舒畅了不少,只不过沉溺琴声,容易令人丧失斗志。
“皇上真是好雅兴。”礼楚伸手在火盆上一烤,由衷道。
李璟尧闻言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太监道:“盛折,让她们都下去吧。”
“是。”
礼楚见这个叫做盛折的小太监急急走向屏风后,低低地说了几句听不清楚的话,便同那些女子一齐走出了水榭。
“这个盛折有什么过人之处,皇上竟然如此看重他?”
李璟尧闻言一笑,顺着礼楚的目光看了一眼盛折,煞有介事道:“因为他够本分够听话,不针对任何人也不结交任何人,就算能力差些又如何,是朕信的过的人就对了。”
礼楚没想到李璟尧的防范心竟然这么重,默了一默,没有接话。
“朕那日来看你,听说你伤的很重,怎么不好好养伤,天寒地冻的,反倒朕这边跑。”李璟尧见盛折端茶过来,略略挥手,示意他送到对面。
礼楚接过热茶,饮了一大口,才道:“若非有要紧事,我也不愿意受这个罪啊。”
“哦?什么要紧事?看来朕是真的没有几天清闲日子过了。”李璟尧笑着抓过桌案上的瓜子,一颗接一颗地嗑着。
这一幕被礼楚看在眼里,当真是哭笑不得,表情扭曲道:“皇上还真是……清闲……我想问问皇上,真的觉得那些杀手是食人帮派来的吗?”
“当然不信。”李璟尧一面说着,一面吐出几片瓜子皮来,不以为意道,“又能如何呢?刑部无能,半点蛛丝马迹都未找到。天子脚下,竟然出了这样大的人命案,朕要是再不做点什么去堵他们的口,只怕人心惶惶没个休止啊。”
礼楚瞥了一眼满是瓜子皮的桌案,低声问道:“那皇上有没有那份心思追查是何人所为呢?”
“听你的语气,你知道是何人所为?”李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