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谱-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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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除了那台二十四马力的柴油机和驱动轴承是钢铁,其余皆是木头,沉不到底,半沉半浮的样子。
那艘同样翻沉的小木船,已经被拖到了一队临时码头边。此时大队民兵营长曾凡智站在大湾沉船处的岸边,吹着口哨,正指挥众人各就各位,大家喊着号子:
“同出力呀”
“嗨着”
“加把劲呀”
“嗨着”
机船的船头转了过来,沉在水里的后半截像被什么东西挂住了,尽管大家号子喊得震天响,它却分毫不肯移动前进。
按道理在这风平浪静的水库里,拖动半沉水里的机船,根本就不用费多大的劲,一个人都可以将它缓缓拖动,现在十几个力强力壮的壮劳力都拖不动它,莫非是船舵被下面的石头卡住了?
光滑的船体也只有船舵和划水机(土话:螺旋掌推进器)的叶片有被挂住卡着的可能。
刘映国站在岸坎,双眉紧聚。
他才从大队部来到这里。
就在刚才不久前,区上和公社在场的干部,加上杏花村大队的干部在大队部开了个紧急会议。初步决定每位死者赔偿区木工厂生产的薄皮棺材一付,另加丧葬费三百块钱一人。亡者搬运回去的费用另算,所有支出均由杏花村大队负责。
肇事船老板刘安松交由公安机关处理,机手刘水牛和船工李长子被带往区上农机站办学习班。
刘映国粗略一算,这次事故的赔偿款项全部加起来得有四五千多块钱?,这可是一笔吓人的巨款。现时物价低廉,一斤猪肉只卖七角七分钱,一颗鸡蛋才卖三四分钱,社员的劳动值一般都在两角钱左右,一个壮劳力辛苦一年只能挣几十块钱。专业队的手艺人外出做手艺,工钱只收一块到一块五角钱一天。几百块是可以修建一套三间的泥墙新屋的。
大队的收入主要靠专业队。村里手艺人多,加上车船运输的收入,每年多少都有些节余,可是村里顶多也就一二千多块钱,这一下要赔这么多,哪里拿得出来?
刘映国心急如焚,把大队长曾成功叫到一边,说自己今年来备受煎熬,精力不济,脑子里一团糨糊,要他勇挑重担,全权负责此次事故的善后处理工作,借此好好在上级领导面前表现表现。待事情处理好后,自已将打报告给公社要求退下来,让他接任大队书记。
曾成功心里清楚刘书记的想法,晓得他头痛作难。他说的也是实话,今年也真够难为他的了,自己本来就是他一手提拔出来的,为他分担也属应该,不管他讲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是否推荐自己接班当书记,这些以后再说,现今最重要的是如何筹集资金将这个难关渡过。
将筹集钱款和接待协调的工作他一股脑的交给了曾成功。他则负责带着曾凡智一帮人将沉船拖到岸上,抽干积水,以便修理进水的机器和检修船只。
最重要的是他不放心岸坎上那摆着的六具尸体。
眼看着天就快黑了,几个民兵正在路上搭一个小棚。死难者的家属还未来到,十几二十里的路,报信的人现今还在路上,估计要到多夜深才会陆续有人赶到,必须要派人在此看守,以防有野物糟蹋和冒犯亡者,给家属造成更大的伤害,也给善后工作制造麻烦。
他是一村之主,今年村里本不太平,临到年终又出如此大事。凶灵汇聚,村里更是煞气充盈,恐怕好多人夜里连门都不敢迈出。如不妥善的预做防备,万一又闹出什么怪事,雪上加霜,整个村子都将不得安宁,这个年都没法过了。
他是书记,更是个继承了衣钵的匠师,是鲁班仙师的门徒,由于所处的时代,加之他这一二R十年一直当干部,并未仗艺行走四方,对于术法,他自信不弱,但驱鬼除妖却少有猎涉。而且,师门传承下来这方面的东西也不多,自保有余,帮人就乏术了。
当然他并非全无办法,实在不行,他可用墨线围绕亡者布一个镇妖禁鬼阵,可将亡灵禁锢在阵内,但却无法化解超度,令它们归于幽冥。而且,这种强制的阵法有违天道,非到万不得已不可泛用,不然的话一旦阵法失效,被禁锢的亡灵怨气冲天,十有**会成为真正的凶灵而为祸人间。
以前有玄门的杨师公在,他从未想过这些事,村里和鬼神有关的事都是由他出面料理,自去年杨师公失踪后,村子里怪事频出,自家更是倒了大霉。现在村人都说酒癫子李朝宽本事不弱于杨师公,他知晓砖瓦匠曾庆富凶死,以及后来谭具森汪小英的凶灵,都是酒癫子暗里行法事超度的,看来今日也得要他出面,超度或者驱除一下这些凶灵了。
这事他不好出面安排,也不能出面安排。公社和区上有领导在村里坐着,就是酒癫子出面行法事,超度安抚和驱除凶灵,也不能大张旗鼓,只能是夜里偷偷摸摸的进行。好才此处乃村子边缘的荒野,夜里干部们也不会守在这里。
其实常驻乡下的干部,大多都是附近乡下的农民出身,或多或少都晓得乡下多有灵异怪事,有人甚至亲身经历过。对于民间那些迷信活动,只要是不触犯法律,不明目张胆,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自寻烦恼的去较真。
看来这事还得要曾凡亮去说一声,酒癫子和曾凡亮走得较近,想来关系不错,再加上他特殊的身份和神奇的退水本领,公社和区上干部少有不对他礼敬的。由他出面最为合适,待会就去找他说一声。
眼见着这机船拖拽不动,曾凡智过来请示,他皱着眉头才想说话,抬眼看见曾凡亮和酒癫子两人正从路上往下面水岸而来,不由的松了一口大气。
看着一帮子站在岸坎上拽着绳子的人,曾凡亮问道:“那是干哪样?怎不赶紧将沉船拖走?”
刘映国未作答,曾凡智看了他一眼对两人说:“不知出了个什么鬼,拖不动。”
酒癫子眉头一皱,快步走到水边,从身上掏出一张符纸烧化水中,返身回到那六具遮盖的死尸下方,团手作了个辑,从随带的小包里拿出一叠纸钱烧化了,捏了个手诀,念了一道咒语,下到水边,在众人的注视下,拿出一把金钱剑,往众人拽着的粗绳一劈,厉声喝道:
“冤有头来债有主,各归其位两不误,天地循环有公道,黄泉道上莫迷途!吾师在此,速速起开!走!拖船”
手拽粗绳的人在他的喝声中齐力一拽,船头往上一跳,冲开一圈波浪,缓缓的前行,随后加速前冲,岸上有几个人用力过猛,使了个空劲,差点栽倒在地。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卷 春笋 第七十一章 水猴子(求推荐,求点击,各种求。)()
傍晚我准备回家时,亮伯伯才回来,酒癫子尾随其后。
酒癫子半下午时已来过一趟了。他找我借去了桂老爹传给我法器一一金钱剑,并把情况对我说了个大概,未了说道:
“中午时我去看了下,我们原先的判断有误,这次事故不是山魈所为,而是水怪。”
“水怪?什么水怪?”我心中疑惑。山魈的事还未了结,却又迸出个水怪,难道这世上到处都是妖魔鬼怪?
“是水怪制造了这场灾祸。这水怪是只水猴子。”
水猴子我倒是有听说过,有关它的传说很多。水猴子又叫水鬼或落水鬼。现身时像猴又像人,个头矮小,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一二岁们孩童。传说它善变化,专喜骗小孩玩水,从而将人拖入水里淹死。
我们这里有句老话说“牛脚眼也能淹死人”,就是指的水猴子作怪。说是某人路过某地,口渴已极,附近无水,忽见路边有一个被牛踩下去的脚印小坑眼,里面有—捧清水,此人惊喜已极,忙俯身就嘴去喝,结果竟然被淹死了。按我的理解可能是喝得太急呛死的,但大人们言之凿凿:附近无水,这水哪来的?一个牛脚印有多大多深?能盛下几多的水?那是水鬼幻化的,为的就是诱惑人去喝。因为水鬼借水而生,力大无穷,法力无边,但在陆地上它却不堪一击,连个三岁的孩童都打不过。
小时候外婆经常叮嘱我不可玩水,尤其是看见水面上漂浮有东西时不能去捞捡。水猴子会变化出许多细伢子喜欢的玩具吃食或花呀朵儿什么的,漂浮在靠岸边的水面上,诱惑人去捞捡,从而将人拖进水里淹死。
“这是个成了精的水猴子,很厉害,会喷**烟,那些人应该是打水库经过时中了它的**烟,这才被你觉察到死亡气息的。它可能是在修炼什么邪术,不然不会制造如此大的灾祸,它们虽是鬼妖,一般也不会胡乱伤人性命,就是要作怪,也是一人而矣,像这次这样丧心病狂的为祸人间,极其罕见,必须要除掉它,否则下次必定会弄出更大的祸事。”
我听的心惊肉跳,连忙问道:“哪你有办法除掉它么?”
酒癫子沉吟道:“因为我师父的家在河边,曾与水怪打过交道,传过我一套办法,我待会去布置一下,那东西你别看它在水里力大无穷法力无边的样子,上到岸上,它就一普通小鬼,不堪一击。它有个怪癖,每次作案后十二时辰之内它都要确认猎物是否真的死透,如果某人被淹死后立即被打捞出水搬走了,它就不能确定是否真的死透,它会特别狂躁,觉得自己信誉受损,就会加快下次作案的行动,以证明自己的能力。所以一般才淹亡的死尸都要在岸边放一放,今日它一下淹死了六人,它会十分得意,子夜里必定会上岸查看。每夜子时就是它最活跃的时刻。我晚上过去,定要将它斩于剑下,让它魂飞魄散,从此灰飞烟灭。“
“那夜里我随你一起去。”我兴奋地道。
酒癫子道:“你别去,也去不成。夜里那里肯定有民兵看守,你去不合适,而且今晚你得回去陪你娘她们。你莫看见你关伯娘害怕的样子?你娘和你姐她们不定更害怕,这一向你都得回家给她们壮胆。不过你得借我金钱剑一用,法器在手,才能万无一失。”
“那我现在就跟你去看看!”
酒癫子看着我笑道:“我看还是算了吧,你不怕你娘晓得了打你屁股,我还怕你娘骂哩!”
是呀!我一个细伢子确实不宜出现在那种地方。别人惊异一下我的大胆也就过去了,可娘晓得了肯定是要打我屁股的,就是亮伯伯和酒癫子两人也会惹埋怨。娘虽然为人热心、豪爽大方,却也很是泼辣,刀子嘴豆腐心,发起脾气来一般人也受不了。
我独自回家去拿铜钱剑。院子里周立民正在抽棕丝捻棕绳,妹妹和周小燕在玩踢田,母亲不在屋里,我拿了铜钱剑塞怀里藏了,回到亮伯伯家,酒癫子接过剑收起来就往外走,走到院门口返身对我说:
“哦,对了,现在莫事了,你可以将床上两人的封禁解了,唤醒他们。”
酒癫子莫说错,他走后不一会儿,娘带着姐姐和妹妹来了,果然是叫我回家去。娘对关伯娘说,莫几天就过年了,我父亲要等过了小年才会回来,这些天要置办年货,有些忙,让我晚上回家去睡。
关伯娘清楚娘这是害怕,叫我回家是壮胆,我再小毕竟也是个男的,而且娘也晓得我跟南爹爹学了些东西。关伯娘笑着对娘说:
“你不来我也准备让红伢子夜里回去睡了,我和凡亮今年去我妈那里过年,东西都收拾好了,二十三就走,到城里过小年,得年后初几才会回来。”
两人说了几句家常,嘀嘀咕咕的说到了今日的凶事,惊惧而又痛惜,叹气连连。
妹妹晓静拉着我陪她去看岩鹰。岩鹰认生,样子又很凶猛,妹妹又怕又喜欢,每次都得我在身边她才敢走近。
娘回家后,我进屋唤醒了沉睡的梁姑爷和梁小刚。
我揭下他们额上的符纸,伸手在他们各自的心口膻中轻拍了一下,两人缓缓的睁开了双眼,愣怔了一会,才呼地坐起来翻身下床,我舀来两碗清水,将符纸烧化在水里要他们喝下。关伯娘在一旁把今日的事说与他们听了,吓得父子俩脸色苍白的面面相觑,坐在凳子上老半天莫吭声,直到亮伯伯回来,梁姑爷才恢复镇定,站起来打听详细情况。
趁亮伯伯和梁姑父说着话,酒癫子将我拉到一边,说道是淹死者冤魂不散,机船拖不动的事,让我再将南爹爹传给我的杀猪刀借给他,夜里他怕万一有什么差错,得多带一件法器傍身备用。
我和亮伯伯他们打了声招呼,领着酒癫子往家走。出了院门时我回头看了看,只见梁姑爷和小刚都在看着我发怔,亮伯伯在旁边说着什么。
我和酒癫子一前一后进了自家院子,刘立民还未收工,正在用石板压棕丝棕索,缝一件蓑衣得两天,他在尽量赶工。
看到酒癫子,周立民忙打着招呼敬烟,娘也闻声出来打招呼,酒癫子笑道:“你们忙,我路过,跟红伢子讨些书纸卷旱烟。”跟着我从容进了里屋。
我拿出那把锃亮的杀猪刀交给他,他用废书纸包裹好放进小包,又嘻笑着要我画几张除魔镇妖符给他备用。
我拿出毛笔和黄纸,边研磨朱砂边对他说:“我这里黄纸不多了,你晓得哪里有卖么?”
我现在所用的东西都是桂老爹留给我的,用完了还真不晓得去哪里买。酒癫子笑道:“朱砂药店到是可以弄到,好黄纸确实不好弄。这样吧,这些东西我家里还藏有一些,明天你去我家我拿给你。”
我嗯了一声应承了。用毛笔沾了朱砂,凝神聚气,画了两张除魔镇妖符递给他,正在收拾纸笔东西时,母亲进来叫吃饭,酒癫子要走,母亲拦住他说:
“我说老叔您这是看不起我还是嫌我家饭菜差?我嫁来杏花村十几年了,繁荣又难得在家,我这可是头一回留你吃饭哩!这不?恰巧今日立民在帮我家缝蓑衣织棕垫,我晓得您爱喝酒,有他陪您,您尽管敞开了喝,这总算可以吧?。”
酒癫子呵呵笑道:“侄媳妇客气了,我本是个好吃的癞皮客,听到有酒就更走不动了,总听人说侄媳妇做的一手好菜,今日就厚着脸皮一饱口福啰呵呵”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