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谱-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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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细的看了看,那蛇盘曲,胸腹前部鼓胀膨大,身上伤痕累累,很多地方都是皮破血流;黄鼠狼则浑身水渍,毛发散乱,身体好像还有些轻微的颤抖,只是它浑身毛发厚长,看不出身上是否有伤。看来它们定然是争斗多时,而且双方力敌势均,互不讨好,两败俱伤。现在是看谁先倒下了谁就先输了。
其实我天生怕蛇,平时一遇见蛇。无论大小,有毒无毒我都会躲得远远的,绝不会去招惹。这会儿我也不想招惹,我想悄悄的退开,才向后挪动脚步,那蛇却昂着头颈向这边窜出。
它大概是想趁机逃跑,可惜身子受伤极重不够灵活,黄鼠狼早有防备,猛窜过去,一双前脚抱住它的身子,一口咬住了它的颈部。
大蛇猛地翻了个身,盘曲的身子伸展开来,短秃的尾巴”啪“地抽打在岩石上。黄鼠狼虽未松口,抱着蛇身的前脚却被滑脱,大蛇扭头一口咬住了它的右后腿,双方扭在一起,你来我往中,快速的向我站的地方滚来,而且,那个丑陋的三角蛇头放脱了黄鼠狼,反而向我噬来。
我惊慌失措,手中的柴刀下意识的向前下方猛然砍去,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胡乱砍出的这一刀救了我自已,正好砍在向我噬来的蛇头上。锋利的柴刀将蛇头从中剖开,有一半被削落在我的脚前。腥臭的血液喷洒在我的衣裤上。
我连连后退,终于退无可退,被身后的灌木拌倒,一屁股坐在柴草上。
失去半边脑袋的蛇一下子委顿了下去,身子扭动抽搐,好久一会后还末消停。而那只偌大的黄鼠狼似乎也受伤极重,伏在地上注视着被我砍死,但死而不僵的五步蛇。好久后才艰难迟缓地往对面岩石旁爬了去,几步后它停了下来,身后留下了一滩血迹,它好像已然力竭,临行油尽灯枯。
好大一会后,它依然爬伏在那里不再动弹。这时候我己醒过神来,握紧柴刀站起身子,山风吹来,感觉身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身上沾有蛇血的单布衫已经被汗水湿透,沾在身上很不舒服。
这时候西山巅上的火烧云已然暗淡,山谷里些阴暗了,要不多久天就会黑了。
我想起了我的任务和目的,赶忙朝那片野麻走去。辺走边侧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已经不再动弹的死蛇和那只似乎在等死的黄鼠狼。这一看,又让我停下了脚步。
黄鼠狼此时已掉转了身子,正对着我伏在岩石上,它伸着长颈,微扬着小小的尖脑袋,一双豆豉眼看着我,我感觉到它眼里好像有乞求,而且似乎还在流泪。这下我又被吓了一跳。
说实话,我恐惧蛇,讨厌蛇,但对于黄鼠狼,一向也没好感。这东西平常我也偶有所见,虽然个头不大,外表看起美丽可爱,却是名声不好,很是狡猾凶狠。它们偶尔会去村子里偷吃鸡鸭。凶起来时可以和狗对打,也敢咬人,而且还会放臭屁。真的可以将人臭晕的那种臭屁。更有传说它还会成精作妖,平时遇到,我们一般只是远远的跺脚拍手的吼几声,吓得它一溜烟远遁作罢。
我看得出来,眼前这只罕见的大黄鼠狼已是力竭等死,显然是在和大蛇恶斗时被咬到不止一口,受伤极重,中毒极深。它想活着离开已经是不可能了。可是它盯着我干嘛?一只重伤将死的黄鼠狼,再怎么着我也不会去招惹。
看着伏在岩石上的黄鼠狼,它眼里没有凶厉,似乎有一种乞求,有液体自眼里溢出,沾湿了它眼下的毛发,我确信它这是在流泪。都说这东西聪明通灵,这下我相信了。它这是不想死,想让我帮它,可我怎么帮得了它呢?
鬼使神差的,这一刻我心中忽然充斥着一种悲悯的情绪,我放下柴刀,慢慢的走过去,在离它三尺左右的地方停住,蹲下身子,伸手右手,想去抚摸它毛茸茸的脑袋,伸到一半我迟疑着缩了回来,它看着我,我也看着它,低声对它说道:
“你是想我救你吗?你伤得这么重,又是被这么大的五步蛇咬的,除了神仙,谁也救不了你呀,我莫办法救你。我惟一能做的就是等会儿你如果死了,我就在麻叶土里挖个坑将你埋了,免得你被别的什么东西吃掉,或者被人捡去剥皮子卖。我还有事,我得去砍些麻叶做猪草,不然我娘会打我的。“
说完我站起来,黄鼠狼的双眼随着我起身往上追随着,湿润平和中似有不舍,嘴里发出了二声模糊低微的”咕咕“声,它像是听懂了我的话,想要表达什么,可惜我理解不了,而且也没有更多的心思。
我往后退回去,拾起柴刀,快步走向野麻地,挥刀一阵猛砍,估摸着差不多了,收扰来用野麻杆捆成二捆,扛到崖坎边滚下崖去。待会儿下崖去将叶子捋进篮子就成了。
待弄完了,我才去看右旁蜷伏在岩石上的黄鼠狼。它的豆豉眼已经闭上,我走去用手中的麻杆捅了捅它的身子,它一动不动毫无反应,我确信它是真的死了。
被这么大的五步蛇咬伤,是个人都死去好几回了,何况它这小小的黄鼠狼?我无端地叹了口气,伸手抓住它的颈皮,轻轻地将它拎了起。我心中惊异,看起来这么大的黄鼠狼,竟然这么轻?估计也就三、四斤的样子。我嘀咕着往野麻地走去。
也是我个子太矮小了,只能将它的身子提离地面,它的长尾全拖在地上,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在野麻地上方一块干爽的黄土小坡上,我刀砍手刨的,累得满头泥汗,费了老大的劲,才刨出个二尺多长,八、九寸来宽,一尺多深的小土坑。我将黄鼠狼的尸体头上尾下四脚朝天的放进去,除了长尾须卷曲在它的肚子上,其它还略有节余。我最后看了眼浑身金黄,尖嘴长颈四肢短小,尚还温软的黄鼠狼,动手将刨出的泥土回填。
这可比刚才刨坑快多了,只一小会,一个小小的微隆坟包已然堆好,我拍拍手,提了柴刀就往崖头走。经过崖头时,忍不住还是厌恶的看了一眼曲扭在岩石上的死蛇,小心的绕了过去。
不敢再耽误了,再耽误天黑前肯定到不了家。我将柴刀依旧别在腰后,双手扯着柴草灌木,一步一步小心的从崖头左边下到水潭边,手忙脚乱的打开那二捆麻叶和紫皮叶,将嫩叶摘进竹篮,枝干则弃于潭边。
紧赶慢赶,等我提着满满一篮子猪草看到自家房屋时,窗口已透出煤油灯的柔光,我走进家门,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卷 春笋 第十九章 梦(上)()
月儿弯弯,象条两头尖尖的小船,也许它就是一条船,每晚航行在幽蓝深邃的星空。我只是奇怪,月儿在天上,为什么我走它也走,我停它也停,始终都要陪伴我。譬如现在,我从家里一出来它就悬在我头顶上,我到了山上它也是悬在我头顶上,现在我到了石洞边它还是悬在我的头顶上。
不对呀,我不是在家睡觉吗?半夜三更的怎么会跑到山上来?
今天可把我累得不轻,放学后先是闹江捉螃蟹,后来去老鹰岩扯猪草,砍死了五步蛇,埋了黄鼠狼,慌急慌忙的本就累得够呛,晚饭后去亮伯伯家又练了一个小时的站桩,小胳膊小腿酸胀的不行,倒在床上就睡死了,怎么跑这里来了?
呵,想起来了,是黄鼠狼,就是下午埋在老鹰岩的那只大黄鼠狼把我领来的。它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呢?它领我来这里干嘛?
我拍拍脑袋,依稀记起那黄鼠狼像人一样会说话。它告诉我,那条大蛇杀死并呑食了它的妻子和几个孩子,我杀死大蛇为它妻儿报了仇,它感谢我,请我去它家做客,还拜托我帮它照顾剩下的二个孩子。孩子还未满月,没人照顾会饿死的。我是跟着它一路走到这里来的。
这地方我知晓,就在村后龙眼山涧水冲的源头边。以前砍柴有在这里喝过水,但是不知道这儿还有个这么大的石洞,而且还是它们的窝。
哎呀,那只大黄鼠狼怎么会说人话呢?莫非真的修道成仙了?这不可能,我这是在做梦,对,一定是在做梦。我不要做这样的梦,我要回去睡觉。
噫!怎么都不见了?头顶上的月儿不见了,黄鼠狼不见了,石洞不见了,到处暗暗的,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而且我发现自已站在悬崖上,下面是万丈深渊,这可如何下去?飞下去么?对,飞下去。反正是在做梦,跌不坏摔不死。
我飘浮在空中,鸟儿一样飞翔,月亮星星在我头上,山川河流在我身下,我成一只灵巧的岩鹰,尽情的滑翔着,心里舒畅已极,口里止不住发出欢快的鸣叫。哎呀坏了,怎么飞不起来了?我急速的往下坠落,下面无尽黑暗的深渊,我大急,失声尖叫,随后砰地落到地上。
不,是落到了床上。我睁开眼睛,感觉浑身燥热,脔心“砰砰“的似要跳出胸口,我掀开盖在身上的单被,让自已在清凉中平复下来,闭着眼睛回想在梦中飞翔的感觉,抱怨不该醒来。
人要是真能像鸟儿一样飞起来那该有多好呀!可惜只能做梦。念头触及到梦,立马完全清醒了。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梦境,感觉这个梦做的有些怪,下午才发生过的事,晚上就梦见了,而且好像能连起来算了啦,一个梦而矣,自已长到十一岁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梦都有做过,现实是一个世界,梦是另一个世界,谁还能将梦当真不成?
只是想起来有些奇怪,自已侥幸砍死大蛇也就算了,当时怎么会想着要去挖坑埋一只黄鼠狼呢?
胡思乱想中我又进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时已是早上了,是母亲把我叫醒的。
这时候天还没大亮,母亲每天都在拂晓时分起床,等天放亮时一般她都将猪潲煮开(沸)了。然后叫我和姐姐起床,姐姐淘米做饭,母亲则出门劳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大都如此。
我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揉了揉眼睛,然后跳下床,到厅堂里去练站桩。
昨晚回家晚了,一进门就挨了母亲一顿数落,怀疑我在外面疯野得忘了回家。自从去年发生山魈纠缠事情后,母亲严令我们姐弟们天黑前必须归家。要不是有那满满一篮子的猪草,还有亲娘送妹妹回来时带过来的那一份清洗干净的鱼和螃蟹,肯定不止是挨一顿数落的。
这一下午我又惊又吓,闹江抓螃蟹,攀岩割猪草,挖坑埋黄鼠狼,衣衫被汗水湿了几回,早就又累又饿又渴,母亲数落我时正在炒菜,锅子里煎炸着小魚和螃蟹,香气弥漫厨房,姐姐坐在灶前烧火,妹妹坐在饭桌边的椅子上,叽叽咕咕的正对姐姐说着下午闹江捉螃蟹的事,满脸都是兴奋。我将猪草倒在里面的屋角,从水缸里舀了一勺子水,咕咚咕咚一气灌。
妹妹最先闻到我身上的腥臭味,她捂着口鼻说:
”哥哥身上好脏,臭死了。“
话音才落,放下小手,惊恐地尖叫:
”哎呀,哥哥身上好多血。娘,你快看,哥哥受伤了,身上好多血。“
我没好气的骂道:“你才受伤了呢“
娘放下锅铲,一把将我拉到灶火光亮处,焦急的问道:
”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在哪里弄的?伤到哪里了?“边说边动手要掀我的衣服查看。
我赶紧阻止她的动作,将杀死五步蛇的事简单地说了,隐瞒了埋葬黄鼠狼一节。
虽然我说得轻描淡写,母亲和姐姐还是被吓到了,沉默了好一会,母亲告诫我以后不要去老鹰岩,那个地方又高又陡,谷深林幽,阴森清冷,常有毒虫出没,村人极少光顾,万一有什么事,后悔都没地方。最后让我赶洗澡换衣服吃饭,我自然连忙应诺。
饭桌上,母亲就我下午送鱼和螃蟹给关伯娘和亲娘一事表扬了我,说是亮伯伯不会去弄这些小鱼小虾,杨老师一家在镇上,更是难得尝个鲜,全送给他们是对的,做人要大方,先想别人再想自己。最后还告诉我,我亲娘杨老师让妹妹晓静白天去她那里,让我好好上课复习,争取考个好成绩。
这让我想起还有半个多月就要放暑假了,期末考试成绩好不好我倒不是太在意,交白卷的张铁生都成了英雄,成绩不好又如何?还不是照样上初中、高中。更何况我的成绩在班上算是中上吧,反正从没出过前十,尤其是语文,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作文经常被老师做范文读。
亲娘杨老师能帮我照看妹妹我当然高兴,妹妹却撅着嘴巴不乐意,嘟嘟咙咙说要跟哥哥去学校,被母亲斥责了二句,饭也不吃了,坐在一旁抹泪生闷气。
我站在光线不甚明亮的厅堂里,收拾好乱七八糟的心事,踢腿弯腰的活动开后,才开始站桩练气。
亮伯伯给我洗澡擦身的药液效果很好,晚上用过后美美睡一觉,早上起来浑身舒爽,虽然腰腿关节还有些许胀痛,但尚可忍耐坚持。短短十来天,我自觉收获不少,现在我一口气能蹲十来分钟了。
我相信亮伯伯所说,只要咬牙坚持,挺过开始这一段时间,以后就会越来越好。等功夫练成了,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太阳从东山项上露出笑脸时,我收功出了厅堂,厨房里姐姐晓玲已烧好了饭菜,正端着碗站在台阶上吃饭。她要去公社中学,走路差不多要一个小时,这还要是走得快,慢的话要一个多小时,每天早上她都要比我们先吃饭。
妹妹晓静已经起床,坐在门坎上望着姐姐吃饭,小嘴巴一动一动的,一副小馋猫模样,我伸手给了她一个爆栗,她一缩脖子,嘻嘻的吐了下舌头,对我做了个鬼脸。
姐姐背着书包出门时母亲扛着锄头回来了,喂猪喂鸡一通忙活后才安排吃饭。饭后我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带着妹妹去了亮伯伯家。
亮伯伯不在家,关伯娘在天井里洗头。阳光从东墙头探进来,照着她带着水珠的满头青丝,看起来异常美丽。我叫了声伯娘,领着妹妹进了亲娘和区美玉住的偏房。
亲娘和美玉姐正在吃饭。床头的小桌上摆着三个菜碗,香气四溢。一碗汤色奶白飘着葱花的泥鳅汤,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