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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工匠谱-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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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伯娘是城里人,见多识广,亲娘是老师,学识渊博,母亲只是个普通的农家妇,热情豪爽,三个人每次都有说不完的话。当然是居家过日子的柴米油盐之类聊得最多。昨晚听母亲说亲姐姐区美玉想吃螃蟹,让我今天放学后去小溪里抓一些送去。我当然是高兴的接令尊旨。

    到家后我放下书包,提了个小木桶,唱着歌儿往村子侧面的小溪而去,妹子提着竹篮跟在我身后,稚气稚气的有一句没一句的鹦鹉学舌似的跟唱着。

    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

    微山湖上静悄悄

    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

    唱起那动人的歌谣

    爬上飞快的火车

    象骑上奔腾的骏马

    车站和铁道线上

    是我们杀敌的好战场

    我们扒飞车哪个搞机枪

    闯火车哪个炸桥梁

    就像钢刀插入敌胸膛

    打得鬼子闻风胆丧

    日头虽已西斜,热度依旧未减,过了夏至,马上就要起伏了,天气一天天的热了,懒虫(知了)在苦楝子树上扯开嗓子”使劲炎使劲炎“的急吼。田里的早稻绿油油的分蘖满了丘,有一些已经开始在扬花结穗了。田埂上栽种的黄瓜豆角苗爬满了支架,带刺的嫩黄瓜散发出诱人的清香。

    前面就到山溪边了,我和妹妹沿田埂小道往小溪走,才下了田坎,赫然看见三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小溪上游的石板上,叮叮邦邦的正在起劲的砸着什么。不是胡汉三他们还能是谁?我停了歌声,周扒皮站起来高声招呼道:

    ”快点快点,都等你半天了,我们砸了好多阳包木叶子,就等你来闹江了。“

    我小跑着冲过去,急得妹妹在后面大叫等等她,小溪里满是大大小小的石

    子,高高低低的且有些滑溜,我怕她跌倒,只好停下来等她。转身问道:

    ”你们怎么晓得我要来抓鱼捉螃蟹的?“

    ”晓静说的呀,她说你放学要来捉螃蟹给你亲娘和亲姐姐吃。“周扒皮笑嘻嘻的回答道。

    几个人中,跟我一样身体瘦小的周扒皮,和我走得近一些,一来我们是邻居,素来关系较好,二来他家也是单姓,他父亲周立民是随娘过堂的继子。在队里有些受排斥,周扒皮打小就总被别的小屁股欺负,虽然他还大我几个月,但每次都是我帮他。后来我带着他和胡汉三几个成了个小组织,别的小屁股再不敢欺负他。他对我自然格外亲近一些。

    胡汉三站起来,在溪水里洗了洗沾满绿汁的双手,气鼓鼓的道:”拜了师父,又有了亲姐姐,有事也不和我们说了哼!“

    我气道:”别猪八戒倒打耙,我又莫得罪你们,这几天都不去我家了,?是你们不答理我的好不好?”

    座山雕将手里的石子丢进溪里,高声道:“哪那么多屁话,赶快洗阳包木闹江抓鱼。

    江,在我们的土语里读“缸”音,闹江,就是将茶枯饼砸碎放在锅子里加水烧开,然后倒进小溪的上游,可将水流经过的下游部分的魚虾全给药出来,方便人去捉拿。

    茶枯饼是茶籽榨出茶油后剩下的残渣,旧时乡下人用不起肥皂,都是用茶枯水洗头洗衣服。

    鱼虾喝了茶枯水后,会轻微中毒,晕晕乎乎的从藏身的石缝里、泥巴里窜到岸边,人站在岸边只管捞取就行。用茶枯水闹江很麻烦,而且茶枯饼用处大,大人们不许我们随便用,我们这些小把戏们一般都是用阳包木。

    阳包木又叫阳包树,是我们山区的一种灌木,本草纲目中叫醉鱼草,小毒,是一味中草药,它生长在路边或溪流水塘边的石坎上,茎褐叶绿,高不过三尺,单茎无分枝,茎杆仅筷子粗细,春生而冬枯,夏季顶端开淡紫色小喇叭花,芳香美丽,村人们叫它阳包木,它的花叶砸碎出汁后洗进小溪水塘也能让鱼虾轻微中毒,像人喝醉了酒似的,纷纷浮出水面,不管不顾的冲向岸边,任人捉拿。每年夏秋,我们都要用阳包木在小溪里药几回小鱼。

    我也不废话,大家伙将石板上砸得绿汁四溢的阳包木碎叶倒进缓缓流动的小溪里,几个人紧跟着跳进溪水里,手戽脚搅,一霎时清澈的小溪变得浑浊,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大大小小的肥皂泡一样的泡泡。

    只一忽儿功夫,小溪石缝里藏着的小鱼小虾和泥鳅什么的纷纷钻出来,在水面上迟缓的游动弹跳乱窜乱撞,有些甚至跳到溪岸上,我们几个人大呼小叫,手忙脚乱的捡着抓着。

    可惜阳包木太少且药效有限,加之小溪不断有活水从上而来,有效范围仅有二十米左右。而且鱼虾也只是暂时晕了头,活水一过,不一刻它们就清醒过来,恢复往时的调皮滑溜,一摆尾钻进石缝泥沙里,让我们无计可施,无处可追。

    就算这样,我们的收获也很不少,小指头粗细的尖嘴子鱼和夏花子捡了有三十多条,泥鳅也有十几条,还有三条拇指粗的黄鳝,放在小提桶里,清水一过,全部活泛过来,在里面乱窜乱钻,好不热闹。妹妹晓静趴在桶边,小手在里面抓这条,捉那条,忙得不亦乐乎。

    几个人兴犹未尽,待浑水过去,又开始在小溪里抓螃蟹。抓螃蟹我们叫搬螃蟹,大概是因为螃蟹大多都是藏在大大小小的石块底下,只有将石块掀起或者搬开才看得见,抓得住。掀起或搬开石块时得特别小心,要逆水,轻轻的,慢慢的,不能动作太大太重,否则很容易将水弄浑,水一浑,螃蟹就会”趁浑而溜“,让你白忙乎一场。

    当下大家分头行动,不大一会,又抓了几十只不大不小的架子螃蟹。

    大螃蟹大多藏在溪边田坎的石缝里,很难抓到,只有小螃蟹和架子螃蟹才喜欢藏在傍溪水岸边的大小石板下面。我们抓螃蟹是有讲究的,小螃蟹不捉,留着给它们长大,母螃蟹也不抓,抓住了也会放生。

    眼看着小溪这边全阴了,太阳已经到了西山巅,还有一个多小时天就要黑了,座山雕招呼胡汉三和周扒皮,三个人急匆匆的上了溪坎,斜扛着竹纤,提着柴刀往山溪上游的山上去了。山上有他们前几天砍下来的松杉枝条,如今已经是半干了,收拢来藤条一捆?,天黑前绝对可以一人一担挑回家里。

    我回转身,才发现妹妹衣裤精湿的还在玩弄提桶里的泥鳅。泥鳅太滑溜,她的小手根本抓不住,偶尔抓住了,泥鳅一挣扎就从指缝里溜了出来。气得她小手在桶里乱拍,水花四溅,嘴里面嘟囔着:

    “让你跑,让你跑,打死你,打死你。“

    俗话说泥鳅姓哄,黄鳝姓懂。意思是说抓泥鳅不能用力,捉黄鳝才要用力。捉泥鳅你越用力越抓不住,你只能哄着它,用手轻轻的托住它,它才不会乱动,然后用手指甲卡住腮帮子,这样它才挣不脱。像她这样,那怕你是大人,力气再大也抓不住它?。

    我过去一看,桶里面的小鱼己被她弄死大半,我一把扯开她,喝道:

    “你是不是讨打?鱼都被你耍死了,还有你把衣裤也弄湿了,赶快回家去换掉,不然等娘知晓了,看会不会打烂你的狗屁股?“

    我提了小提桶往家走,妹妹红着眼睛嘟着嘴,委曲的跟在我后面。

    路过村口,看见的晒谷坪里二头牛在斗架,是队里的黄牯牛和五队的黑牯牛又在抵角拼斗,忽开忽合,满坪乱窜,躲在一旁的放牛伢子刘星和曾北阳大声斥喝着,却是不敢上前去驱赶分开。水库里一大群已经上岸的麻鸭正要往晒谷坪走,听见吆喝声,嘎嘎嘎的惊叫着又回到水库中央。倒映在水里的蓝天白云和对面的青山被搅的稀碎。

    我无心去凑热闹,赶紧回家给妹妹晓静换了干净衣服,提了篮子往外走,得赶在天黑前扯一篮猪草回来,不然明天猪没得吃,母亲可是会打人的。这一向我和姐姐对换了,姐姐砍柴,我打猪草兼带妹妹。好才大肥猪已卖了,栏里喂的是一头才五六十斤的小架子猪,一篮猪草切碎了煮成潲拌点米糠能吃二天。

    我才到屋前坪,妹妹”哥哥,哥哥“一路叫着跟了过来,我气恼地停下来,一时头大如斗。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卷 春笋 第十八章 蛇鼠大战() 
虽然离天黑只有一个多小时了,要扯一篮猪草对我来说并不难。

    前几天我就看好了一处地方,那里长着一大片猪最喜欢吃的麻叶和紫皮叶,去那里不用半小时就能装满篮子。

    可是去那儿得爬上老鹰岩,带着妹妹无法上去。石崖下有一个齐胸深的小水潭,独自将妹妹留下面太危险。但我又不能将妹妹一个人留在家里,她跟惯了我,而且胆小,一个人在家她会哭得惊天动地的。

    这时我想到了亲娘和亲姐,杨老师和区美玉。不是要送鱼和螃蟹过去么,现在就送去,随便将妹妹留在那里。妹妹也喜欢区美玉,亲娘又和蔼可亲,妹妹会在那里安心玩耍。等我把猪草扯回来后再去接她回家。

    我提着提桶和竹篮,特地还捎了一把柴刀,带着妹妹进了亮伯伯的院子,关伯娘和亲娘坐在天井里说话,区美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见我进到院子,眼睛亮了亮,想对我说什么的样子。妹妹叫了声”丽玉姐姐“,跑到了她身边,我对她笑了笑,将提桶放在关伯娘和亲娘杨老师身前说:

    ”这是我刚刚在小江(缸)里抓的鱼和螃蟹,大概够吃二顿,伯娘和亲娘您们分了吧。“说完转身对站在区美玉身前的妹妹说:”我还要去扯猪草,晓静你在这里和美玉姐姐玩,等会儿哥来接你。“

    不等妹妹答应,我提了竹篮柴刀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亲娘的惊呼:”哎!祥红你在哪里抓了这么多鱼和螃蟹?“

    ”就在村旁涧水冲的小江里抓的。“我头也不回答道。

    ”红伢子,你拿了这么多过来,自家有没有留?“身后传来关伯娘好听的声音。

    我并不回答,赶紧迈过门槛,出了她家的院子,闪身隐入墙后,装做莫听见。却不料听见妹妹委曲的声音:

    ”哥哥不让我留,说是明天再去捉,这些全部给伯娘和婶娘尝鲜,还有要给美玉姐姐补身子。“

    我有些尴尬的独自做了个鬼脸,其实我是想留一部分自家吃的。毕竟座山雕他们三人费了力,总该给他们每人尝一尝鱼味不是?而且我自己也嘴馋好吃。后来一想,可不能光给亲娘杨老师送而不给关伯娘送呀。才是这么多,分做三份有点少,而且我急着要去扯猪草,再耽误就晚了,干脆装一回大方,就全提了过来,妹妹当然是不乐意了。

    ”娘,你快提过让我看看。哎呀,这么多呀!嘿!晓静,我打个谜子(谜语)给你猜。“

    ”好呀!我最喜欢猜谜子了。哥哥教了我好多好多的谜子,你说吧。“

    ”八只脚,抬面鼓,两把剪刀前面舞,生来横行又霸道,嘴里常把泡泡吐。这是个什么东西?猜得出来么?“

    ”这个,这个,哥哥莫教过我“

    隐约间还听到妹妹和区美玉那悦耳的声音。这个谜语不就是昨天我要她猜的么?我有些得意,加快步子往村外走,在田埂小道上欢快的跳跃着,对着青山唱了起来:

    嘿,什么水面打跟斗哎,

    嘿啰啰嘿,

    什么水面起高楼哎,

    嘿啰啰嘿,

    什么水面撑阳伞,

    什么水面共白头哎

    当西边天空的晚霞被夕阳染得通红时,我到了老鹰岩下的小潭边。晚霞衬得这里非常美丽,老鹰岩是涧水冲小溪的一条分支,被左右两边的青山夹在中间,二丈多高,右上角突出来一个尖尖的弯曲石块,有些像老鹰的尖喙,故而得名老鹰岩。一股不大的山水从二丈多高的崖上流下来,被崖石中间的凸起挡了一下后,分散着飘洒而下,形成一个小小的瀑布雨,叮叮咚咚的在小潭水面激起一片水雾。

    我看了看小潭,这小潭里有二只很大的泥皮蛙,叫声如鼓,震人耳膜,多人见过,可惜一见人它们就潜入潭底,躲进石缝里,无法抓住它们。

    时候不早,我也无心去找寻它们的踪迹,我抬头望了望崖顶。老鹰岩十分陡峭湿滑,上下凹中向凸,正面根本无法攀登上下,只有沿着石崖左边的斜坡,抓着边上的柴草灌木往上攀登,然后方可迂回到崖上。

    我吸了一口气,将篮子放在下面,把柴刀别在裤腰带上,上面是麻叶和紫皮树,用柴刀砍断,捆一捆,从上面丢下来,然后下来将叶子捋进篮子就成了。借着柴草灌木,我手攀脚蹬,花了七、八分钟时间,登上了崖顶。

    崖顶的右边有一块平地,长满了野麻和梓皮树,长期阴湿的缘故,十分的鲜嫩茂盛,看样子半个月我都不用换地方了。

    我抹了一把额上泌出的汗珠,取下裤腰带上的柴刀,正准备去那片地里砍野痳和梓皮,眼光无意往伸出的鹰嘴石上瞥了下,顿时吓得我目瞪口呆,失声惊叫,冷汗立马就冒了出来。

    离我一丈多远的崖石上,一条盘曲的大蛇和一只遍体金黄的大黄鼠狼正在对峙。由于我的介入被惊扰了,它们停下了打斗,一齐盯着我的方向。我定住心神,握紧柴刀,盯着它们,一动也不敢动。

    我认出了那蛇是我们这里最毒的五步蛇,又称五步倒,后来我在课本里学了捕蛇者说,知晓柳宗元说的永州异蛇就是五步蛇。

    这种毒蛇在我们这里不多见,偶尔有见也是不大的小蛇,像这条有我手臂粗的五步蛇算得上是大蛇了,威力自然非同小可。此刻它昂着铲子般的三角脑袋,口里的信子不停的伸缩着,见我边没有动静,蛇头微转,又对准几步之外的黄鼠狼。

    黄鼠狼个头也挺大,伏在地上,长长的尾巴拖在身后,整个看起来足有三尺来长,光那身体我估摸着差不多得有二尺长,它只是看了我两眼,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存在,却一点也未放松对蛇的警惕。

    我仔细的看了看,那蛇盘曲,胸腹前部鼓胀膨大,身上伤痕累累,很多地方都是皮破血流;黄鼠狼则浑身水渍,毛发散乱,身体好像还有些轻微的颤抖,只是它浑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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