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折花-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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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年眼神锐利,斜飞的剑眉挑起,他紧紧盯着季了,四周压迫感顿起:“季将军以为如何?光朕相信你不够,同朝为官,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需给他们一个交代。眼下与南洋的战事说打便打,朕没有更多的时间能给你了。一个月,一个月后,朕要看到一个战无不胜、保家卫国的龙鳞军,你可有胆量以身家性命为誓对着满朝文武立下这军令状?”
季了低垂着脸看不清表情,正当众人以为他多少要犹豫一番是,竟二话不说,一撩袍子便跪倒在地,声音清澈如水,字字清晰:“皇天有眼,军法在上,臣愿誓死以一月之期整治军队,行保家卫国之职,如若不能,臣愿听凭军法处置!”
众人默然,这简直就是变相着被逼着签了死契了啊…
“好!”君年大喜,走下御座,亲手将人扶起:“爱卿请起,朕相信你。”
“谢陛下信任。”季了再次躬身。
君年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他的肩膀,眼神再在众人面上扫了一圈,笑得令人浑身寒毛直竖。如此皮笑肉不笑了好一会,他这才大发慈悲挥一挥衣袖,放了这一大殿的人:“好了,今日便这样吧,退朝!”
众臣赶紧跪送,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才敢兢兢战战地站起身,擦汗地擦汗,顺气地顺气,恨不得拔足狂奔出今日的金銮殿。简直,太可怕了!
杨荀安依旧恍恍惚惚地跪着,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揉着膝盖颤巍巍地直起身。就这样?没有被降级,没有被革职,就这么退朝了?
——
“莫大人,请留步。”
莫冉折刚顺着白玉长阶走至了底,便听闻身后一道温润有礼的声音传来。他脚步略缓,弗一转身便对上了一张谈不上熟悉的脸。
“季大人。”莫冉折轻轻颔首。
季了快步绕到他跟前,行了个半礼,语气轻松戏谑:“莫大人走得甚快,在下差点赶不上了。”
“季大人有事?”莫冉折问得客气,依旧是那副淡漠疏远的样子。
季了抬眼看他,与他视线一对,又立刻瞥开。
气韵内敛,光华暗藏。那一眼睥睨的气度,不用说话便已高人一等。
季了垂下眼眸,笑意温润:“季某与莫大人算是初见,今日在朝堂打了个照面,与大人的匆匆数语便让在下受益匪浅,受宠若惊。季了既得了大人青眼,定是要前来好好拜见一番。”
“季大人客气了。大人少年英才,被陛下器重是迟早的事,不必谦虚。况且大人得的是陛下的青眼,与我无关。”
季了语气不改:“莫大人此话这是折煞在下,无论如何,这谢在下是一定要道的。”
“如此,我便收下了。” 莫冉折不欲再和他废话,见此人依旧挡在自己身前,斜长如鬓的长眉不耐的挑起,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让、路二字。
季了当然看懂了,只是他也面露难色,一副接下来的话不知该不该问的表情。
两人僵了片刻,还是季了先为难般的开了口:“臣拦下莫大人,的确还有一事想要一问。不知大人…是否见过屠兮屠将军?与他…是否亲近?”
莫冉折眉峰微动,目光流转,这才拿正眼将面前这人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面上不露丝毫情绪,沉声道:“季将军这是何意?”
季了依然低垂着头,似是才料到自己失言,后退两步,一脸歉意道:“在下唐突,还请莫大人莫怪。先前不曾发觉,此刻离得近了,才发现大人身上散出的淡香竟是与阿屠身上的有几分相似,在下十分惦念他,于是忍不住开口冒犯了大人。”
莫冉折听罢意味不明地弯了弯唇,声音喜怒不辨:“大人与屠将军感情深厚,实在令人心生羡慕。只是在下倒是不知,季将军的鼻子竟是这般灵敏,连四散的香味都能闻见。五感敏锐是好事,只不过别用错了地方。”
两人皆是话里有话,几句下来心里各有定夺。
季了知分寸的不再问,侧身让开一道,垂眸道:“大人说的是,季了恭送大人。”
莫冉折瞥他一眼,拂袖而去。
正当季了神色难辨的目送莫冉折走远,不料竟有一只手突然从身后袭来,季了头也不回回,就将其死死抓住。
“痛痛痛!快松开!”身后顿时传来炸毛的声音。
季了循声瞥去,入眼是一张陌生的脸。上下审视一番,再看了看他的官服,确定这突然蹦跶出来的货是方才和自己从同一个朝堂出来的,季了这才松开了手。
宋章揉着泛红的手腕,语气也不怎么好了:“人都走了,还看什么看,还不赶紧的回家洗洗睡了。”
季了眼皮一撂,依旧无视他。
宋章看他片刻,眼珠一转,翻脸比翻书还快,笑嘻嘻地凑上去:“在下督察院宋章,瞧见你方才跟莫易说了好一会儿话,特地上来看看你还好不好。”
“在下很好,劳宋大人关心。”
宋章摆摆手,一脸我懂得表情,捧着自己的小心脏安慰道:“没关系,别放在心上,与莫易教授定要做好吐血的准备,朝堂里不说个个也有大半被他气到过进医馆。你也许不知道,当年这位可是连面都没露,一张纸就把屠兮气红了眼,当即愤然离殿!咱惹不起,躲得起,可别巴巴地凑上去被他践踏。”
“不”,季了拍开肩头那只禄山之爪,回之一脸真诚笑容:“能与莫大人同朝为官,在下受宠若惊。不仅如此,每次与莫大人说话,在下都受益匪浅。”
“你…。”
宋章一脸震惊的看人走远,僵在原地风中凌乱。什么情况!?难道这是个痴汉?事到如今竟然人敢贪图莫易的美色!?
作者有话要说: 摸摸wuli季同学,阿荼走了后,真的没人心疼他了。
☆、第二十七章 投食喂养
宋章是在宫门口把莫冉折的马车拦下来的。一脸气喘吁吁的模样,挥舞着手臂挡在路中间,要多惹眼有多惹眼,要多不怕死有多不怕死。
临渊正好好地驾着车,冷不防突然冒出个人挡在路中央,吓得他急忙拉紧缰绳,生怕晚了这人指不定就得横死在自家车轮下了。
宋章见车停得离自己只有一足之距,很是满意,抬头就朝临渊呲了呲牙,足尖一点,人就轻飘飘地钻了进去。
“宋大人…”临渊是认识宋章的,见他这么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也不敢太过阻拦,只得回头不确定的询问。
“没事没事,你继续架你的车,我和你主子叙叙旧。”宋章从帘子探出一个头,吊儿郎当地朝他一笑。
临渊默了默,见自己主上既没有出言阻止,也没有将这个厚脸皮的人赶下去,才又缓缓扯动了缰绳。
“哎哟,你家这个小门童,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懂察言观色,自家主子唯一的好友前来探望,竟然还跟防贼似的防着,累不累呢?”宋章甩手放下锦帘,摇头直叹,说话间已经一屁股坐在了车中软榻上。动作熟练,一气呵成,显然不是第一次半路爬车了。只不过到底还有些分寸,没敢离莫冉折太近。
莫冉折对于这位不请自来的人竟是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地斜靠在塌上闭目养神,并不搭理。
宋章见怪不怪,笑呵呵地看向他,讨好道:“没车,顺路捎我一程吧。”
他边说边盯着眼前之人多看了几眼,一段时日不见,这张脸依旧是纤尘不染,犹如谪仙啊。此刻正一改平日的冷冽严谨,斜斜倚在锦塌上,白袍四散,姿态随意,眉宇间难得露出些疲色,墨发随性地披散在肩头,领口微微散开,露出几点白玉微光和线条精致的锁骨。
宋章看得忍不住啧啧几声,真想把帘子车门都拉开,让全京城的姑娘们都一饱眼福,看看国师大人这副模样!
莫冉折似有感应,嚯得睁开眼,冷玉般的眸子寒光凛凛凛:“宋章,你再用那个眼神看着我,我会怀疑你有断袖之癖。”
“哈哈——”宋章连忙干笑两声,移开眼睛:“国师大人可真会开玩笑。你看你,消失这么久,我能不多关心一下吗?”
莫冉折笑而不语。
“可是,我看你脸上有些疲色啊。”宋章又目光灼灼地盯过去,语气严肃:“难不成和我一样,昨夜喝了一夜的花酒?”
莫冉折手指微微一抬:“再胡言乱语就扔你下去。”
“咳——”宋章立刻识相地转移话题道:“那什么,对了,今儿在朝堂怎么一回事儿,我看那个季大人,被你和陛下联手打压的不要不要的。”
莫冉折换了个舒服的位置重新靠了靠:“没有的事,你多心了。”
“说真的,他哪儿得罪你了?”
莫冉折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祸从口出,宋大人造谣生事,多管闲事,小心被参一本。”
“参吧参吧,参的重些,革职了正好,我可以带着我的小桃红去浪迹天涯了。”宋章咧着嘴挥挥手,一点儿也不在意。
“我可以成全你。”莫冉折声音轻巧地接道。
宋章正在给自己倒茶,闻言手抖了一抖,见鬼似的抬头看他。
心情不错啊,连玩笑都接了口。
他呵呵一笑,更是放松了道:“哪敢再劳烦您老人家了,您可是已经帮我了一个大忙了。”
“哦?”莫冉折回忆,真不记得帮过他什么忙,于是问道:“什么时候?”
“真是贵人多忘事。前阵子,屠兮出殡那日,可不就是国师大人把京城里那些痞子们混混狠狠收拾了一番,最后拆胳膊拆腿的拧成一堆,送督察司来了,这群人可真是愁死我了。”
莫冉折这才想起来,当下便眉峰一蹙:“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目无王法作恶多端,官府失职,你也跟着不管不问?这个御史是怎么当的?”
宋章被这兴师问罪的语气唬得一愣。莫易从不过问他职责上的事情,对于这些事情也从不上心,可怎么。。。
宋章一拍脑袋,有点明白了:“我说怎么会是你家的两个小跟班把那帮小混混给拧来的,难不成是这群不长眼的冲撞了你什么人,才会被你收拾的这么惨!”
见莫冉折没有否认,宋章倒吸一口冷气,顿时没了之前嘻笑模样。他坐直了身子道:“这群人虽是地痞流氓,但后台可是硬着,来头不小,办起来颇有些束手束脚。”
莫冉折凝眉冷道:“有后台就拆了,有人作梗就办了,宋大人位及三品御史,当自己手上的权利是泥捏的?”
宋章原本表情正严肃,听得他这么讲绷不住笑了:“屠兮那小子也跟你说过差不离的话,他怕我不顶事,硬要我那些混帐交给他处理,说是要直接上手吊打。”
说到这里,宋章一顿,明朗地眉目渐渐有些暗淡下来,说个不停的嘴巴也闭上了。这些日子没在朝堂上见着他,竟还会恍惚地以为他领兵出征了,没几个月就会回来,哪怕知道他已经不会再回来。
“不是说祸害遗千年吗?这小子倒是好,欠我的银子还没还呢。”
声音越说越低,连带着一声叹息消散于四周。
莫冉折没说话,面前的热茶水汽蒸腾,缕缕的白烟染得他眉目氤氲,看不清表情。
宋章自顾自低沉了半响,才察觉自己走神走得厉害,车里的气氛也有些凝滞。他抬手抹了把脸,再抬头依旧是精神万分。
他四周还顾一圈,有意寻找能转移话题的东西。这一看,还果真看见了感兴趣的东西,惊喜道:“这是什么?竟然还冒有白气儿从里面冒出来?”
指的正是先前君年塞给莫冉折的那盒点心。因这名为花琢的金贵点心说是冰镇起来口感更好,于是君年很是细致的命御膳房在这隔层下铺上了曾碎冰。这会儿搁在车里,竟是逸出了丝丝冷气。
宋章一向没什么耐心,没等人回答便探身去掀那盖子,谁知手指刚搭上那食盒便被一阵指风弹开了。即便如此,他还是眼疾手快地看了个形状,一脸诧异地喊:“糯米点心?你不是一惯不碰这些甜甜腻腻的东西吗?”
莫冉折淡道:“带回去投食。”
宋章瞪大了眼睛他,一头雾水:“投。。。食?投什么食?你养了个什么东西吗?”
莫冉折唇角微弯:“嗯,的确养了这么个东西。”
“…”养的什么这么金贵?吃人吃的点心,还得冰着?宋章一脸扭曲地盯着他,还想再问。
莫冉折明显不欲多说,一眼瞥过帘外光景:“到了,下去。”
“啊?”宋章还没反应过来,就身子一轻,飘飘然被送下了车。他晕头转向地稳了稳身形,定睛一瞅,立刻上火了:“到什么到啊!菜市口啊这是!有把人撂在这儿不管不顾的么!”
回答他的是绝尘而去的马车背影,以及飞扬而至的尘土。
宋章灰头土脸地小声嘀咕:“把人送到门口怎么了,赶着回去干什么呢?又没媳妇儿在家里等着!”
这个莫易。。。。不对劲,实在太不对劲了!
☆、第二十八章 耳提面命
天色微亮,羡鱼照例起了个大早,拾掇完手头边的琐事后,便慢慢跺去水居院看花荼兮起了没有。她哼着小调穿过长廊,手里还捧着几枝刚刚折来的鲜艳欲滴的海棠,花瓣上还滚着几粒豆大的晨珠。
羡鱼本来可没有这辣手摧花的习惯,但自从花荼兮住进来之后,她总忍不住这里挖几朵那里折几枝插到她房里。美人配鲜花,多赏心悦目。她摘得很是心安理得。
水居苑安置在白水荡的最里头,羡鱼一路走过去有些发汗。她站定在门口匀了匀气,这才慢慢推开门。
一室静谧,屋里依旧是入夜时分那乌沉沉的颜色,几丝残余的酒气缠绕着清新的花香,凭添了几分旖旎。
羡鱼轻手轻脚地走至床榻边,凑近一看,果不其然,花荼兮睡得正沉,想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醒。羡鱼对着那精致睡颜看了片刻,觉得这会儿把人叫醒似乎太有罪恶感了,于是弯下身给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又转到桌边的玉瓶前将手中的海棠换上。一番忙活后,轻轻地退了出去。
“醒了吗?”
还在关门的羡鱼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慌忙地转身看去。
草木深幽处,莫冉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廊下,如雪下墨松,纤尘不染。
“您回来啦。”羡鱼急忙上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