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乃伊的诅咒-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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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对谁都一样。”我赞同地说。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他继续说,“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哥哥竟然不见了,他是我最亲近、最忠诚的朋友。他失踪了——无缘无故地从地面消失了。我想你大概听说过这件事,那时报纸上几乎天天报道。”
说到这,伯林汉先生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我的表情有了变化。而当时我确实回想起了他说的这起案子。当我走进这间屋子时,记忆中的某个角落似乎就已经蠢蠢欲动了,而他最后说的这几句话点醒了我。
“是的,”我说,“我记得报纸上刊登过这则新闻。但是,当时如果不是我的法医学讲师提起了这个案子,我想我也不会有这么深的印象。”
“的确。”伯林汉先生肯定且不安地说,“他说了些什么?”
“他担心这起案子会牵扯出许多错综复杂的法律问题。”
“上帝啊!”伯林汉再一次大叫,“这个人简直就是先知!法律问题,说得太对了!但我敢说他一定没有想到,我被何等可怕的法律困扰着。哦,对了!你说的这位讲师叫什么名字?”
“桑戴克,”我回答说,“约翰·艾文林·桑戴克博士。”
“桑戴克,”伯林汉先生若有所思地重复着,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对了,难怪嘛!我有一个法律界的朋友叫马奇蒙,他曾跟我提到过这个人。他说桑戴克在几年前处理过一起同样离奇的失踪案,失踪者是一个叫杰佛瑞·布莱克莫的人,最终桑戴克博士十分高明地破了此案。”
“我敢说他对你的这起案子也一定颇感兴趣。”我试探地说。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他回答,“但我总不能让这么一位专业高手白白浪费时间,而且我又没有钱聘请他。这样说来,我想此刻我也是在白白浪费你的时间,竟和你说这些没有意义并且令人头疼的事。”
“怎么会呢?我今早的出诊任务已经结束了,”我说,“而且你说的这些事很有意思。但我想冒昧地问一个问题,你说的法律困境是什么呢?”
“至于这一点,我想你就是在这待上一整天听我说,到夜深恐怕我都说不完。但要是简单地说就是一件事——我哥哥的遗嘱。首先,我没有权力执行这份遗嘱,因为我找不到可以证明我哥哥已经死亡的证据;另外,即使我可以执行这份遗嘱,可他的全部财产也会落到一些与我们毫不相干的人手上。可以说,这份遗嘱是一个神经错乱的人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极度荒谬的设计。就是这样,好了,你现在想看看我的膝盖吗?”
看到伯林汉先生在回答我的这个问题时声调不断激昂,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而且脸色也开始发紫,我想这个话题也该结束了。于是我按他的要求检查了他的膝盖,他的膝盖几乎痊愈了,然后我为他作了彻底的检查;最后告诉他一些必须遵守的生活戒律,于是我便准备起身离开。
在我和他握手告别的时候,我说:
“记住,不准抽烟,不准喝酒,而且要避免受到刺激,心态要平和。”
“你说得很对,”他咕哝着,“但是万一有人跑来惹我发火呢?”
“那你就不要理会他们,”我说,“你可以阅读《惠特克年鉴》《惠特克年鉴》,由英国出版家约琴夫·惠特克(Joseph Whitaker)于1868年创刊,被誉为英国最好的年鉴和一部微型百科全书。”说完,我便向另一个房间走去。
当时伯林汉小姐坐在隔壁房间的桌边,面前放着一叠蓝色皮的笔记本,其中有几本摊开着,上面写满了整齐的字。看到我走了进来,她立刻站起身,以一种询问的眼神看着我。
“刚才我听到你建议我父亲读《惠特克年鉴》,”她说,“这算是一种治疗的方法吗?”
“可以这么说,”我回答,“而且按我的经验,这很有效的。因为它很有医疗效果,能够作为避免精神刺激的良方。”
“但是很难说它是一本感情丰富的书。”伯林汉小姐淡淡地一笑,接着说,“不知道你还有什么指示?”
“还有一项老掉牙的建议——乐观,远离烦恼。但我想我这样说你不会认同。”
“怎么会呢?”她酸涩地说,“你的这番忠告实在很有用。毋庸置疑,我们这种阶层的人算不上是快活的族群,但我们也不会自寻烦恼,往往都是麻烦自己找上门来的。当然,这也不是你可以帮得上忙的。”
“很遗憾我不能给你更具体的帮助,但我诚恳地希望你父亲的事能够尽快解决。”
伯林汉小姐向我致谢后,便送我走到了大门,礼貌地同我握手后,我便离开了。
当我穿过拱门时,菲特巷的噪音肆无忌惮地向我的耳朵涌来,这与旧花园那种庄严宁静的气氛格格不入,它使小巷显得格外污秽。至于油布地板、医师办公室外墙上贴着的金光闪闪的、俗气的保险广告牌,更让我觉得刺眼无比。于是我用写日记的方式转移我的注意力。当酒鬼阿多弗俏悄地走进来,告诉我该吃午餐时,我还在忙着写这一天早上的出诊记录。
第03章 恶魔的克星
哪怕是最不讲究外表的人也会承认,一个人的衣着往往可以反映出他的性格。这种说法不仅适用于个人,也适用于群体。即使今天,那些从事战斗事业的人也依然像非洲战士以及美洲印第安勇士那样,用一些羽毛、夺目的色彩和金银饰品来装扮自己,以此彰显自己在现代文明中的战争地位。罗马教堂的神父们在登上祭坛时不也依旧穿着罗马帝国灭亡前的僧服,象征着教堂无法动摇的历史嘛!还有,时代颠簸前进的同时,我们的司法不也依然沿袭着安妮皇后时代的头饰,以表示对前人的尊崇嘛!
在此我应该向读者们致歉,本不应插入这么一段莫名其妙的话语。但是,因为在炎热的下午,我多次跑到圣殿法学院的回廊上纳凉,当时我发现那里有一家假发商店,里面有些很有趣的商品,所以才有感而发。我站在那家小商店的橱窗前,痴迷地看着里面摆放的假发,脑袋里迅速涌现出我上一段提到的种种遐想。突然,我的耳边响起了一个低沉、轻柔的声音:“假如我是你,我就会选全罩式的。”
我猛地转过身来,眼前出现的竟是我的老朋友兼校友——里维斯。在他身后,正以一种庄重的微笑凝视着我们的是我的恩师——约翰·艾文林·桑戴克博士。这两人十分热情地和我打招呼,顿时我感到受宠若惊,因为此时的桑戴克博士已经是业界的知名人士,而里维斯又是高我好几届的学长。
“愿意和我们一起喝杯茶吗?”桑戴克问,我自然欣喜。于是我们三人并肩穿过厅堂,向旧财政部走去。
“刚才你为什么望着那些法庭装饰品出神啊,拜克里?”桑戴克笑着问,“难道你有意加入我和里维斯的队伍,要弃医从法?”
“什么?里维斯学长当了律师?”我惊讶地大叫。
“出乎你的意料吧!没错,我当了律师!”里维斯回答道,“我现在已经是桑戴克的寄生虫了!你知道,就好比大臭虫身上的小臭虫,或者说我是整数小数点后面拖着的附带数字。”
“不要听他胡说,拜克里,”桑戴克连忙插话说,“他才是首脑级人物。我所能提供的仅仅是信誉和精神支持。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究竟为什么在炎热的午后站在假发店的橱窗前?”
“我在替我的一个同事巴纳出诊,他在奈维尔巷有一个病人。”
“我知道他,”桑戴克说,“有时我们还会碰面,但他最近看起来有些憔悴。难道他去度假休息了?”
“是的。他搭乘了一条商船去希腊小岛度假了。”
“如此说来,”里维斯笑嘻嘻地说,“你就是本地的全科医生了?怪不得看上去如此威风。”
“刚才看到你十分悠闲的样子,”桑戴克说,“猜得出你这次出诊很顺利。病人都是本地人吗?”
“是的,”我回答,“他的病人基本上都住在街道巷弄里,距离医院只有半里路,一部分人的住处十分简陋。差点忘了,我刚才遇到了一件非常奇特的事情,我想你一定感兴趣。”
“人生就是由一连串的巧合组成,”桑戴克感叹道,“只有那些小说评论家才会对巧合惊讶。说吧,是什么事?”
“我所说的这件事同你两年前在医学院课堂上提起的一桩案子很相似,是一个男子突然失踪。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这个人的名字叫约翰·伯林汉。”
“你说的是那个埃及考古学家?当然,我记得十分清楚。怎么了?”
“他的弟弟就是我今早出诊的病人,他同女儿住在奈维尔巷。从他们屋子里的摆设可以看出他们生活得比较拮据。”
“真的?”桑戴克惊讶地问,“这倒是有趣了。但我想他们一定是突然陷入了困境。因为我没记错的话,他的弟弟当时是住在一栋豪宅里的,而且拥有大块的土地。”
“没错,的确是这样。看样子你想起这桩案子了。”
“我亲爱的朋友,”里维斯说,“桑戴克从来不会忘记那些重要的案子。他倒很像一只骆驼,在驼峰中储藏着大量的法医案例。闲下来的时候,他就会反刍,仔细咀嚼这些案例。桑戴克可以将报纸或法庭上出现的案子全部吞下去。然后,当事过境迁,没有人再记得那些事情的时候,他会让它们以新的面貌冒出来;这时人们会为之震惊,而桑戴克早已经将它们采收晒干了。我知道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思考这起案子。”
“我想你看到了,”桑戴克说,“我这位博学的合伙人经常沉迷于复杂的隐喻之中无法自拔。虽然有时爱用一些晦涩的词语,但是他说得倒都是事实。待会儿咱们喝茶时,你可要多告诉我一些关于伯林汉先生的事。”
我们就这样一边走一边谈,很快我们就来到圣殿法学院步道大楼,二楼就是桑戴克的办公室。这间屋子宽敞堂皇,而且还装饰着嵌板。当时有一位年纪稍大的男子在屋子里,他身材矮小,穿着整洁的黑色衣服。我好奇地打量着他,虽然他一身黑色装束,但看上去并不像仆人。其实,他的外貌十分耐人寻味,神态沉静庄重,从他那副严肃而充满智慧的脸庞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可从他灵巧的手来看,他又很像是一个技术娴熟的技匠。
桑戴克看着茶盘,对老人说:“你准备了三个茶杯,亲爱的彼得,你怎么知道我会带一位朋友回来喝茶?”
这个身材矮小的男子笑了笑,带着一丝感激的意味解释道:“因为你们绕过街角时我正巧从实验室的窗口看见了,先生。”
“唉,单纯得教人失望,”里维斯遗憾地说,“我还以为这里面有什么玄机,像是超感应之类的呢!”
“先生,但是你忘了单纯是效率之本。”彼得说了句精辟的警语。在他检查完茶具后,确定没有遗忘什么,便悄悄地离开了。
“好了,让我们都回到伯林汉的案子上吧!”桑戴克严肃地说,“你现在可以回忆一下那些关于当事人的事情吗?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在这儿说吗?”
“我只是听说了一两件,当然提出来也无妨。例如,我知道葛德菲尔·伯林汉,也就是我的这位病人,在这桩失踪案发生的同一时间,失去了全部财产。”
“这真是很怪异,”桑戴克说,“如果情况相反,那就很容易理解;但是不管怎样都不会窘迫到这个地步啊!除非另外设立了什么津贴之类的。”
“并没有什么津贴,所以这才让我惊讶。而且这起案子存在很多令人无法理解的地方,里面牵涉的法律问题也很多。举个例子,虽然有遗嘱,但遗书执行起来却十分麻烦。”
“除非能找到证明当事人已经死亡的证据,不然这份遗嘱恐怕就很难执行了。”桑戴克说。
“的确。而这只是问题之一。除此之外,遗嘱本身好像也有问题。但我不了解具体是怎么回事,我想伯林汉先生迟早会告诉我的。对了,我和他提到了你,说你对这种案子很有研究,我猜测伯林汉先生大概会来找你帮忙,但这个可怜的家伙说自己没有钱聘请你。”
“如果其他相关的人都有钱,而单单他没有,这事就更奇怪了。也许只能诉诸法律了。但是法律又不会维护穷人的利益,所以他恐怕要吃苦头了。这一点他需要得到别人的忠告。”
“我也想不到谁能够帮助他。”我遗憾地说。
“我也同样,”桑戴克坦诚地说,“没有任何一个单位能够协助身无分文的诉讼者,法院似乎只有有钱人才能进去。当然,像我们认识当事人或者熟悉案情的还能帮他一把;但事实上情况并不是这样,他有可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赖。”
那天,我无意间听到了一段对话,但我不知道如果我把这番话说出来,桑戴克会有什么反应。现在我不方便说,所以只能大概说一下我的印象。
“我并不觉得他有什么可怕的,”我说,“当然,人不可貌相。总之,他给我留下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与另一个家伙相比好多了。”
“另一个家伙?是谁啊?”桑戴克问。
“这起案子里还有另一个重要人物,是吧?但我忘了他叫什么了,我在出诊的时候看见过那个人。感觉不太好,他好像一直在给伯林汉先生施加压力。”
“我想,拜克里对这人的了解应该比我们要多,”里维斯说,“我们可以查一下档案,看看这位陌生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说着,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剪报,放在桌上。
“快来看看吧,”他的手指顺着索引向下滑着,“桑戴克有一个习惯,就是将所有的悬案归档,我知道他十分关注这些案子。我猜他此刻正想象着这位失踪绅士的尸体会从谁的家中突然冒出来。有了,这个人叫赫伯特,是他们的表兄弟,这位绅士失踪前最后现身的地方就是他家。”
“你认为是赫伯特先生从中操控?”桑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