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顾已铭心-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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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温礼拥住了。
她从来没料到温礼有如此力量,能紧紧握住她的肩膀。她也从未想过,他的拥抱会如此凝重。
田遥脑袋呈现片刻的空白,她一动未动。
这究竟怎么了。
“小遥,你别这样逼自己,真的……如果你累了、或者有什么困难,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来找我,随时都可以。我可以给你依靠,我可以让你依靠。”
她没有说话,周围安安静静,连虫子都睡着了。
路口一只小猫从树丛中跑出来,在路灯上晃了几步,朝他们看了一眼,又咻地一下溜走了。
汽车的声音渐近,两道光柱扫过,刺得田遥睁不开眼。
也就是这一霎那,她抓住缝隙中一丝的冷静,推开了温礼。
坐在车里的陈景皓又望了路边一眼,温礼的车占了最后一个车位,他麻溜地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章
田遥突然出手,温礼始料未及,他踉跄倒退两步。
两个人都喘着大气,温礼是激动的,田遥却是慌乱的。
田遥缓了口气,声音平静又冷漠,“太晚了,你走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再没等他开口,田遥转过身,留给他一个瘦削的背影,还有挺直腰背那份倔强,径直上了楼。
“……小遥。”
温礼呆在原地,像坏掉的机器人,望着田遥消失的楼梯口,不知作何反应。
不多一会,耳边传来脚步声。在寂然的凌晨,那声音更显得分外突兀。
温礼回过神,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形,经过他身边,往刚才的楼梯口走去。
黑夜中看不清明,温礼隐约看到那人路过的时候,探究性地望了他一眼。
这也不足为奇,大半夜看到一个人莫名立在路边,任谁都会多看几眼。
何况还像他这样一身狼狈的。
一直以来都是他的一厢情愿,真是傻透了。
温礼按着脸,颓丧地慢慢蹲到地上。
陈景皓上到五楼,左边的门缝中露出一线光亮。掏钥匙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对面门,想起刚才楼下撞见的那一幕,不觉笑了笑。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田遥和其他人的羁绊。这样的羁绊,让她的存在更加鲜明起来。
以前,他总感觉田遥是凭空掉到人世间,她游离在边缘,跟任何人都没有关联。
明知道这样的人可能不存在,田遥身上那份沉默又凝重的气息,总拽着他的思想往这个方向走。
田遥醒来已是中午时分,她眼底带着明显的黑眼圈。田遥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叹了一口气,背着画夹出了门。
她下楼拐了个弯,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SUV,车身带着黄色和棕色的条纹。高大的车子混在一排普通家用的轿车里显得霸气十足。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司机的胳膊闲闲地搭在上面,深蓝色的衬衫衣袖随意挽起至手肘,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烟。
田遥路过,不经意往车里掠了一眼,刚收回视线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脚步。
她没有回头,似是想了想,直接倒退了几步。
车里那人顿住,烟灰都忘了弹。
“陈景皓。”
“嗯。”陈景皓笑了笑,眼神溜过她肩上军绿色的画夹,“去哪啊。”
田遥没有回答,看了一眼车子,说:“你换车了。”
陈景皓坐在车里,田遥刚好可以和他平视。他看着田遥清冷的容颜,吸了一口烟,眯起眼神秘兮兮地说:“老板的。”
“哦——”田遥恍然大悟般,“原来你是老板的司机。”
“老板的司机……”陈景皓低下头笑了,“对,我是老板的司机。”
“你笑什么。”
陈景皓忍着笑,摇了摇头,“你要去哪,我送你吧。”
田遥微微歪着头,“海城路的沃尔玛,顺路么。”
“顺路。”到哪都顺路。陈景皓从车里取过烟灰缸,将烟头掐灭在里头,“上车吧。”
田遥把画夹放进后座,自己坐到陈景皓旁边。
周天出行车辆不少,陈景皓稳当地在车缝间穿插,二十多分钟就到了海城路附近。
“你吃饭了吗?”陈景皓踩下刹车,停在红灯前第一排。
“没。”田遥说,“你呢?”
“一样。”陈景皓转过头来看她,“你赶时间不,要不找个地方先吃饭。”
田遥看着不远处的大厦,说:“我不急。”
陈景皓开到沃尔玛那栋大厦,在路边寻了个空位停好车。
“先吃饭,一会再回来拿画夹吧。”
田遥点点头,问他:“你想吃什么。”
太阳有些刺眼,陈景皓眯了眯眼,说:“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田遥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嗯。”
田遥随手指着最近的一家饺子馆,陈景皓点点头,“好。”
陈景皓翻了翻菜单,点了两盘饺子,香菜猪肉馅和三鲜馅。田遥琢磨了一阵,只点了一碗黑米粥。
陈景皓说:“点好了?”
田遥:“点好了。”
陈景皓又叫了一份凉拌三丝和凉拌拉皮。
饺子店有自助的豆浆,陈景皓去接了两杯。
等菜期间,隔壁桌的两个学生模样的女生频频朝他们投来眼波,不时窃窃私语。
陈景皓掠了她们一眼,小女生别开眼一会,等他收回视线又有意无意望过来。他倒是无所谓,田遥却受不住了。
她放下杯子,冷冷看向她们,说:“你们看够了吗。”
两桌之间隔了一米宽的过道,田遥声调恰到好处,既能让她们听见,又不至于招摇。
两个小女生红了脸,彻底噤声。
陈景皓愣了一下,轻轻笑了。他伸出拇指,说:“你是这个。”
“我认得她们。”田遥说,“我跟她们是一个画室的。”
“画室?”
“楼上的画室。她们都是明年要考美院的,我也在上面学画。”
陈景皓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说:“你也要考?”
“不考。”田遥笑了,这回带了几分无奈,还有自嘲。
陈景皓看出她不想深入,于是转了个话题。
“田小姐以前是做什么行业的。”
刚问出口,田遥马上接话,“叫我田遥。”
“……田遥。”
“在一个服装工厂里面当女工。”
提起过去,田遥感觉没想象中的困难。她想了一下,把原因归到陈景皓身上。
陈景皓于她来说是陌生人,他和她的过去没有丝毫瓜葛,田遥不必担心陈景皓会戴上有色眼镜看她。
即使她在酒吧做着最底层的工作,陈景皓对她也没有半分轻视。
陈景皓是她新生的起点。
服务员上了菜,两人停止了交谈。陈景皓看来是真饿了,一盘饺子很快见了底。田遥没什么胃口,只夹了几筷子的凉菜,一碗粥只吃了一半就停住了,她抽了一张纸巾擦嘴。
“就吃饱了?”陈景皓抬眼看着她,筷子刚夹了一只饺子到味碟里。
“嗯,没什么胃口。你慢慢吃。”
陈景皓这下速度更快了,几乎是风卷残云把剩下的扫荡得七七八八。
田遥看着他,“……你可以慢点,我不赶时间的。”
陈景皓不以为然笑笑,举手喊了一声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把菜单递过来,“你好,一共是53块。”
田遥先一步接过,说:“我来吧,你送我过来,我请你是应该的。”
“……那么客气啊。”陈景皓说,“不用了,我来吧。我不习惯让女人请客。”
田遥没了声音,陈景皓掏出钱包才发现田遥一直盯着他。她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连眉头都没皱。
陈景皓无奈收回钱包,投降似的笑了笑,“……行,让你来。”
田遥没带包,她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一张一百块,递给了服务员。
相比那些盛装打扮的女人来说,田遥的行头简约得另类。陈景皓已经开始有点习惯了她的不寻常。
拿了找头,田遥和陈景皓一起回到车边。陈景皓开门将画夹取给她,“课从几点到几点?”
“两点到五点。”田遥接过画夹,背到肩上。
陈景皓看了下手机,现在已经一点半了。
“你这生活挺充实的嘛。”
田遥笑了笑,“我先走了。”她刚走了几步,却被陈景皓喊住。
“哎——”他说,“我要外出一段时间,你能帮个忙吗?”
她拇指勾着背带,太阳底下眯眼望着陈景皓。
“你说。”
陈景皓走近她,“我阳台上养了几盆花,我不在的时候,你能帮我浇下水吗——不用每天,偶尔隔几天就好。”
田遥的手在背带上滑动了一下,“到你家去么?”
“对啊,备用钥匙你有的。”陈景皓听出她的顾虑,“我那除了我,不会有人去的。”
也不是什么大事。田遥想着,点了点头。
“可以。”
“麻烦你了。”
田遥上了楼,才发觉忘了问陈景皓种的是什么花,究竟隔几天浇一次水才好。心里揣着这疑惑,下了课她匆匆往住处赶。
田遥先回自己那边拿了备用钥匙,来到陈景皓家门前,她明显踟蹰了几秒。
那是一个独居男人的家。陈景皓给了她进入的权利。
田遥开了门,屋子跟她那格局相同,小厅里布放着跟屋子一样老旧的家具,一面墙上立着书柜,柜顶上方残留奖状的痕迹。
田遥没有细看,直接走到阳台。
阳台靠外的角落立着一个豁边的大瓦缸,上头栽了棵茁壮的仙人掌,灰绿的手掌已经蹿到了楼顶。
大瓦缸旁边摆放着三个花盆,里头是湿润的土。除此以外,再也没有其他花草。
田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比她高的仙人掌,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陈景皓,你家只有一棵仙人掌么。”
等了一会,陈景皓没有回复。田遥用洒水壶接水,给仙人掌喂了水。她走到那个书架前要离开的时候,手机震动起来。
田遥用的还是翻盖手机,她以为是陈景皓回信息了,只是手机震动不停,田遥翻开手机——
陈景皓直接打来了电话。
“喂。”
“是我。”电话里,陈景皓的声音更富磁感,田遥险些跑神了。
“你下课了?”
“哦——”田遥说,“你家只有一棵仙人掌么。”
陈景皓:“是啊。”
“……仙人掌需要隔几天就浇水的么。”
“不用啊。”
陈景皓那边很安静,他带着颤音,像是在发笑。
“陈景皓。”
“嗯?”
这慵懒又无所谓的一声轻哼,让田遥又想发火又想发笑。
“你——你逗我玩的吧。”
陈景皓这回没忍住,真的笑了一声,“没有啊。”
田遥不出声了。
陈景皓沉默了几秒,又说:“……不敢。”
作者有话要说:
☆、第08章
田遥还是不吱声。陈景皓静了一会,投降在她的沉默之下。
“看到仙人掌旁边的三个花盆吗。”
田遥回到阳台,蹲在花盆前,“看到了。”
“里面刚埋了种子,过些天会发芽,所以得保持水份。但也不需要太多,不然种子会泡烂了。”
田遥不觉点头,说:“懂了。”
“种的是什么?”田遥看着那些黑褐色的土,上面混着细小的根须,她想象嫩芽破土而出的样子。
“向日葵。”
“为什么要种向日葵。”
陈景皓顿了会,说:“简单。”
田遥轻轻笑了,“老鼠会把种子扒出来么。”
陈景皓笑出声,“只有僵尸才会来。”
“什么意思?”
“……没什么。”
“那先这样吧。”田遥说。
“嗯。”
田遥挂了电话,仔细检查了三个花盆的情况,确认不用浇水后,她退出了阳台。
路过书架,她停了下来。
就在刚才,和陈景皓通电话的时候,田遥看到书架有三个相框。
照片里有两个人,一个是陈景皓,另外个大概是他妈妈。拍摄年代估摸在陈景皓的婴儿、小学和中学时期。
陈景皓妈妈也是个美人,但陈景皓跟她长得一点也不像。
大概长得像他爸爸吧,田遥想。
田遥为自己的想法愣住。
刚才打电话时,她瞟了一眼,总觉得这三张照片缺了点什么。现在看来……不知道陈景皓的爸爸为什么没有出现在照片里。
她没有再细瞧,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陈旧的房间,退了出去。
明知道陈景皓不会来,田遥还是爬上了天台。她迎风点燃了一根烟,抽完就下去,绝不多呆一会儿。
等她抽到第四根的次日,田遥如旧到陈景皓家看花。
“啊,发芽了。”田遥讶然,褐色的泥土里冒出了七八颗饱满又娇小的小芽。
田遥迫不及待想告诉陈景皓,而她果然也这么做了。她掏出手机,编了一条短信。
“陈景皓,向日葵发芽了。”
她摁完那个句号,手指僵在发送键上。
这样不太好,田遥告诉自己。太主动了不行。
她又把每一个字都看了一遍,最后只是将短信存为草稿。
田遥想把小芽的风姿留存,手机没有摄像头,她想了一下,回自己那边取来速写本和铅笔,细心描绘每一根曲线。初稿画好之后,索性把水彩也带来,给它上了色。
幼芽不用每天浇水,可田遥还是每天傍晚准时来陈景皓家。她每次只逗留一幅画的时间,行动轨迹仅限于客厅和阳台,就连那几张照片,她也没有再去看过。
从嫩芽画到绿叶,田遥数了数,一共是十五张。
可是,陈景皓,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次日下午,田遥如常背着画夹从画室回来。楼下的树荫下,停着一辆白色的丰田SUV。这回,她特意看了车牌号。
JK907
她不知道陈景皓开过的那辆的号码,但几乎是看到它的第一眼,田遥便确定那是同一辆。
就像当初她再次看到那辆老旧的丰田卡罗拉一样。
她两级阶梯做一大步,跑上了五楼。跑得太急,田遥站到陈景皓门口时,胸口还起伏不停。
木门敞开,田遥伸手叩了三下,努力平下那口气。
陈景皓从阳台走出来,看见田遥,他并不意外。
“进来坐吧。”陈景皓对她笑了笑,回到木沙发上坐下,他两腿敞开,神色舒然。
田遥来到茶几前,右手拇指还勾着背带。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田遥站着问他。
“刚刚。”陈景皓往后一靠,一条胳膊横在靠背上。“带了点特产回来,你尝尝。”他眼神指了指茶几上几个袋子。
“什么。”田遥看了一眼,没动。
陈景皓笑笑,“……你自己看啊。”
田遥弯下腰,打开其中一个袋子,里面是姜糖和桂花糕,包装上印着“澜阳特产”。
澜阳县位于邻省的北部,一个以山水风光出名的旅游县。原来陈景皓跑那么远去了。
背带从肩上滑下,画夹重量拽得她手臂抖了一下。
陈景皓又笑了,“你把东西先放下啊,老背着不累吗。”
田遥哦了一声,把画夹靠在茶几边,拖过一张木凳坐下,取了一颗姜糖放进嘴里。姜的辛辣被红糖中和,那份微带姜味的甜让她不觉皱了皱眉。
“不喜欢么。”陈景皓轻声说。
田遥摇摇头,“我不喜欢吃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