蜚短情长-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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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大门口,表姐从屋里追出来。
“小文,我跟你一起去。”
江施文扭头,“不就这两步路的事儿,你还出来。”
表姐上前挎住她的胳膊说:“不去小商店。咱们去超市逛逛,顺便看看还缺点什么,一并买了。”
其实她出来的主要原因是另找江施文有话说。
“刚才我妈说话刺,你可别别放在心上。”
“嗨——,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我有那么小气吗。”江施文笑。
舅妈刚刚话里有话揶揄她,表哥不知道,在场的其他人都清楚。
追究其原因,还要回顾到两天前。那天舅妈像往常一样来大院串门,只不过目的不是来看外婆,而是找江施文。
原来她们那栋楼有个平时和舅妈聊得开的姐妹,家里有个儿子正当二十五六岁,说起来结婚的年纪都到了,可是至今还没有女朋友。之前倒是交往过几个,不过处的时间都不长,家里人着急,逼着他相亲,他自己又不愿意。
现在这位大姐四处打听着谁家有适龄的闺女介绍,舅妈这一听,就把算盘打到江施文头上来了。
“我觉得这个小伙子条件不错。人家家里父母是开公司的,资产富裕,一环内的房子好几套。照片我都给你要来了,你看看合不合眼,要不找时间咱约出来见见?”
江施文听舅妈把人家夸得天花乱坠,当时心下就纳闷,两家的条件一对比,明显一点都不登门对户,换做平时,舅妈哪能想起她啊。
她随口问了句:“这人在本市工作?干哪行的?”
舅妈躲闪其词:“他刚当兵退伍回来没两年,现在在家里公司挂个职,但是人家说了,等开春就出去正式找个工作。但说实在话,工作不工作的也没什么要紧,人家家里有钱不就行了!”
江施文当时笑笑没接话,算是婉拒了。
这事儿没成,舅妈白热心一场,当晚回到家大发脾气。
“仗着自己有个大学学历,就能目无尊长,不把人放在眼里了!不掂掂自己是几斤几两!跟她妈一个样,眼睛长在头顶上,我倒看看她以后自凭本事能找个什么样的!”
后来还是全家人一起劝,才把她这股邪火压下去。
表姐私下里跟她提到这个事儿还好笑:“幸亏你当初没搭理她。我妈这人你也知道,整天满嘴跑火车,难怪这么热衷当媒婆。后来我才打听出来,那个小伙子家是开公司的不错,不过只是个小型的出租车公司,家里也没她炫的那么夸张。”
晚上睡觉前,江施文把表姐的原话学给妈妈听,江妈妈打趣道:
“也许你舅妈是想,这事儿要是给你说成了,以后她在市里打车就不用愁了。”
“扑哧——”江施文也乐了。
这时江妈妈想起来一件事。
“这两天怎么没听你再提那事了?”江施文知道她是指杜明业要带她见家长的事。
“他父母突然从国外回来了,耽误了两天,我也还没想好——”后来杜明业倒是提过一次,当时正赶上忙的时候,江施文就趁机找个理由给推了。
“这种事不能儿戏,两个人该商量着说,给人家解释解释清楚,别回头因为这个闹了矛盾就不好了。”
“知道。”
过完年以后,导师的邮件短信一个接一个发过来,开始催着手下的学生教论文提纲。
蔡琪琪在电话里大吐苦水:“你说有这样的老师嘛,年三十我给她发个祝福短信过去,结果她给我发一堆作业过来。”
江施文也是接连几天忙得焦头烂额,连跟她贫嘴的功夫也没有。
初六这天早上,杜明业给她打来电话。
“好多天没见了,今天我去接你,一起出来吃饭?”
江施文心一慌,第一反应就是他要带她见家长了。
她支支吾吾:“今天…今天不行,我要忙论文。”
杜明业沉默片刻,说:“前天打电话,你也说在忙。”声音有点阴郁。
江施文张了张嘴,找不上词儿接话。
过了一会儿,只听杜明业说:“小文,如果你想躲着我,不想见我,不用每次找理由,直接说就好。”
“我…我哪有。”江施文急了,“我就是…就是,害怕…”
“害怕什么?”他反问。
“我也…不知道。”
一问一答让两个人的谈话陷入僵局。
过了一会儿,杜明业再次开口,声音带上些黯然。
“小文,如果有些地方我做的不对,让你感到不舒服,你可以告诉我。只是不要闷在心里。”他低声说:“你明知道的,只要你有点不开心,我就会心里难受。”
江施文听着听着就心疼了。
她在电话这端拼命摇头,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眼泪说来就来。
“不是,不怨你。”
是她自己,一直都是她自己的问题。她的计较,她的小心眼,还有一直盘踞心头挥之不去的恐惧。
甚至打心底,她一直不敢相信自己拥有了他。
终于,江施文深深吸一口气,决心向他坦白一切。
“杜明业。”
“嗯?”
“还记不记得夏天的时候,我去你的诊科看病,那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
杜明业不语,耐心等待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之前说的早就认识你,是真的。不过那一次在针灸科遇见你,不是误打误撞,是我事就先蓄谋好的——”
“什么意思?”杜明业的声音陡然低沉。
江施文闭上眼,用一种仿佛不属于自己的飘渺的声调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样做,我是那么恨我爸爸,那么嫉妒陆双。她就像个公主,拥有我所没有的一切,于是我就想着,我要报复——”
“所以你就盯上了我?看病、侨办的工作,一切都是为了接近我打得幌子?”杜明业接着说,声音平添了一层怒意。
江施文咬紧嘴唇不发一声,一滴泪从眼眶掉落下来砸到桌面上,啪嗒一声响。
她预料到杜明业会生气,可是她从没想过终有一天遇见他发怒的时候,她该怎样做。
杜明业迫切想要听她的答案,可是那一头始终是寂静的。沉默代表了她的心虚。
“这就是你最近一直避着我的原因?”他质问。
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那现在突然告诉我真相又是为什么?因为你的目的达到了?玩够了?然后再把真相说出来好趁早抽身?”
“不是,不是的,”她被他的怒火吓到了,语无伦次地辩解:“我不是那么坏的人。”
“我只是…妒忌。因为作为江施文,我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缺失了太多东西。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所以我比所有人都贪心。”
“我不习惯和人交心,可是你是例外。那天晚上,我被我妈打了一巴掌闯出家门撞见你。你那么凶,可还是愿意帮我,收留了我一晚。”
“我脾气坏,可是人前气短,从来不敢发泄,你却每次都无条件的给我宽容…”
“本来离开侨办以后,我已经做好了从此不再和你见面的打算,可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才发现自己时常控制不住就想你。下雨那天,在老宅门口见到你,我的心都要飞起来了,可是我却不敢说,只能默默地偷看着。”
“其实我早清楚自己的心意,可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勇气说出口。因为我害怕,害怕自己不能成为你想要的那种人;更害怕有一天你知道真相后,就不会再理我了——”
江施文抽抽搭搭的哭着,声音哽咽,最后上气不接下气,只有一个字一个字朝外蹦。
“我没有什么目的,更不是在玩游戏。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
杜明业听见她的啜泣声,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她哭得凄惨的样子,渐渐地,心里的怒意化为心酸,然后一点一点被消磨。
等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后,停了一会儿,杜明业叹一口气。
“这样不行,小文。我过去,我想我们最好当面谈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九章
大院附近的地形挺复杂的,但杜明业只听她说过一次就找到了地方。
江施文站在路口忐忑不安的等待,还要同时担心着怕被过路的熟人看到,等看到杜明业的车子驶过来的时候,她的心蓦地一沉。
车子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杜明业坐在驾驶座上没动,甚至连向她招手都没有,而只是透过前窗玻璃,冷冷地看着她。
那种冰冷的眼神就好像质化了一样,冷硬的戳着她。在他的视线封锁下,江施文感到无处遁形。
过了两分钟,杜明业收回视线,右手推开副驾的车门。
江施文会意,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懦懦地低着头走过去。只是未及将把车门拉开,杜明业的右手再次伸过来,带着盛怒中的力道,一把将她拽了进去。
江施文跌坐在副驾不等坐稳,只听杜明业冷声吩咐:“安全带系好。”
她听他的话乖乖系上安全带,杜明业瞥了一眼,随即发动车子,脚踩油门冲了出去。
车子窜出去的一瞬间,江施文因为惯性向后撞了一下,不怎么疼,但是后脑勺懵懵的。
杜明业各方面都是个持重的人,她从来没见过他用这么快的车速开车,江施文知道,他是真生气了。
开发区附近的路段每天来往车辆不多,等到开出一小段路,两旁的建设工地飞速后退,再朝前走,跨过城郊线,他们来到运河旁边。
杜明业把车停下来,然后卸下安全带,打开车窗,一系列动作连贯流畅。
霎时间,新鲜的空气充盈车内,江施文一口气堵在胸口,这会儿仍然一点不敢放松。
正当早上十点,太阳高悬。阳光洒在河面上,微风过处,波光粼粼,风穿过车厢吹拂在脸上,异样的清爽。
杜明业目视着眼前的景色,等心情平静下来才开口。
“说吧。”
“…什么?”
“瞒了我这么久,你不觉得该欠我一个解释吗?”
江施文目光躲闪,不敢看他。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向他解释,向他忏悔?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的?那样的话,江施文只会更加鄙夷自己。
对他隐瞒这件事,就像一根鱼刺,始终哽在喉咙里。江施文清楚总有这么一天。当初那么害怕告诉他真相,可是守着秘密又像藏着罪恶,这种负罪感无时无刻不在咀食着她的内心。
她不想最后得来的爱情沾染上污点。
江施文埋下头,喃喃地说:“我当初的确是怀有一种目的故意骗了你——”
“那时候在我眼里,你和陆双、和江传庭,你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只是好奇,不甘心,所以才想了个愚蠢的点子接近你。”
“可是没想到后来,我真的动心了——”
“你那么优秀、那么好,对我和对别人一点都不一样。渐渐地,我的心就乱了。有时候认真想想,我也觉着自己的行为很荒唐、很可笑。一开始,我是故意瞒着你;后来相处的时间越长,面对你,我就更开不了口了…”
江施文说着说着,情绪又上来。眼泪一滴接一滴掉落,砸在手背上,顾不上伸手抹掉。
“现在你知道了,我是一个居心叵测的人,你一定打心底里讨厌我了——”
她像小猫一样呜咽着,声音带着可怜的孩子气。杜明业眼睛看着耳朵听着,心里早已不是滋味,十分的怒意只剩了一分。
可是他又不愿意就此投降,于是硬邦邦的对她说:“别哭了。”
哪知这话非但不起一点作用,反倒让她哭的更凶了。
杜明业顿时束手无策。
来的路上,他的心口一直闷闷地,像是囤积了满满的情绪无处释放,那种感觉,难以言说。
没人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有多复杂。知道真相后,他只想赶来质问她,可是此刻看见她这么难受,他又比谁都心疼。
真是奇怪,明明来兴师问罪的人是他,可是他却成了最没底气的一个。
杜明业心里一阵烦躁,此刻也管不上什么陋习不陋习,顺手从兜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而一旁,江施文抽抽搭搭的哭声渐渐由大变小,最后不哭了,变成一下一下的抽噎。
过了一会儿,她止住哭腔,抬起手背蹭掉挂在脸上的眼泪,然后打开身侧的车门。
“上哪去?”杜明业拉住她。
“回家。”她说。
江施文这人没什么本事,胜在有点自知之明。杜明业不肯和她说话,肯定心里厌烦透她了。与其杵在车里让他看着碍眼,还不如她趁早顾点面子自己离开。
——当然,这是江施文自己心里的想法。
岂知杜明业听了这略含赌气的话,心中的怒火未将熄灭,又重新被她燎上来了。
“哪都不许去!”
他扣住她的腕子,把她向怀里一扯,同时另一手把抽了一半的香烟丢出窗外,转而抽回来钳住她的下巴,然后蓦地一低头,不由分说地吻住她。
他吻得那么激烈,那么用力,仿佛耗费了浑身的力气。嘴里残留的烟草气息在两人中间蔓延,江施文被刺激的皱了皱眉,然而杜明业一心只想泄愤,顾不得这些;
下巴被他捏的死紧,江施文吃痛的闷哼一声,微微扭头,想要摆脱他的钳制,然而她越挣扎他越用力,渐渐地半个身体都欺压过来,愈发凶狠的吻着她。
江施文被迫承受着他的怒意,心里的委屈涌上来,原本干涸的眼眶再次湿润。她仰着头,泪水顺着方才蒸发的水痕滑下嘴角,杜明业舌尖品尝到了她泪水的咸味,心微微一颤——
他的唇离开,脸抬高寸许,那双黑眸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哭什么?”他腾出一只手,替她抹掉眼泪,然后向下滑,在那张鲜红欲滴的唇瓣上停留。
江施文把头撇开一点,声含幽怨。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是你不该这样对我,你——”
“你也知道我会生气!”他截住她,鼻子里哼一声,“那刚刚为什么还要说那些伤人的话?”
“我哪有?”她小声反驳,明明她一直都在很诚恳、很诚恳的反思认错,从头到尾摆冷脸、不理她的那个人一直是他好不好!
杜明业为她理直气壮地反问气结。
他低头,同她鼻尖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