蜚短情长-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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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施文想来就心颤。他是如此真诚,叫她怎么忍心拒绝。
该来的终究免不了。
晚上,江施文决定和妈妈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江妈妈听说她有了对象,表情有一瞬间的震惊,不过很快便恢复了素日里的冷静。她顿了顿,说:“我早觉得你不大对头。你们交往多久了?”
江施文正惊诧于妈妈这次居然这么淡定,听到发问,想了想说:“大概两三个月。”
“什么叫大概?”江妈妈皱眉,“连个日子都不记,这样的事儿能玩笑吗!”
江施文头一低,没敢吭声。
“那人家是本地的?多大了?干什么的?”江妈妈继续盘问。
“他比我大五岁,是个医生。”
其实究竟是五岁还是六岁她也不是很清楚,考虑到老妈的接受范围,江施文尽量把俩人的年龄跨度往小了说。
江妈妈有一小段时间沉默。
过了一会儿,重新开口问:“那他的家里人呢?”
江施文不知道她集体指的是哪方面,只有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她:“他的爸爸是老师,妈妈是医生,不过两个人现在都住在国外;家里还有爷爷和一个常年照顾老人家的阿姨。”
“他在哪个医院上班?”
“市中医院。”
“中医?”
“嗯。”
江妈妈费劲消化掉这些信息,一时想不出还有什么要问的。
江施文小心观察妈妈的脸色,壮着胆子说:“呃,今天他和我说,想要带我去见家里人。”
“这么快?他主动提出来的?”江妈妈吓了一跳。
江施文胆战心惊地嗯一声。
“才交往两三个月,这么做能算慎重吗?”
毕竟没有当面见人,江妈妈始终觉得不大靠谱。小女孩初谈恋爱容易鬼迷心窍,江妈妈一直拿自家闺女当做傻姑娘,不肯轻信她的眼光。
“有照片吗?拿来给妈看看。”江妈妈说。
“噢,”江施文听到命令像听到圣旨,立刻傻不愣登地拿出手机在相册里翻找。
杜明业这人虽然迷摄影,自己却不大爱拍照。她的手机里只存了两张相片,一张是有一次两人去公园玩的时候在花坛前拍的,当时距离较远,虽然拍了全身但是脸上看不清楚;还有一张是杜明业的证件照,还是当初在侨办替刘主任整理资料的时候看到的,当时不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的给照下来了。
杜明业长了一张讨喜的脸,这一点江施文倒是挺有自信。
但是相比之下,江妈妈的品味让人捉摸不透,似乎更难取悦。
她对着那张相片盯了十几秒,末了放下手机,像是认命般叹了一口气。
“原本说什么也不想叫你找个医生,谁知道事事偏偏都这么巧——妈不想招你讨厌,毕竟你也大了,谈恋爱是自由事,妈这背时的人说的话你也不一定听得进去。”
“您说,我听着。”江施文喏喏的咕哝一声。
“那好,我问你,你和那人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虽然知道感情分阶段,但是这是她第一次谈恋爱,具体怎么样还真不好解释。
江妈妈看女儿的样子就知道她没领会刚才那话意思。当妈的考虑女儿脸皮薄,当面也不好说些太露骨的话,于是换了一种方式,含蓄的说:“妈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吃亏?”
江施文瞬间明白过来,刷的一下绯红了脸。
“怎么可能!我们,我们——”她说话舌头有点打结。
换做以前,打死江施文也想不到老妈居然会这么…呃,开明?
“那他怎么这么着急带你见家人?”
“我怎么知道。”江施文因为老妈的误解不乐意了,“见家人又怎么了?”
“傻孩子,男方主动要求带你去见家里人,肯定自己首先在心里对你是认可的,走到这一步,甚至你们将来结婚了都有可能。”江妈妈说到这停顿了一下,“他要是个持重人,在这事上必不会随随便便。”
“你觉得他可靠吗?”
江施文认真想了想,点头,说:“他喜欢我。起码这一点我感觉得出来。”
江妈妈及时追问:“那你觉着他这种喜欢能维持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 后妈挥着小鞭子~
难道我会允许你们就这样随随便便见家长嘛?(^?^*)
☆、第五十七章
一句话,瞬间把江施文问住了。
她从小生活在一个保守的环境里,对爱情的认知大部分只来源于小说和电影。记得以前曾在一本书上读到过:世上存在长久的爱情,但是没有长久的热恋。爱情就像潮汐,有涨有落、跌宕不定,过了高峰以后总会迎来疲劳期。
而这种转势究竟会花上多长时间,目前还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她顿时有点泄气了,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江妈妈本来就觉得这事有点不大妥当,见女儿这副心里没底的模样,更加不同意了。
“唉——不是妈非想碍着你。但是我觉着,见家里人的事还是得再缓缓。你现在连工作都还没固定,以后究竟是个什么样哪能说得准呢!”江妈妈说到这儿又是叹一口气,“妈平时工作忙,从小到大都没能好好照顾你,心里总觉得对你亏欠。你这孩子脾气倔、性子直,没怎么和人相处过,又没什么社会阅历,妈还真不放心就这样把你交出去。”
江施文听到这话笑了笑,“瞧您说的,好像我是什么宝贝,人家都争着来抢似的。”
“人家宝不宝贝不知道,反正妈现在还舍不得。”
“妈——”江施文忍不住鼻头一酸。
半夜,母女俩躺在被窝里,都有点失眠。
“小文?”江妈妈翻个身,叫一声。
江施文睁开眼,“嗯?”
“那孩子…对咱们家知道的详细吗?”江妈妈经过思想斗争,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他知不知道你是单亲?”
江施文在黑暗中点点头。“知道。”很早以前就知道。
江妈妈得到答案明显松了一口气。
一直以来最让她耿耿于怀的就是不能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庭。今天听说对方的家庭这么美满,她心里难免有落差,最担心的还是女儿会介意。
话里这种不经意间流露的自卑情绪让江施文有点心酸,毕竟从小到大,在她映像里,妈妈一直是个坚韧强大的女人,雷厉风行、无所不能。
然而今天,她却看到了母亲脆弱的一面。
江施文闭上眼,没让老妈察觉,悄悄背过身,抹掉滑落到腮边眼泪。
——
周六清早,杜明业出门跑步回来,意外接到母亲的来电。
“怎么突然决定回来了?事先也不打个招呼。”他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拿杯子到饮水机前接水,“嗯,老人家身体恢复不错,前不久搬回老宅子去了。”
“你们昨天到的?打算在那边呆几天?”杜明业绕到沙发跟前坐下,仰头吞了一口水。
这时,电话另一头又说了一句什么,杜明业没有搭腔。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说:“清明回去过一次,上坟的时候没惊动他们,当天去当天就回来了。”
“嗯,我有分寸。”他顿了顿,换个话题,“姥姥姥爷身体还好吗?”
挂掉电话,他随手把手机撂在一边,而后盯着茶几上的玻璃杯出神。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去卧室收拾收拾,出门。
杜老爷子自从腿好利索之后,又恢复了清早晨练的习惯,一大早和几个老伙伴上公园打拳去了,因此家里只有顺姨一个人在。
听见大门有响动,顺姨从屋里出来,见是杜明业,不免意外。
“怎么这个点过来了?早饭吃了没有?”
“吃过了。”他没朝屋里走,而是在花园边儿站了一会儿。
“爷爷还没回来?”
“没呐,早上出门说要和朋友下棋,估计得耗到中午。”顺姨看他像是有心事的样子,问:“怎么啦?”
“我妈他们昨天回来了。”杜明业平淡的说。
“呦,回来了?怎么老早不报个信儿。”顺姨激动的一拍手,赶忙解围裙说:“我这就出门买菜去。”
杜明业拦住她,“他们先去的姥姥姥爷那儿,后天才过来。”
“噢——”
顺姨先是怔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年前兴扫墓的吧?”
“嗯,”杜明业淡淡应一声,说:“我想过去一趟,过两天和他俩一起回来。”
顺姨点点头:“也是,该是时候去看看你爸了。”
她不好多说什么,捞起围裙擦擦手。
“中午在这儿吃饭?”
“不了,我打算这就出发,下午也能早点到。”
“那行吧,等爷爷回来了我替你跟他说一声。”
“嗯。”
杜明业心里有点乱,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来这一趟。
虽说没什么好收拾,然而耽误一会儿工夫,等他到达长途车站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点了。十点半发车,取了票过了安检,接下来能做的只有在候车窗口等待。
好在他所在的检票口等待上车的人并不过,也许年关将至,归乡的人都回去的差不多了。大厅内时不时播报班次提醒,不少人等的焦躁,一遍又一遍跑去问检票员什么时候发车。
以前常年在外奔波,杜明业对类似的情形再熟悉不过。
可是这一次的心境似乎有所不同,像忽然有了使自己安定的力量。也许是因为有一个明确的归来日期,还有一个会在这儿等待他的人。
想到这儿,他不由自主笑了笑,然后拿出手机,给江施文拨了个电话。
江施文这个点皆道他的电话正纳闷,听到那头嘈杂的声音,皱了皱眉。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我在车站。”他说。
“呃?”江施文愣了一下:“在车站?你要出远门?”
“不远。回一趟老家,周一回来。”
“怎么这么突然,”她嘀咕,“之前都没有听你说过。”
“现在不是告诉你了?”他笑。
“几点发车?现在赶过去送你还来得及吗?”她问。
“恐怕不行,”杜明业瞧了一眼检票口上方的电子屏幕,说:“再过五分钟就要起程了。”
“这么快啊。”江施文的声音有点失落。这是让人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手边正开着电脑,这时候忽然想起来什么,百度了一下他老家那边的天气。
“那边这两天在下雨,你带雨伞了吗?”
杜明业被问着了。
“没带。”他老实说,不过在那边下了车也可以买得到吧。
“还有,那边的气温比这里低了五六度,你衣服穿够了吗?”江施文絮絮叨叨,“听说那边冬天空气都是潮湿阴冷的,你可得注意了,上次发烧还是我先发现的,附近有药店没有?带两盒常备药过去吧。”
“这些下了车都能买。”
“不是怕你忘了嘛。”她说着又想起来一条:“还有,少抽烟。你这人抽烟容易起瘾,偶尔一支可以,没完没了就不好了。”
“嗯,”他应一声,嘴角绽开一个微笑。
“嗯一声不算,你得向我保证。”
“好,我保证。”
“犯规了怎么办,我又不能跑去查岗。”
他想了一下,认真的说:“回来的时候你来车站接我,亲一下,不就能检验出来了。”
“讨厌!”江施文脸一红。
什么时候起,这人也学会耍贫嘴了。
——
江施文说的没错,下午到了当地下车,天空果然飘着雾蒙蒙的细雨,雨丝不大,却极密,在雨里拦车站了一会儿,身上就潮露露的。
天空灰暗又压抑。
杜明业上了车,先到姥爷家和母亲汇合,然后约定第二天一同到墓地去看父亲。
根据这边的规矩,除夕上午理应给过世的长辈扫墓上坟的。但是为了避免碰到父亲的族家亲戚,母子俩一般都会提前几天,刻意把扫墓的时间错开。
冬天一到,墓地四周显得特别荒凉。母子俩把带来的花束摆好,然后烧了两柱香,最后打扫了一下墓碑。
等这些都做完了以后,杜母看着墓碑说:“记得以前每一年来扫墓,你都有话单独和你爸说。大半年没来看他了,你有什么话,就在你爸墓前说说吧。”
为了让他说话方便,杜母自己先回避了。
整个过程中,杜明业的表情始终淡淡的,薄雾掩盖了他的一切情绪。
其实,那晚在车上,关于父亲的故事,杜明业并没有向江施文说完。
当初,父亲的颈椎手术是母亲说服他去做的,于是,手术发生意外之后,母子俩就成了众矢之的,所有人都把父亲的死怨怪在母亲头上,后来,母亲实在受不了打击,才会选择带着他离开。
曾经,他以为生活再无阳光,于是自暴自弃,甚至学别人将所有过错加诸到母亲身上。可是归根究底,他最厌弃的还是自己。
每个人的成长过程都难免经历弯路,不过好在他最终挺了过来。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杜明业觉着身上发冷,于是点燃了一根烟。
刚凑到嘴边,他却忽然想起什么,止住不吸了。只把那烟拿在手中,看着白烟一缕一缕在雾中飘散,心境清明。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八章
年二十九这天,在外地工作的表哥总算赶了回来,一大家子算是聚齐了。
晚上吃过饭,儿孙几个都被叫到外婆屋里聊天。
表哥这一年在外工作,成熟了不少,回来一趟给家里人都带了礼物,问候这个问候那个,还顺带关心的问了一下江施文毕业打算去哪找工作。
舅妈在旁边损:“你表妹比你有本事,找工作用得着你操心?自己把自己的事儿管好得了,说起来,你那个女朋友,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带家来让妈看看?”
话一起头,所有人都把目标转向表哥,你一言我一语的关心起表哥的终身大事来。
江施文坐在喋喋不休的人群中间,被吵得实在头疼。
碰巧睿睿这时候咋呼着要喝可乐,她赶忙站起来说:“我去给他买去。”趁机溜之大吉。
刚走到大门口,表姐从屋里追出来。
“小文,我跟你一起去。”
江施文扭头,“不就这两步路的事儿,你还出来。”
表姐上前挎住她的胳膊说:“不去小商店。咱们去超市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