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7中文网 > 都市言情电子书 > 灯和蝴蝶的杂记 >

第4章

灯和蝴蝶的杂记-第4章

小说: 灯和蝴蝶的杂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戴秋远摇摇头道:“我自己一个就好了。”
  林仲理的脚步慢了下来,不知道是在想着戴秋远那句话,还是在数着星星。只听他急转话题道:“你最近好像心不在焉呢,需要我帮忙分一下工吗?”
  “没事,我想很快就会好的。”
  “有烦恼的时候,可以做做这个。”林仲理一改刚才的不认真的模样,解开衬衫上面几个扣子,撑着腰对着上天“哈哈”的大笑了几声。“你也来试试,很管用的。”
  “我笑不出。”
  “装着笑也可以!”
  “做了肯定被人当做傻子。”
  “我觉得不傻——这是爷爷教我的。无论心情好还是不好,我只要做了这个,就什么烦恼都可以得到圆融,随着你的呼吸啊大笑啊飘出体外。’”
  戴秋远沉默,继续往前走。
  林仲理整理好衣服追了上来,他不喜欢这种被无视的状况,索性奔上前去堵住戴秋远的去向。戴秋远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对其施行“毒手”,抱住戴秋远骚其腋窝。他们几乎扭打在一起,一个想逃一个猛追。
  戴秋远怕得不行,笑道:“我投降了。”
  林仲理放手了,上前走快了几步,面向戴秋远,自己毫无顾虑地提起脚步往后踏出。
  “不如改天再一起吃夜宵?我想早点回家休息了。你也是。”
  戴秋远听出个所以然。“随你的喜欢罢。那么我往这边走。”他没走几步听到林仲理的呼喊。
  林仲理把手弄成喇叭状。“明天见!”
  夜色如纱笼罩大地,迷住了人的去向。
  林仲理没留意身后刚好经过一个人,他们撞了个正着。他抬头一看,却见何惜惜又惊又喜。
  他们竹马之交,一个常有意一个常无心。
  何惜惜穿着半旧的蓝衫黑裤,两根发绳把长发编成松松的麻花辫,一前一后分别贴在胸前与背后。夜色中她的模样模糊,只觉她眉目之间有一股固执。
  她颇诧异她会在这里碰上林仲理,心怦怦直跳。“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起不一起去喝酒?”林仲理伸手邀请道,“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何惜惜听得兴致盎然,料想他会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他的心情已经舒展了似的,举高双手作欢呼。
  “还是不说了!我们去喝酒!”
  他一把扯过何惜惜的肩膀,拉着她快步向着夜色奔跑。                    
作者有话要说:  *石塘咀:妓寨寻欢之区。

☆、哀伤蛋糕

  人来了,一袭蓝绸晃过戴秋远的眼前,他内心平静,如石沉大海。他哂笑着为那人拉开了座位。
  “元小姐请。”
  元蕴是他父亲的亲戚介绍的女孩子,年方二十。她一路走来,从不敢直视他人。她说的第一句,第一个字不小心走音,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戴——戴先生,让你久等了。”
  “没事。”
  侍应奉上蛋糕和红茶,香气喷鼻。
  “戴先生有什么爱好?”
  元蕴的目光避戴秋远如见仇人。实际上,戴秋远一直心不在焉,眼在面前的红茶,耳在窗外的街道,嘴在机械地张合:“我喜欢——”
  有人在附近拉小提琴,元蕴被吸引了去,她从没见过这种乐器。
  “戴先生,那是什么呢?”
  “梵阿铃。”
  元蕴木然,半信半疑。
  “我喜欢拉二胡的。”
  于是在她的脑海里,二胡的声音取代了小提琴的,竟慢慢奏出一组又一组曲子。她沉醉其中,在用小勺子品尝蛋糕时,偷瞄戴秋远。
  他也是个安静的人,元蕴想着。时间在呼吸中度过,四周渐渐多了人声,噼里啪啦,十几双腿往门外一涌而出。
  听得有人喊:“又是那群小孩在偷厨房的东西!捉!”
  窗外一个小孩的头冒了出来,风吹着几根梳不整齐的头发翘翘,幽幽一视,吓得元蕴赶紧站起来,退后三五步。
  小孩后面又站着几个同伴。他们对这扇打开的窗,津津有味地进行幻想,喉咙干巴巴不知足。
  戴秋远把他原封不动的蛋糕切开七小块,递出窗外。
  “给你们。”
  “谢谢!谢谢!”小孩获得一时的宝物,舍不得马上吃,连忙撒腿即跑。餐厅的人仍在后面追赶,却总也追不上。
  元蕴重新坐下,狐疑地问:“那些小孩,你认识吗?”
  戴秋远摇头。
  “但你却给了他们?”
  “他们很可爱。”
  “戴先生家中一定有很多兄弟姐妹罢。”
  戴秋远惊讶不已,他着旁边一个侍应拿来另一杯红茶。他不看元蕴,以为她是从他脸上看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见你把蛋糕切得很平均。”
  “我堂兄弟姐妹多,有八个。一旦争吃东西,就要打架。我总是输的那一个。”
  元蕴笑了,笑得不像淑女,双瞳剪水,酒窝微显,孩童一样边哼边笑,憨憨然直捣心窝。
  戴秋远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保护儿童会迎来了一位少爷,学着做义工。孟修女只让陈文朔做些轻便活,自己照料孩子们。但他们都对外人感到好奇,时常冒出一个个小脑袋,追着看陈文朔。
  “阿文哥哥,你扫地扫得很慢哟!”一个年纪约十二三岁的小孩道。他小声叫其他小孩去踢倒垃圾袋——剩菜残羹等脏物撒了一地。
  孟修女见了,尖叫着赶他们进房玩耍。“陈先生,真不好意思。”
  陈文朔苦着脸道:“他们经常都这样么?秋远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们当然也欺负过戴先生,久了才熟稔起来。”
  “怎样欺负?”
  “把他埋到被子堆里。”
  陈文朔收拾完毕,孟修女忙奉上一杯热茶给他。忽然听见有女人在外面喊。
  谭太太进来时,与陈文朔不一样,受到了孩子们的热情对待。孟修女向陈文朔介绍:“这位是谭太太,也偶尔来帮忙。”
  陈文朔早就见过谭太太,那分明是施琴迎,身体稍为丰满,刘海梳往左边,长发扎髻。衫裙柔黄一色,似是昔日光景。左眼底下泪痣朦胧,低头妩媚——他认出她了。
  “施小姐?”
  谭太太失声叫了一声。
  他们在别的房间坐下叙旧。陈文朔听得谭太太在上海经历了一连串苦难:被亲戚骗光钱财、坐车被抢劫、剪短发穿男装逃跑避债主……苦尽甘来,终辗转回到香港,嫁了人。谭太太说了两年的事,只用了半个小时。眨眼呼吸之间,她的沧桑老态频频尽露。
  她之于陈文朔,如同长辈。她说她还在做西式糕点。孟修女的一个熟人最近开了餐厅,她在那里做清洁工,换来借用厨房的机会。
  “时间过得这么快了,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陈文朔尴尬笑笑,活像受到称赞的小孩。
  门外的好奇孩童“啪啦”一声拉开门,全体围上来。
  “琴姐姐,你认识阿文哥哥诶?”
  “老朋友啦。”谭太太点点头。
  陈文朔忽然想起一桩重要的事。“你们——知道不知道秋远的生日?”
  孩童闪烁的目光一聚而上,一个个温柔地道:“几时?”
  陈文朔心想:秋远竟这么受欢迎!他把每个小孩都看个仔细,一一玩味。这位第一次懂得为朋友着想的青年,微笑起来,眉目有神气。
  “原来你们都不知道啊——就是今天。”
  七个小孩辛苦得来的蛋糕——他们边跑边轮流着用起叉子,一口咬掉一块。吃完,递给隔壁,不久便吃光了。剩下来的碟子被高高抛起。
  一个印籍差佬看见那只碟子从自己头顶上飞过,落在墙上碎成一半。他愣了愣,侧头看见同乡的苏卡罗穿着侍应服飞着似的跑过。他双目惺忪,一只手扯住苏卡罗,以为抓了一只大鸟。他张口说了话,在这里生活,粤语已成习惯。
  “走得快一定有古怪!”
  “有人自远方来,非奸即盗呢!”苏卡罗吧啦吧啦讲了一大轮,拉着差佬追捕偷吃蛋糕的七小孩。
  跑在最前的男孩往空中挥挥双手,分别往左右一指,身后伙伴纷纷选着路四散。男孩则继续往前跑。
  他的目的地是保护儿童会——只要到了那里,修女会暂时收留他。他觉着被人追逐的感觉特别好,尤其是那种知道快要被追上了的感觉,他的压力正在一点点地释放。他一直仰头,面朝天空,这样他才能跑得快。前面的人们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一一回头。年老贵妇的洋装被踩了一脚;挑着担子的苦力转了个圈,挂在担子一头的篮子飞了出去;篮子罩住人力车的乘客,哇哇大叫;车夫的肩膀被男孩充满无情力的手肘撞了撞,人力车不知不觉地往未知的小巷前进;年轻的谭太太与她的友人陈文朔分别提着一个蛋糕盒,从店铺出来,一个小黑影疾风一般的投进他们的怀抱,其中一个蛋糕盒不见了;车夫匆匆走过,后面的乘客是一名石塘咀秦楼女子,她特意在车后绑了一个银铃。铃铃铃——十几双男性的眼睛捕捉到了她的倩影,还有她怀里一个白色的蛋糕盒。
  苏卡罗与差佬终于赶至,他们看见的是一路狼藉。
  戴秋远与元蕴往皇后像广场走去。元蕴恢复正常——淑女回来了,而且生疏也少了一些。戴秋远的思绪还是游魂。他的魂魄被广场的铜像勾住,那日情景历历在目。
  元蕴清脆的声音使他抬头:“戴先生,请看那边——听说那一块地都是填海得来的。”她比划的手势,却是整个的广场。
  “这里小,只能这样。”
  “昔日为大海啊,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
  “这句话倒让我想起一首诗。”
  “我想这里大概也有它原来的形体。”
  英国人登陆以前,当土地的苍翠泥黄汇在一起,当第一个村民还没注意到异样的面孔,当他还未出生以前的元岗村,他的家……戴秋远的魂魄回来了一时,又飞快地溜走。
  他再也没有接元蕴的话。
  晚上他再到保护儿童会去,闻到一阵阵香精的气味。里面没有灯光,他喊了一声,孟修女与陈文朔也没有回应。他第一个想法便是:出事了!大概是小偷进屋,抢锅抢棉被,毕竟值钱的也就这些东西。
  他一个踉跄,快要跌倒时被人扶住,灯光骤然出现在他眼前。孩童有规有矩坐在一块,放在桌子的是切好的平均大小的蛋糕。孟修女面容慈祥,说了一句英文的天主祝福。戴云喜坐在谭太太的腿上,两瞳炯炯有神地盯着蛋糕。
  而扶起他的陈文朔,则是故作神秘地说:“今天是初十。”
  戴秋远的手臂感到一股暖流,正在源源不断地涌进血液。他难以置信——他也忘了自己生日!
  陈文朔摇摇戴秋远的手。“没想到?”
  “真没想到——谢谢各位了。”
  戴云喜的肚子咕咕响着,她忍不住握住叉子吃了。别的小孩见状,放心大吃一顿。陈文朔那块早就让给了戴云喜。她吃了一半,发现自己竟吃不下去。她托腮认真思索蛋糕的下场,最后她抓起来扔向戴秋远的脸。
  “接住!哎呀阿远哥哥……”
  戴秋远闭上了眼睛,鼻梁和左眼都沾上奶油,白花花油腻腻。笑声乍响,为吃而乐,为没有成为目标而乐。
  寿星不立即发怒,眯着右眼,想找手帕擦掉。好事的小孩早就把它藏起来,他什么也摸不到,只摸到陈文朔的袖子,猛地拉过来一看。
  陈文朔顺着那力气挨在戴秋远身旁,距离不能再近,抬头可知对方的呼吸。
  “做什么?”
  戴秋远毫不犹豫,把陈文朔的袖子拿来擦干净自己的脸。等干净了,他舒畅地呼吸。
  陈文朔半笑半怒:“你跟我这么大仇啊!”
  戴秋远丝毫不怜惜,沾上少许奶油的一只手指往陈文朔的鼻子一点。
  “跟你是朋友——这个才是真的。”说完,他很快地缩回手,指尖的是极微小极柔软的感觉。他心里对这种亲密害怕得哆嗦,他怕依恋。害怕完了,失落接踵而来。无法阻止,逐渐变成极微小极柔软的痛感。
  “等我生日我请你来,你可不要不来!”
  “多谢你邀请。”他的呼吸仿佛也带着痛。
  之后,戴秋远消失了几天。陈文朔每次上保护儿童会,都没见到他。义工期限一过,陈文朔迫不及待步出门口,与背后的小孩告别。
  戴云喜从里面挤出来,在大伙儿面前显得更加小,她扬手道:“下次你跟阿远哥哥一起来啊!我们再一起玩。”
  陈文朔忍不住掉头看着她。“你们乖一点,别让修女生气就好。”他觉着自己成了长气的老者。
  他像获得使命一样,走向戴秋远工作的地方去。他不上去打扰,就在对面的灯柱下等着。他看到一个个人下楼来,转左或转右,搂着互相的肩膀称兄道弟,带着一天的疲累离去……就是没有见着戴秋远。
  直到他忍不住了,走上去一敲门。开门的是林仲理——里面只有一个人。林仲理带着警惕心地说:“先生,找人?”
  “戴秋远在不在?”
  “啊,你是陈文朔。”
  陈文朔不明缘由,林仲理却微笑着引他进去。林仲理没有倒茶给他,只叫他随便坐。
  林仲理一面写字一面敲着脑袋说:“秋远放假了,不在这儿。他叫我对你说,以后不要理他了。”
  “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你们绝交了?”
  陈文朔哭笑不得,不知道把眼光放到何处——哪里才是戴秋远用的桌子?他镇静地说:“没有啊,之前才帮他庆祝过生日!”
  “我说完了,你可以继续。”
  “他去了哪里?”
  林仲理停下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答应了他不能说,否则就绝子绝孙。”他见陈文朔忧心忡忡,不知所措,就走过去拍拍陈文朔的肩膀。
  “秋远最近不大对劲,我想他自个儿失踪一下比较好。他能够去得哪里呢!还不是——诶,小兄弟,我给的提示够多了罢?”
  陈文朔蓦地起身,冲门而出。不久,他折回来探出上身向门里道:“你是秋远的同事?”
  “小姓林。”
  “林兄,多谢。”
  他来到戴秋远的住处。何大妈和何惜惜在门口摇着蒲扇,顾不得半点仪态,邻居都是上了年纪的女人。忽见一个青年气喘吁�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