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了又逃-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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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江在她身上又掐又捏又抓,听了她的话,狞笑着在她的腿上使劲地踩了一脚,“太太,不要再看她假惺惺的演戏了,她读了一肚子烂七八糟的书,花花肠子不要太多了,你不要被她骗了。”蔡小元被折腾的肌肉一跳一跳地疼,一直紧紧闭着嘴,不呼痛,等着冯氏表态。冯氏站得很直,像一棵树一样,一动不动,冷睨着她,“丁逢、阿江,把她扔得远远的,不要再让我瞧见。”
闻言,蔡小元感觉,身上的力气悉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了去,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被人连拖带拽扯了不知多远,毫不怜惜地掼在地面上,她低叫了一声,摸着又疼又麻的膝盖,有些粘腻的触感,大概是出血了,她呆了一会儿,空气里有一股酸臭难闻的味道,熏得她胃里直抽搐,她挣扎着站起来,昏暗的光线里,颠颠撞撞地向前走。扶着墙,不停地喘气,胸腔里火灼烧,她小小翼翼地呼吸空气——丁逢的那几拳可能伤到她的肺了——她茫然地问自己:为什么我以真心诚意待人,人却不能同以待我?
魏公馆二楼魏长峰房间
张副官敲响房门,男人浑厚清朗的声音传来,他拧开房门,进去,关好。魏长峰穿一件褐色的家居毛衣,衬衫的领子翻在外面,双手插兜,脊背挺直,“长林那边怎么样了?”“报告军长,上月次长已经将军备物资采买完毕,货已装箱发车,正在途中,次长,次长他。。。。。。”魏长峰眼睛看着遥远的虚空,说:“有什么事就说吧。”张副官下意识地减弱了音量:“次长看上一位风尘女子,为了她一掷千金,广州城里闹得沸沸扬扬,听裴副官说次长似乎想将那个女子带回应天。”
魏长峰语声轻扬:“风尘女子?”他的靴子一起一落缓缓地碰在地板上,张副官的心也跟着起伏不定,看着魏长林冷硬的嘴角起了一朵淡淡的笑纹,刹那间消失,剑眉玩味地挑了挑,似乎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放心吧,长林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那个蔡小元怎么样了?”“她被古太太赶出来的时候,分文未带,一天没吃东西了,她一直向人打听火车站,向着车站方向走,应该是想离开应天。”魏长林脸孔冷漠无表情:“这样就要离开,真是枉费了长林对她的一番苦心啊,想办法拦住她。”张副官面露难色:“次长离开前,嘱咐我好好照看蔡小元,她如今受了冤枉,又被赶出来,对魏家的人忌惮防备,属下去拦她,恐怕会适得其反。”
魏长峰转过身来:“你和七小姐的关系不是很好嘛?去将她为蔡小元置办的卖身契拿过来,交给警察局长,就说我们家走了逃奴。”张副官心中骇得不行:“军长,万一让次长知道了。。。。。。”“你怕什么,让她在警察局里,可以免受某些人的自扰,她的行动也被限制了。她在里面待遇如何,还不是你两句话的事儿。还有,别忘了把古家那两个下人好好料理了。”
铁门“锵”地一声关上,蔡小元打量这间号房,光线很暗、空气里感觉阴森森的,骚臭的味道弥漫了整个房间,角落里放着一只恭桶,窄小的床铺上铺着草垫子,上面有一床深色的被褥。勉强走到床上坐下,将鞋袜脱了,脚上酸痛,胃里也一阵一阵的抽搐,她好久没尝过挨饿的感觉了。
她嘶着气嗤笑不已,如此轻易,一个良家子就成了卖身的奴婢,这魏长林未免太狂妄狠辣了,就算他送出了三百大洋,那钱也没用在她身上,他怎么能翻覆之间就将她变成了奴隶。想她行事瞻前顾后、穷尽恩怨得失,自问无愧于心,却落到这种地步;她想当然地按着自己认定的规矩行事,可是这世界早已经不是讲规矩的世界了呀。原来觉得身有武力,足以自保,可是当人拿枪指着她,她只能举起手来,任人宰割,不禁感叹一声“运命如青萍,逐流载浮沉”。
狱警送来了晚饭,她从中衣里撕下一节布条掩住鼻子,细嚼慢咽地将饭吃了下去,胃里难受、身上的肌肉也酸疼的厉害,她想着《脉经》里的内容,一遍又一遍地想,一遍又一遍地试图在脑海中绘出一副完整的人体脉络图成功地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晚上睡不着觉,她又去推敲忖度着羊皮功法的真义,一遍又一遍。有事情做,蔡小元在牢房里的日子总算不太难过。
十天后
两个粗壮的妇人一左一右地把着门口,左边一个叫:“蔡小元,主家不追究你的过失了,你可以走了。”蔡小元沉默缓慢地走过去,右边的妇人说:“里边的日子怎么样?不好受吧,知道不好受就该惜福,做人呐,最重要的就是知足,命生的不好,心就别太高。魏公子多心疼你呀,专门交代了别让你冷着、饿着,你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再有下回,让人冷了心,连命都没有了。”蔡小元不吭声。
警察局的大门外,一辆军绿色的吉普十分扎眼,警察局长亲自将蔡小元送出大门,裴副官打开车门,她坐进车里。“怎么,生气了,觉得委屈了?”魏二凑近她,慵懒而清润的嗓音带着湿润香醇的气息侵袭着她的感官,让她的心脏一瞬间格外的兴奋,魏二皱了皱鼻子,手在面前扇了两下,“你多久没洗澡了,身上都馊了,裴荐,先去临江公寓。”
临江公寓的居所不太大,客厅、卧室、书房、客房、厨房、卫生间却一个不缺,生活学习饮食娱乐的各类用品相当齐全。魏二帮蔡小元买衣服去了,她洗了澡,穿着魏二的衣服,默默地坐在沙发上,心中有着难以言说的绝望和颓然。听到车子的引擎声,她去开门,魏二拎着几包东西对裴副官说:“你先回去吧,明天早上来接我。”
关上门,魏长林拉着蔡小元看他买的衣服:“你身边一件衣服没有,买了几件,你先应付着,明天再去定做新的。这些洋装看上去花哨,穿起来其实不难,你看这些纽扣,跟盘扣的原理是一样,你看,一扣就进去了,这个叫拉链,很方便的,你自己试试看。”见蔡小元愣愣地看着购物袋里的文胸,魏长林怎么也控制不住脸上的红潮,想着人们对他“落叶公子”的谑称,心中又是尴尬又是懊恼,又不是没经过这些,脸红什么红。
他连忙将那只购物袋扔到身后,“我一时忘了,你还用不着这个,快去把衣服换了,不要着凉了。”蔡小元换好了衣服出来,魏二看着她,眼前一亮,见她木呆呆地站着,招她过来坐下,拉住她的手放在掌心里,若有若无地摩挲着,“你是怎么了,跟丢了魂儿似的,被吓傻了?不要怕,这次是我一时的疏忽,不会有下次了。”蔡小元依然低头不语,魏二轻叹,“你是不是还在介怀卖身契之事,那个跟我没关系,是我们家老七弄出来的,古家的事情也是她跟古家的下人折腾出来的,你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蔡小元看着他:“我与魏七小姐连面都没见过,她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害我。”私心里怀疑的对象是他的父亲魏明将军和他的大哥魏长峰。魏长林盯着她手掌上厚厚的茧子,不以为意地说:“嫉妒你呀,你没见过她,她是看过你的,我们家老七是应天第一美人,被人恭维奉承惯了,旁人不过随口说了一句你比她更出色 ,她自此就念念不忘了。没事儿,有我在,她不能把你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佳节,没能回家,自己买了几个月饼,齁儿甜齁儿甜的,难吃地很。
“爱恨情仇”写得来真有些吃力,ne还在努力地摸索中。。。。。。
☆、闲话秘事
魏公馆三楼魏太太房间
关妈妈在蔡小元的腿窝子里踹了一脚,她双腿一弯,膝盖“梆”磕在地板上,魏太太十分心疼地说:“阿关,轻着点,蔡小姐在警察局关了那么久,身体还虚弱呢,不要粗手粗叫地把人家伤着了。”关妈妈一本正经地说:“太太,你慈悲心肠,爱心疼人,我更要替你把好了关,魏家的门可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进的,这样行事没有规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丢人现眼不说,还要闹得一家子都没有安生日子,那怎么行?魏公馆里,论公,太太是主,论私,太太也是她的长辈,跪下来磕几个头是天应地许的。二少爷在外面多能干、多威风,为了孝顺太太,磕头下跪也是家常便饭,九少爷那么个小人儿,喘口气都要歇上半天,每到年节,一准儿过来给太太行大礼,拦都拦不住,这是规矩,是孝心,人是不是金贵,身体好不好的,与这些都不相干的。蔡小姐,你读了不少书,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蔡小元的袖子里指甲戳着手心,就地磕了三个头,毕恭毕敬地说道:“关妈妈说的话句句在理,小元听了一下通透许多,去年刚来,就有幸受过妈妈教训,今日又闻妈妈教诲,心里着实高兴。小元幼年丧假,这些年只在江湖街巷里摔打,早不记得富贵人家是什么气象,乍一到此,确实言行不当,妈妈说我没有规矩,教训的很对,若说没有孝心,小元可就不服了。小元虽自知贱流,仰慕大德之心还是有的,早听二少爷讲过,太太吃斋念佛、行善积德、素来虔诚,前后不知救助过多少如小元这样的孤贫之人,小元每每想起,便忍不住为天下苍生感叹,世间虽然浑浊,还有像太太这样的慈悲之人,修持自身,还能兼顾他人。小元如今身在奴籍,也就剩下这一片仰慕太太、孝经太太的真心了,妈妈若连这个也否定了,叫小元如何自处。”
魏太太淡漠的略有缓和,对关妈妈恼怒的表情视而不见,“蔡小姐,你起来,想来,你这些年也是不容易的,我一向喜欢听几句皮黄,你是行家,以后多来陪我说说话吧。关妈妈在魏家经了这么多年风雨,见得多,想得多,遇事比你明白,行事也比你稳妥,她说的话,连我都要听的,你不要因为她说话不中听,就心生怨恨,你不是外人,打根儿上她也是为了你好。”
蔡小元连忙低头:“小元虽然愚笨,也万没有那样的糊涂的心思,关妈妈是个刀子嘴、豆腐心,这刀还是个软刀子,小元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有怨,以后事事定要依着妈妈的教诲来。还请太太万不要称小元为 小姐,小元听着羞愧不已。”魏太太淡淡地笑了笑:“罢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先跟着关妈妈好好学规矩吧。你先下去吧。”
蔡小元应声而退。见门关上了,魏太太表情奇异地问:“她不知道长林把她的卖身契烧了吗?”关妈妈表情有些轻蔑有些得意,低了声音说:“想是二少爷以为她已经知道了,就没再提起,大少爷吩咐我千万不要让她知道,像她这种不安份的,要有个紧箍咒吓着她,她才不敢乱来。”魏太太拿着棉布仔细地擦着留声机,“我瞧着你听安分的呀,你就说了几句话,就把她吓得发抖了。”
关妈妈阴着脸,有些急躁地凑近魏太太,“太太,这俗话说的好,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古太太那么冷心冷肺的人,被她哄得收了她做弟子,你看她一副殷勤尊敬的样子,怎么能想到她能勾引了师父的男人呢?”魏太太不赞同地看她,“你胡说什么呢,古先生那不是让人下了药吗?”关妈妈拍手大急,“哎呦,我的好太太,你是菩萨心肠,惯会把人往好里想。这么多年,古先生什么人品,你还没看明白吗?古家太太就生了两个孩子,还都出去留了洋,家里那么清寂,稍微殷实点的人家,都会买个妾回来再生几个孩子,”关妈妈贼头贼脑地又压低声音,“太太,我听说,古太太病了这几年,他们夫妻好几年都没有房事了。”
魏太太震惊地睁大眼睛,想到:就是色衰爱弛,她和魏明在那方面也没有中断啊,“那他是不是时常往青楼里去?”关妈妈道:“这个我可就不清楚了。管他有没有去青楼,古先生不纳姨太太是真的;还有,他们府里那阿江,样貌也是拔尖儿的,是古太太娘家送来的丫头,暗里的意思就是给古先生暖床的,将她收了房,规矩情理上都是不错的,可那古先生死活不要她,她岁数见大了才嫁了个护院。古太太病着这几年,阿江跟个乌鸡眼似的,瞅着机会就往古先生身边凑,愣是一次也没有得逞。 古先生被下那药,就是很普通的药,他脑子清楚着呢,古太太就在后院,怎么不去叫古太太,一见了那丫头就扑上去了?要说那丫头没有明里暗里地勾搭古先生,打死我也不信的。太太,你千万要经心呀,这丫头连古先生都勾引的住,能是省油的灯吗?”
蔡小元心事重重地在等了半个钟头,关妈妈终于下楼来了。拉着她到了偏院,走到一间房门前,拿着钥匙开门进屋子,坐在椅子上匀气,猛地喝了一声,“你眼瞎了吗?没见我渴得只咽涂抹,快点倒水啊。”蔡小元连忙提了瓷壶倒水,一时不稳当,倒洒了一点儿,关妈妈就在她膝盖上踢了一脚,她一时不妨,连人带壶就滚在了地上,胳臂压在碎瓷片上,一阵钻心地疼。关妈妈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她,“是不是很疼,知道疼才好,越疼就越长记性,下回就知道看人眉眼高低,就知道做事了。听说,你求着二少爷让你一个人住一间房,你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什么还不是呢,就哄着男人给你捞好处了,真是肮脏地方出来的下贱玩意儿,尽干上不了台面的事。”
关妈妈绕道蔡小元背后,冷不丁地又踹了她一脚,她一跃而起,怒焰滔滔地掐住关妈妈的脖子,“我再身不由己,抵上一条命,弄死你还是可以的,你信不信!”蔡小元使劲地往中间用力,关妈妈骇然欲死的目光里带着哀求,瞧着她要翻白眼了,房间里出现了尿骚味儿,蔡小元松开手,她像条死鱼一样摊在地上,蔡小元踢了她两脚,等她缓过劲来,泰然自若地说:“如果我现在出去,跟人说你尿裤子了,你说太太会怎么发落你?”
关妈妈如获神力,一下子蹿起来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惊慌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