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瑞雪-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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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阙,跟我走……”盈梓扎进了他的怀里,像是有了慰藉一般,撑着的那口气开始软下去。头晕晕的只当又回了环春阁里,他环着她数着发丝谈笑的那段时光里。
同样的红纱摇曳,一样的火烛耀眼,却早已不是那般美景。
紫阙只紧紧拥着她,眼眶转着泪,应了她的声音在胸中呐喊,却终是哽咽在喉,没有说出。
“非要他亲口拒了你,才算死心么?当真是个痴情女儿。”南陵王冷冷的说道。
盈梓听了这厌恶的声音,散了的魂魄又被揪回了膛内。
她撑了瑟瑟发抖的嘴角挤出了个勉强的微笑,看着面前俊美的面庞道:“紫阙……,你说,我要听你说,你……跟不跟我走?”
“我要你告诉我……你愿不愿跟我走?”她的眼泪闪花了他的心,嘴唇已没了血色。
“你若说愿意……我就是拼死也要把你带走!”
“哈哈哈哈!!”南陵王实在看不下去,笑了出来,“林小姐当真是年少轻狂,在我这南陵王府内,还敢说出这等放肆之话!!”
“王爷……人生一世,纵然你贵为亲王,也未必事事称心,处处赢人!……我就算是有一点能胜过你,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必然要以这一点,同你拼死相争!!”盈梓发狠的瞪了那肆笑的身影道,将胸中所以愤怒都划在了自己眼中。
“是么?”南陵王冷笑道,“那也要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同本王争的资本!”
“紫阙,你愿意陪她去吗?”他问道。
“紫阙!!……”盈梓几乎将胸中的期盼都喊了出来。
“盈儿,”紫阙绝望的抱了她道,“别让我说……”
“你终究还是怕他,是么?你说过你不怕的!”盈梓发疯的将他推开,声音凄厉无比。
“盈儿……”紫阙失了怀中人儿,晃了八分神色……他最终咬了唇,轻轻的道:“我也说过……如若一生都成为你的负累,我宁愿……只与你做一对快活的露水鸳鸯……”
他哽咽道:“只是可惜,这露水的鸳鸯,如今也要分飞了……”
四月本是人间至美的时节,怎奈此时此刻,她心中潮湿的情缠还未轰轰烈烈地开出那花苞来,便已凋零在了枝头。
盈梓毫无预警的跌进那清冷的晨霭中,任那扑面而来的寒潮气息将自己通神浸了个透骨冰凉。
她不知是怎样跌跌撞撞的出了偏殿,也不知又是怎样在偌大的王府中摸索到了通往府外的路。过往的仆从像是得了令,竟无一人近了她的身,只是远远的避着,直到她失魂落魄的在府门外寻了一匹马,挣扎着骑上。
她并不会骑马,万幸的是这马极通人性,她马鞭一扬,那马就直奔着府外的闹市中去了。
盈梓不认路,也就浑浑噩噩的在马上颠着痛着,任它去由。
凌晨的广安街一片静匿之色,晨霭初退时,北风乍起,呼啸着掀了她的衣袍。狂舞的衣裙蔽了她的视线,隐隐听着远处有马蹄疾奔而来的声音,天已经快要亮了吧……她冻僵的手指再也禁不住那马上的颠簸,失了缰绳,眼一黑向后急急的坠去,直跌入一个清冷的怀抱中。
来人急忙勒了僵绳,稳稳的将她接在了怀中,又将衣襟大敞,母贝含珠一般将她一同裹了进去,他终是松了口气的看着她,只差一点……
那马儿失了骑主,倒也不跑,踏了马蹄低声嘶叫着,也竟一路随着他二人去了。
慕耀将马鞭丢给迎上来的小厮,直抱了人大步走进里屋去。
他掀了袍子侧坐在床沿上,又将人平稳的放进了床里。替她盖好被褥,他伸手试了下她额间的温度,刚才借着清晨的寒气,倒还不那么明显,如今一入了室,竟已是烧的滚烫。
床上的小人没了平日娇美,面上仍挂着风干的泪痕,整张脸烧满红霞,单那薄薄的嘴唇惨白无色,昏睡中紧紧的闭着。
慕耀从未见她如此这般过,平日里自己纵然这样那样的欺负冷待她,她却总是个那个生龙活虎的人儿。
再不能耽误下去,他转身推门而出,却直撞上了杵在门外呆愣的萧晨曦。
再说这萧晨曦,本是陌离的入府先生,怎奈陌离自上次贪玩消失了以后,只回了一晚,就赶上了南陵王遣兵封了林府。
萧晨曦被闭在府内,看着一府的丫鬟奴才都慌手慌脚的奔去跪迎在了府门外听人训诫。
府外的火把通天的亮,他却也寻不到一个得空的奴才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后来隐约听见林府小姐似是与人在外起了争执,再然后,陌离就被她带回了房中,一整晚他都没寻到机会去问问那淘气的学生到底野去了那里。然而更令他无奈的事还在后头,第二日那愁人的学生竟又离家出走了!
林家小姐遣了人去,却只寻了一日,不得他的行踪,竟也就由着去了。
这一整日,林府上下似是绷着一根见不到的弦,人人自危一般,自然也没人同他去讲那学生的去向。萧晨曦不禁怀疑自己在这林府之中是否是个多余人。
他是个读书人,骨子里的自持清高让他想找个机会辞了这差事,而这林府偏又丢了女主,闹腾了一夜不得安宁,直到方才,他听到慕耀回府吆喝下人的声音,才披了衣袍寻了过来。
他刚才见到那人毫不避嫌的抱了林府小姐打从院中入了房,如今他站在慕耀的门前,不禁反思自己捡的提辞职的时间是不是有太奇怪了。
慕耀推门而出,正撞上犹豫中的萧晨曦。
见他张口支吾了一下,心下本就急躁,不禁不耐烦道:“你在这做什么!”就要走开。
萧晨曦刚就暗觉自己唐突,如今被这样一问,更加不知该如何言说了,僵了手脚愣在门口,冷不丁看到了床上的盈梓。
“她……呃林小姐她怎么……?”这一日他已听说了那夜林府被封之事的缘由,如今也隐约从慕耀脸上的焦躁中猜出了几分端倪。
“我要去请大夫!萧先生若无事,就请自便吧!”慕耀说着就丢下他走了开去。
“此时哪会有诊所开门……”萧晨曦忍不住说道,但看此时天还只是蒙蒙亮。
慕耀情急,怒回了脸,道:“纵然没有也要抓一个出来!难不成要看着她活活烧死在这里吗!?”
萧晨曦哪知这般情形,愣了一下,道:“可知是因何而起?如今已有多烧?”
慕耀瞧出了蹊跷,马上走上他身前,道:“先生可是通晓医术??”
他眼中十分的期盼,直盯的萧晨曦心慌:“咳……略懂,略懂……”
“那就拜托先生了!!”慕耀不顾他谦虚,只将他连拉带拽的拖进了房里,丢在了盈梓的床前。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五章 癔症
萧晨曦被揪着到了床前,心中实在觉得如此端看一个躺在内阁中的女子是件十足的羞愧事,又不得走,只能尴尬的扫了一眼床上的人。只一眼,就觉出了她的不对劲。
“她怎么样!?”慕耀的心思都在盈梓身上,根本没能察觉到萧晨曦的无措。
萧晨曦只能硬了头皮的又细看了一会,只觉她虽双目紧闭,死死昏睡,但仍是很不安稳,再看向唇瓣的颜色也是异常的苍白,更像是失了血色。
“林小姐可有外伤?”萧晨曦瞧看着她的额发,已被冷汗湿透,黏在冰洁的额头上。
慕耀闻言坐在了床侧,轻掀了棉被探视。
刚才他出门去寻她,隐隐猜到她去了南陵王府,便顺着大路一路寻去,幸好及时遇见。当时风大,他只顾着将她赶紧带回府中安置,也没能细细查看。
“有鞭伤!”慕耀沉了语气说道。他如今掀被一看,却是在肩部往下有长长的一道裂痕,像是被鞭打过的样子,下手凶狠的竟连衣物都抽裂了。
“林小姐恐是先挨了鞭伤受了惊,后又着了寒,如此伤身劳心,才会高烧至此。”萧晨曦说,“若想高烧褪下,怕要先处理这身上的鞭伤才是,若是伤口化脓感染,可就难办了。”
“先生需要什么,我去这就去备!”慕耀听他一说,着了急,忙着问道。
“要先洗净伤口,还需公子准备些热水,白布,酒精,及止血的药物来才好,”萧晨曦说,“还要再叫来小姐近身的侍婢啊!”慕耀已火速跨门而出。
不多会,所需之物便已齐备屋中,慕耀还将其他自己能想到的可能会用的一概带了来,小莲也已守在了盈梓的床旁。
萧晨曦看东西都已备好,却犹豫着不敢下手,这林家小姐受了伤自然是要宽衣处理伤口的……自己之前也没少替人看病,只是此时男眷在侧,他支吾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先生能有几分把握?”慕耀问道。
“只要待伤口处理好了,多歇些时日,应该便可安稳。”
“那就有劳先生了!”慕耀说道,“只需撑过今早,天一亮,我就去寻大夫!”他像是明白了萧晨曦的局促,深深的看了眼床上的人,一咬牙转身出了门。
萧晨曦不再如芒在背,轻松了口气,唤小莲替盈梓宽衣查看伤口。
小莲连忙轻手轻脚的替她解了衣袍,盈梓的伤口由肩部蔓延至胸侧,虽只有一道,却是又长又深十分凄惨,皮肉都有些绽开了。
将她衣衫褪尽,又拿了蔽体的小衣遮住关键部位,小莲这才退下让避在一旁的萧晨曦上前诊治。
眼前的人儿周身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周身瑟缩不止,触手滚烫。
萧晨曦尽量让自己不去看那被白色小衣遮住的突起,避开那处细细验着伤口。他看的仔细。
这伤是新伤,按理说早就该结了血珈,可这身体的主人不知做了些什么,让这伤口竟没有一丝愈合,倒是像被拉扯过一般沿着周围皮肤的纹理又开裂了一些细细的血痕,且又似着了水,进而被浸水的衣服长久的贴着身,伤口已然有效发炎。
索性萧晨曦对这点伤病还是有把握的,他仔细的消了毒,将伤口上药包扎好后,又探了她额间的温度,察看了她舌苔的颜色,然后唤来小莲替她穿上一套宽松的衣物,转身走向文案提笔写了剂药方。
这剂药方大多是些驱寒退烧之药,兼具凝血功效,大部分药材都可轻易寻到,但又有味功效奇好又较为稀有的药材在中,他相信慕耀寻得来。
他将一切处理妥当,把处方交给了小莲,这丫鬟得了药方抱在怀中感激涕零的奔去寻了。
“她还好吗?!”萧晨曦刚松了口气出了门,就见慕耀原来一直守着门口不曾离去。
“公子无需担忧,伤口已没有大碍,这高烧待服了药,应该也就能褪了。”
“多谢先生!”慕耀由衷感激的一礼道,“今日真是多亏了萧先生!”
“林小姐的病需要人时时在侧,若病情稍有反复,药方也要适时更换,公子可还要再去寻大夫来?”萧晨曦问道。
“已差人去寻。”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萧晨曦犹豫道。
“先生但说无妨。”
“林小姐的伤……是在南陵王府留下的吧。”
“……瞒不过先生。”慕耀眸色暗沉,望向了远处。
“那日王爷封了贵府的大门……我也在,此事街间巷尾传的沸沸扬扬……今时去请人来,见了林小姐的伤,怕是无人敢管的……”萧晨曦道,“而若是林府小姐在王府受伤之事穿了出去,怕是对林府日后更是不利了。”
“先生所言我不是没有想过,”慕耀沉声道,“可如今又能如何?任她死活,我做不到!”
“倒也不会论及生死……”萧晨曦沉吟道,“至于何时烧褪人醒了,还要看她自己了。”
“萧先生难道不怕被我林家牵连吗?”慕耀拱手向他一敬,道,“先生有颗善心,在下就斗胆再肯求先生一次,此次将妻主医治好,大恩大德不言谢!日后定当加倍的报答先生今日之恩!”
萧晨曦受他这一拜,倒是红了脸,自己不过仗着医术救死扶伤罢了,忙回礼道:“实在是应该的,公子不必担忧,林小姐的病就交给再下吧。”进而又道:“我萧晨曦如今孤身一人在京,得林府收留,已是感激有余,而家乡也只有老父一人独居,其他再无亲友,不会受牵连的。”
自那日受了慕耀之托后,萧晨曦真就尽心尽力的照顾起了盈梓的病情,而她的病情也确如他料想的一般,渐渐好转起来。伤口结了痂,烧也退了下去,只是人一直不曾醒来,小莲夜半宿在她床侧,偶尔能听到她昏迷中的呢喃,眼睫微微抖动。
慕耀见萧晨曦的医术十分了得,也就全权将盈梓拜托给了他,只一点不得意,那便是因着萧晨曦看病的缘故,不能时时陪在她身边,时间久了,小莲若是传来什么小姐的消息,也都是直接带给了萧晨曦,那书生先还是去问慕耀的主意,后见他对自己十分信任,也就渐渐的自己做了主张。
那日南陵王带兵封了林府的门,遍传京城,对林家打击十分大。
他们本就做的是寻常百姓生意,又没有过硬的人脉,生意一下间就走上了滑坡路,纵然慕耀在中奔波周旋,也是一身本事使不出,各家铺子收支均已入不敷出,十分惨淡……
“先生!!萧先生!!”那夜萧晨曦在房中习字时,小莲疾奔至他房外,急促的唤道。
萧晨曦应声收笔开了门,问道,“莲姑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那小莲一口气没喘定,急抓了他的衣袖往外拽,边走边说道:“小姐……小姐癔症了!!”说完更是急催着他。
萧晨曦第一次见这丫鬟如此失礼,也知是失态严重,忙随她一同赶去,推门而入就见盈梓已是坐在起在了床上。
她的头发松松散散的披在肩上,苍白的面颊上一双秀眼已是盈满了热泪,嘴唇瑟缩不止。她转头望向他进门的方向,双眼却没了焦距,像是将他身子望穿了过去。
萧晨曦背后一阵冷风吹过,竟有几分害怕面前这个鬼魅般的少女,她抬了手缓缓伸向他,口中喃喃的唤着:“哥哥……哥哥……”眼泪从那病中凹陷的眼眶中断珠般的掉了下来。
小莲抽泣着扑向她,紧抱着连声唤她:“小姐!!小姐你醒醒啊!!不要吓小莲!!”
可那似梦非梦的少女并不为所动,只是直直的看着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