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瑞雪-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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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澈的毒术旁人根本不可能验出来,只能当那校尉自己死了。”南陵王道,“而这文书上都是上奏给女皇禀报我谋逆的,我怎会再留着徒生事端?”
“那你……?”
“我对那破椅子自然没有兴趣。”
紫阙‘哼’了一声移开了视线,这么多年来他被他拿青楼打着幌子,替他杀人无数,却仍是闹不清他到底是在图着什么。
此时已是深夜,南陵王府偏殿内仍被无数跃动的火烛映的通明。
“林小姐,请。”一个被唤作忆凝的女子将一份宵夜呈到了盈梓的面前,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热滚滚的馄饨,又看回了南陵王,后者正笑的善恶难测。
“不吃?”南陵王手指轻敲着桌案,慢慢的道:“送的不如偷来的香?”见盈梓不答,他又向前探了身道:“难道林小姐要小王浇在你身上才肯吃?嗯?”
“王爷真是会说笑,民女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人捆着请吃饭的!”盈梓横了他一眼道,自己当下正是让人捆了手脚丢在椅凳上。
“哦?我还当你单凭一张嘴也能吃饭呢,”南陵王斜倚在一张雕龙的座上冷冷的看了她道:“幸好本王只是先捆了你试试,而不是直接将你手脚剁了喂狗。”
“林小姐,请吧。”忆凝微笑着盛了一勺馄饨,以帕接着送到了她口边。
“……”盈梓皱了眉移开了脸,盯着南陵王一字一句的问道:“紫阙呢,他在哪?”忆凝的笑突然僵了一下,将勺子慢慢放下了。
“你好不识抬举!”一旁的丫鬟愤愤道:“我们王妃好心来喂你这个野贼,你到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住口。”忆凝抬手止了那丫头的话,对盈梓也是歉意的一笑。
这让盈梓不禁好奇的上下打量这个女子起来,只见她言谈举止十分守礼,守礼到近乎透出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来。她虽然长相清丽,但衣着打扮并不华丽,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简洁……若不是那丫鬟唤出,实在很难让人联想到这就是南陵王妃!她的发型不似寻常妇人那般高绾华髻,在耳旁的秀发甚至已齐耳剪去,只余了半截断发柔柔的别在耳后,露出纤细的脖颈来,连脑后的余发也只是简单的束在背后,眉目中更透了一股超脱与淡然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三章 被拒
“王爷,夜深了,妾身想先回去休息了。”忆凝半曲了膝恭敬的对南陵王行礼道,后者‘嗯’的一声微阖了首,她就领着那丫鬟退了下去。
“小姐!那姓林的女子只是个商女而已,小姐您贵为王妃,何须惧了她的脸色!”那丫鬟跟在她身后忿忿不平的道。
“商女又如何,她纵然被捆了手脚,也是王爷领进屋的人,王爷还没对她做什么,难道要我去扫王爷的兴吗?”
“可您是王妃呀!难道就这样放她深更半夜的与王爷独处?”丫鬟依然不解道。
“‘王妃’又如何,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名头罢了。莺儿,抛开这个名位,我与你也并无不同。”
“小姐……您就是太不争了!这么多年了,旁的侍妾一个个的入了府,王爷却也冷着淡着,可见王爷心里定是有您的!”
“争又如何,不争又如何,世俗情爱之事我早已看淡了。”忆凝清冷的说,“好了,夜也深了,回房吧。”
她二人走后,偏殿之中只剩了盈梓与那高坐于殿上的南陵王,四下安静的压抑,殿侧高举的木质烛台旁垂了几绺轻盈的红纱,随着窗缝漏过的夜风静匿的舞动。
“王爷莫不是在怕我?”盈梓壮了胆道。
“呵呵,你倒有趣的很。想让本王解了你的绳子倒不妨直说。”
“王爷明察秋毫,刚才捆我只是人前做个样子,现在再不放了我,这馄饨怕真要浪费了。”她自己今日简直倒霉透顶!先是府外站了大半天,进而因拦人挨了鞭子,后又迷路走失密林跌入河水之中,如今身上的鞭伤已是疼的很,全身又好似因落水着了凉瑟瑟发抖,头也有些昏沉沉的。
南陵王并不知这其中因由,只当她是因害怕的紧却又不忘逞口舌之强,才会面色苍白周身颤抖。
他走上前去以剑挑了她手脚的束缚,又选了个近些的软榻倚着看她自顾自的解了余下的绳子。
“不问紫阙了?”南陵王看着她不客气的端了馄饨吃,调侃的问道。
“吃完了自然回问,总不能人没见到就先死在这里。”
南陵王‘哼’了一声,道:“一顿饭也能死,真当自己红颜薄命了。”盈梓也不理,将馄饨迅速的打扫完了。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一些,她推开了碗筷正坐向他。
“我不仅要问问王爷紫阙在哪里,更要问问盈澈去了哪里。”
“盈澈?你如此直呼亲兄的名字,很是特别呐,这是你们林府的规矩吗?”南陵王讪笑着打诨道。
“那日之事我被人下药,隐约记得是个陌生人将我带走,又叫来了盈澈……王爷,那个人是你么?”
“嗯,那日正是本王成全了你与……‘哥哥’?,林小姐,你现在要报恩倒也不晚。”
“那南陵王不如好人做到底,告诉我哥哥去了哪里!”盈梓见他承认,忍不住激动起来。
“本王不知。”
“你骗人!哥哥……哥哥不会无缘无故就走的!”她不禁身子前倾直视着他。
“林小姐,自古薄情多离别,你不懂么?”他微仰了下巴,眯着眼睨视她道。
“什么意思……?”
“哦,就是干完了提裤子走人。”
“你胡说!!”盈梓猛的拍案站了起来,脸色因震怒而又白了几分,她颤巍巍指住了南陵王,道,“就算你是王爷,也不可这样亵渎他!”
“你与他本是同胞兄妹,做这苟且之事已是犯了大忌,他自然是怕了你这如狼似虎的妹妹才躲了出去。”南陵王肆笑道:“难不成你要跪到祖祠牌位前讨他入房不可?”
“我与他的事并不是旁人所理解的那样!!”盈梓因气愤而颤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奇特的身世不能言说,让她愤怒的心一下下的重擂着胸腔。
南陵王不禁讶异的看着这个被几乎自己气到炸的少女,她说起盈澈来的理直气壮实在让他意外,莫不是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摸不透她的底细,南陵王话锋一转,问回了紫阙,“令兄的事情本王确实不知,你不如问问紫阙如今在哪。”“
他在哪……?”盈梓不信他会这么好心!
“他估计快要回我府上了。”
“回?他不是该回环春阁吗?!”
“以前是,以后便不是了。就在今天下午,白花花的银子已派人送到了环春阁。”
“……你赎了他?!”
“他可是个美人,我喜欢的紧呢。”南陵王邪笑着说。
“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府中美妾无数,为何偏要纠缠着紫阙不放?这美人之说,我不信!”
“我已活了二十多年,这女人的好处我早就玩够了,偏要这男人的紧致身子,压起来才够劲呢……林小姐,这男人与男人的好,你怕是永远不会懂得了,哈哈哈!”他放肆的笑道,“况且,以我如今的地位,讨了他小小一个紫阙,玩玩再杀了,又能如何呢?!”
“忆凝?”紫阙入府打从偏殿路过,正碰上丫鬟点着灯引了南陵王妃回房。
“大胆!王妃的名字岂是你可以叫的!”那利嘴的莺儿抢先截了他的话嚷道。
“住口,不可无礼!你退下。”忆凝皱了眉说道。莺儿闻声急忙躬身退到了隐处去。
“忆凝,‘王妃’……这个称呼,我终究还是叫不惯,”紫阙摊了手说道,“你也不必斥责她,今后我也住到了府上,见面机会多了,总归还是要避嫌的。”
“紫阙,你也要拿这称呼来嘲讽我么?”她轻叹着笑了笑。
“唉声叹气?这可不是你的风格。”紫阙也跟着笑了笑。自打他们相识以后,她就一直是个克己克人的样子。
想到回府已是近了四更天,紫阙又诧异道:“此时你为何还未入睡?莫不是也学那些文人雅士,夜半吟诗不成?”
“紫阙……”忆凝犹豫着道,不知该不该告诉他。刚才殿上,她说她来找他。
“倒是没什么大事,今日三皇子来了,同王爷玩的晚些,我也陪着谈了几曲。”她笑着说,“却是太晚了,你也早些休息吧。”说着就行了礼要退下。
“三皇子宿下了?”
“刚已被接回宫了。”她目光闪烁。
“此时已是四更,宫门早已下钥了。忆凝,”紫阙突然伸臂拦了她:“偏殿仍有灯火,可是王爷在?”
“紫阙……”她看着他踌躇道。他夜半而归,身披星辰,沾了整身夜露,眉眼勾人的沁凉……
“忆凝?”紫阙猛的抓了她腕道:“是不是她来了?!”
“紫阙!……”忆凝僵在了原地,进而发狠甩开了他的手,“不可无礼!”她侧了脸道。
“她是不是来了?!”紫阙近了一步逼问着。
“这里是南陵王府,紫阙,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忆凝被他盯的不禁后退一步,脚一崴斜斜靠在了树上。
“好……”他退后道,“你不说,我自己去看!”说罢奔了那夜色中唯一一处灯火处去。
忆凝在这苍凉月色中,被月光映白了面,愣楞的看他身影迅速就被层层的回廊隐去,
“王妃……”莺儿轻唤了声,绞着秀眉说道:“夜深了,咱们回去罢?”
“嗯。”忆凝重又撑起了身子。从没想过被他攥住的感觉,竟是这样的疼痛难忍……他自幼习武,刚才竟是连内力都忘了收敛。
盈梓坐在这灯火辉煌,暖意融融的殿中,偏觉得犹如坐在百尺寒冰之内,五脏六腑,都透着彻骨的冷意。而殿上那个狂妄自大的人,眼中挂着似笑非笑的讥讽,像是将言语都化作了刀刃,一刀刀剐着她的心。
“林小姐若是真心爱他,本王就索性做个好人,待本王玩腻了,将他削了四肢送你,如何?”他勾了嘴角道,“美人如斯,无手无脚,是怎么都跑不了的。而他身下的好物,本王自会替你保留着。”
“他是个血肉之躯!有情有爱!王爷你…怎可看上便抢来,厌弃就杀掉?!抢来又送去,竟是将活人都当做玩物吗?!”她的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他每说一句,都撞的她生生的阵痛……
“情爱?哈哈哈!”南陵王拍案笑道,“林小姐身为女子,竟能如此大言不惭的说出这闺阁男儿的话来!当真浪费本王对你的一片好意!情爱自古绊人心,蒙人智,本王又怎会做这沦丧心智之人?”
盈梓冷着脸看他笑的肆意,咬牙道:“世人皆羡王爷万金之躯,可在我看来,却是那透顶的可悲之人!”
“哦?”南陵王好奇的挑了眉道:“本王倒是确有一件事可悲可叹,那便是竟无一事能让本王‘可悲可叹’,当真可惜!”
“王爷想要什么,自然有人抢破了头的呈上来,再不行,也可大强取豪夺!对物如此,对人亦如此,人已如物,形同傀儡,还谈何趣味?谈何情爱?”盈梓说道,“这便叫情爱的话,王爷的情爱当真是可悲之极!”
“在你而言是可悲,在本王这里却不是。本王并不会因此而悲,反而快活的很呢!”他裂嘴笑说道。
“万事有因皆有果,王爷就不怕遭报应吗!?”她愤怒着眼中含泪水,声音已有哽咽。
“哈哈哈!!”他仿佛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爆发出了阵阵笑声,“报应?!鬼神出自人心,通通都是愚人之论!人生在世,本王最不信那鬼神之说!”
他的声音浑厚有力,肆意的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突兀的回荡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四章 恨
“王爷既不信鬼神,就恕小女说句犯上的话!”盈颤缓缓的立了身,风扬的红纱中,烛光晃乱了她苍白的面颊,确像是个回魂的艳鬼……
她手指上殿上高坐的张狂自大之人,颤抖着嘴唇,一字一句的道:“我只愿终有一日,鬼神能听见我的祈祷,也让王爷您来尝尝这爱上一个人的滋味!!痛苦纠缠,生离死别……求不得而失措发狂!!”
“你不甘心,是吗?”南陵王深深的看着殿下那个因倔强的身影,她憎恨的目光比这夜色还冷人心。
仿佛不愿看到最后一丝苟存的火苗一般,他微笑着道:“那本王就给你个痛快!”
他的笑深深的刺痛着盈梓的心,她顺着他的目光回望向了身后——紫阙敞了殿门站在那里,发丝甩在风中,身后的静匿夜色已是微蒙了灰白的晨曦。
火烛因穿门的冷风猛的一颤,近乎要灭,却还是挣扎着又燃旺了起来。光影流动,映入眼底,紫阙看到了眼前那个近乎失了魂魄的可怜人。
“盈儿……”他急忙关了门,将呼啸冷风挡在门外。“你怎么来了?……”他急急的上前了两步,眼中透着焦灼的关心。
“你为什么把她弄来?!”紫阙硬生生的对南陵王说道。
南陵王并不在意他的失礼,反而得意的‘哼’了一声——他最终还是没能站到她面前。
“你当王府是什么地方,她有什么事值得我请来?”他悠然道,“不过她怎么来的,倒是个十足的趣事!你不妨让她慢慢说给你听。”
“紫阙……”盈梓也发现了他站的离自己很远,她向他走了过去,道,“你真的要住在这里吗?你跟我回家,好吗?”
“盈儿,你受伤了?!”紫阙突然看到她颤抖中走来的身影,肩上裂开的衣服下浸着血迹,蜿蜒而下,竟是长长的一道。
“你竟然打她?!”紫阙再也忍不住,疾走过去抱了她在怀里,细细查看那鞭伤。却不想她的身体入手透骨的冰冷,额头却火热滚烫!
“盈儿,胡闹!你发烧了知不知道!!”他心痛道,恨不能自己千百倍的替她受了这难过。
南陵王刚才也了到了她身上的伤,只当是轻伤,却是不如紫阙看的细,更不知她已是高烧,还以为是她是因为气愤才会抖成那般。
“着实冤枉,”他撇撇嘴道;“本王可没打她,只是与她聊了聊罢了。是她自己拦了三皇子的路,白讨的鞭子。”
“紫阙,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