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妇大过天(见观发财卷三)-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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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气到很无力,倘若他现在有机会看到她的字,会不会耳目一新?
又来了,才说不要想他,怎地一个不经意就让过去光阴在脑中盘踞。
她用力甩头,强迫自己专心背文、专心练字,写完这篇,再多背几篇,嗯,就再重复一次那个「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的〈阿房宫赋〉好了。
虽然〈阿房宫赋〉她已经写过几回,可那篇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
停笔、叹息,阿观苦恼地看向窗外,用笔端敲敲自己的额头,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老是想起他,以前生物读得不好,而这里又不能上网捜寻看看脑子是不是属于不随意肌?
「写篇文章有这么难吗?怎地挤眉弄眼,快脱了层皮似的。」
皇帝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阿观吓一大跳,她连忙起身迎上前,今天他看起来神清气爽,上回的诸事不顺似乎已经远离,是不是齐穆韧的事解决了?
阿观笑道:「是挺难的,偏偏民妇又不属蛇,每脱一层皮就快脱掉半条命。」
「写什么,拿来给朕看看。」
皇帝拿起文章细读,越读越是惊讶,一个女子竟能有这般胸襟、这般眼界?他越看越心喜,一个冲动,将所有的文章全数收拢,交给身后的王顺。
阿观讶异,不言而取谓之窃,这人是皇帝还是强盗?
她想抗议两声,却想起这里的一砖一瓦、一食一饭,连同文房四宝通通是皇帝的,食人嘴软,她哪来的资格抗议?
没钱没底气,骨气是用银子撑起来的,她有哈好抗议的?
「皇上。」她满脸装模作样的可怜兮兮表情,企图诱发皇帝的同情心。
皇帝叹忖:这丫头恢复得不错,能笑、能玩又能睡,精神渐渐恢复,她果然是提得起放得下的女人,比起不说不笑、满脸寒气的齐穆韧,她赢得何止一点点。
「怎样?」
「那个……是民妇不传于外的……」
「的什么?」
「的……智慧财产。」
「怎么,怕朕看上你的才能,要你女扮男装考科举?」
科举?呵呵,考试的确是她的强项,如果有张人皮面具易容倒是可以考虑。
「那表情,你当真以为自己考得上?」
「民妇没这样想过。」
「很好,有自知之明是好事。」
阿观莞尔,将话题带过。
「今天皇上看起来神采奕奕、精神愉快,不知道有什么好事情发生?」
她看出来了?没错,他的确是,因为他「勉强而为难」地做出决定,让「君无戏言」这件事作罢。
穆韧比他想像中的更能干,他不谋小私,不揭发宥宾在他身边安插暗棋之事,不提宥宾让人假冒神医,假手曹夫人对他下断子绝孙药……挑出来的每件都是大案子,让他知道看宾比想像中更阴私恶毒。
老六是怎么死的?不是因为淑妃身子孱弱,孩子先天不足病死的,而是因为淑妃母家与叶氏结党,而淑妃聪明,知道自己的孩子年幼体弱,断无入主东宫的机会,因此选择投靠叶茹秧。
老六之死,是宥宾给淑妃家人的警告。
宥宾冒功受奖,此事本只有军中少数人知道,过去穆韧不追究,如今却一件件挑出来明讲,并且人证、物证俱全,令宥宾狡赖不掉。
宥宾盗卖军粮给敌军,为求战争打得久一点,好让他继续争功;他每年收下各地官员的大笔孝敬,他买卖官职,他泄漏考题,他与湘嫔、如贵人有染……他做的坏事,与宥家不相上下。
穆韧将所有的罪证送进御书房,开出条件…杀了宥宾,满朝文武只会知道他贪污事证,若只将他眨为庶民,那么他在后宫做的肮脏事,将会一一公诸于世人眼前,由世人来公评。
皇帝能不在乎皇家颜面?当初打算让穆韧入主东宫时,他是想到以禅位为理由,至于文武百官在背后的传话,他可以不理会、甚至私下打压,反正各朝各代谁没传过一些不可考的谣言。
但看宾一事,绝不是谣言,穆韧蒐集了足够的证据,可以让宥宾死得分毫不冤。
如果穆韧不是他的儿子,只是个能臣,或许他会考虑为了保全儿子而自私,但穆韧是自己最骑傲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他对肴宾深恶痛绝,但纵然他罪该万死,他终究是凤慈皇后所出,他忘不了那年,皇后在闭上双眼之前,紧紧拉住自己的手,求他教育他们、栽培他们,别让他们走岔了路,是他的错,他没有好好教育他们,导致这对兄弟成了如今模样,他责无旁贷啊!
身为皇帝,他没有向任何人低过头,但现在他低头了,对着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问穆韧,「没有两全的办法吗?我将宥宾眨为庶民,铲除宥莘的势力,让肴钧入主东宫,行吗?」
穆韧不带丝毫感情地冷声回应,「这段日子微臣不在朝堂上,皇上定然已经看得明白清楚,所有皇子中,唯有三皇子足堪大任。就算微臣不提,皇上定然也会立三皇子为太子,皇上怎能以此为条件,与微臣商谈?」
「你就不能网开一面,宥宾毕竟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他点头说道:「行,只要阿观能够活过来,微臣就不坚持大皇子伏法,还请皇上慎思,十日后,微臣再过来与皇上要答案。」
齐穆韧离开,皇帝看着他的背影无奈。
过去,他用阿观的性命来逼齐穆韧接下东宫太子之位,如今,齐穆韧用宥宾的命逼自己还他一个阿观。他们还真是对不折不扣的父子,作法相似、想法雷同,想挑出他半分错处都没办法。
阿观盯住半天不说话的皇帝,他诡谲的笑脸像在图谋自己什么似的,让她心底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皇上,您在想什么?」
「记不记得,朕打算用你逼迫齐穆韧时,你说一句话:君无戏言,朕已经给了你休书,就不能把你送回齐穆韧身边。」
「是。」阿观硬着头皮点了下头。
「君无戏言,朕决定赐死叶茹观,就不能让她苟活于人世。」
话题怎么会绕到这里?皇上后悔,决定出尔反尔,让她再死一次?一口气提在胸口,她憋红了脸。
看着她奇怪的表情,他清楚阿观想到哪里去了。
「不必担心,叶茹观已死,你现在是凌叙观,你的身分名册朕已着府衙办妥。」他朝王顺示意,王顺上前将文书置于桌案前。
阿观拿起文书一看,里头的生日、姓名以及爹娘名字全是前一辈子的,从今尔后,她再不必顶着叶茹观的身分过日子。
她满意地展开笑靥,尤其在发现一张百两银票夹在文书里头时。
第二十三章
皇帝说道:「你不宜久留此地,否则早晚会被人揭穿,君无戏言呐,朕总要顾着自己的颜面,朕已着人在京城买了新房舍,就让绿苡、红霓跟着你,你们将东西收拾妥当,准备离开吧。」
皇帝的话让阿观松口气,他都替自己打算好了,真不晓得前些日子的忧心所为何来,果然是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阿观双膝跪地伏首叩拜,礼数齐全得让她忘记自尊与人权,这是第一次,她对皇帝真心真意的感激。
齐穆韧淡眼看向何宛心,她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教人沭目惊心。
那日,她受伤回到王府,却还心心念念着替齐宥宾完成最后一项任务,她藉着向齐穆韧哭诉乞怜的机会悄悄下毒,却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全在别人眼中。
人赃俱获,何宛心和槿香被关起来,槿香三番两次想逃跑,但她的武功连赛燕都比不过,怎能逃开齐文的监视?
她们因为无法将讯息传给齐宥宾急得焦头烂额,日不食夜无眠,她们心慌意乱手足无措,想方设法地企图谋得一条出路,但始终没成功。
何宛心绝食,希望能引起齐穆韧的怜悯,她对自己有信心,只要能见齐穆韧一面,必定能说动他原谅自己,毕竟过去几年,她因为他吃过太多苦头。
没想到,无论她怎么哭闹吵嚷,齐古、齐文、齐止,那几个比铁还冷硬的男人,连报都不往上通报一声。
她以死威胁,齐文居然笑着说:「何姑娘愿意自戕是最好的,免得王爷看在过去情分不忍处置,如此一来,谁能为王妃出那口气?」
听见齐文的话,何宛心震惊无比,她脚软地摔在地上,齐文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关上门转身走掉。
何宛心惊疑不定,他们……连他们都知道叶茹观是受自己所害,他们甚至希望她能够自戕?如果连他们都是此番态度,那么齐穆韧他会怎样?她终于害怕了,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十余日过去,齐穆韧终于出现。
看见他,她不说叶茹观,只叨叨絮絮地说着陈年往事,从他们初识,他送她一朵小黄花开始,说他们年稚时期做过的疯狂事,说他为她挨骂的傻事。
齐穆韧静静听着、回想着,突然发觉,那些过往全是她做他跟,然后长辈责罚时,便推到他身上。看在他是王爷之子分上,何御史虽不至于罚他,但话传到曹夫人耳里,他回到王府也不会好过。
每回闹得太大,她就会赖在他身上、讨他的好,撒娇耍赖,逼着他处理后果,认真想来,他一路走来都是在为她收拾残局,除了何御史遇害那件事以外。
「这几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怎会依附在齐看宾门下?」最终,齐穆韧还是问了自己想知道的事。
「那年,我被曹夫人买下、送入青楼,老鸨逼我接客、逼我卖笑,我不肯,保镳们把我打得伤痕累累。从小到大,我何曾受过那样的罪?
「我想死,他们见我坚持,便下药把我的初夜给卖了,之后一天接一天、一夜连一夜,不同的男人在我身上求欢。
「渐渐地,我变得有些疯狂,直到一天,我将躺在身上的恩客咬掉一只耳朵,衣不蔽体地冲出房里……
「我遇见大皇子,他认得我、救下我,这些年我时好、时疯,是他无比耐心地看顾我、延医救治,我爱上他了,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包括付出生命。
「我不明白自己的一生,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以为自己可以当一辈子的千金小姐,可以嫁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生几个孩子,成日指挥下人做事,我想破了脑子还是弄不懂……
「难道,我的错误,是从认识你那刻起的头,所有的错,都是因为认识你才会害我变成今日模样,再回不了头?」
何宛心眼底出现几分狂乱,纠结的神情让她脸上的伤痕更显狰狞,她把自己的苦全归在齐穆韧身上,始终认定是他的错,才会导致今日她的结局。
齐穆韧无奈地望着何宛心,皇上说对了,依这种算法,天下贪官都无错,错的是律法。何宛心也许无辜,也许是受其父所累,但她在享用民脂民膏、千金散尽时,那些吃不饱、冻死街边的百姓就不无辜?
硬要找出令她吃苦受罪的幕后主嫌,行,何御史是一个、曹夫人是另一个,他不想再把罪名安在自己头上。
何宛心的愤懑解除了他的罪恶感,他不愿再与她多言。
「你选择吧,如果你想回到齐宥宾身边,我立刻让人送你过去。」
齐穆韧的毫不留恋,竟让她浮上一丝恼恨。
「你愿意放手,不阻挠我和大皇子?」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他不理解她的恨。
「可你不会舍不得我吗?你那样爱我,爱得不介意让叶茹观代我去死,你找我、想我那么多年,怎舍得轻易放手?」
她不懂这个男人,他那么爱她啊,前两日还担心她的身子,怎么一回头,恩情就不见了?
齐穆韧失笑,她还真是个贪心的女人,既念着齐宥宾的恩爱,又放不下他的关怀。
她脑子在想什么啊?她当真以为在她谋害阿观之后,他还会像以前那样,对她心存悲怜?
「我这辈子做过最严重的错事,便是让阿观代替了你。
「我后悔至极,却无法让她复活,这几日我曾经想过拿你的人头去祭她,可她那样一个干净女人,见不得血淋淋的肮脏事,我如果这么做,也许下辈子、下下辈子,她都不会原谅我。
「她傻,总相信好人有好报,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如果让她选择,她肯定要我布施救人,用做好事来纪念她,不会要我用鲜血来祭拜。
「你走吧,永远不要让我看见你,不要让我想起你对阿观做的坏事,否则,我怕会控制不住自己……杀了你。」
齐穆韧甩袖,恨恨而去。
刹那间,过去情谊涌上心底,何宛心下意识想去拉住他,却发现自己能够抓住的,不过是一缕轻烟。
说不出的滋味在胸口翻腾,这一刻她明白自己失去他了……那个宠她、护她、爱她的齐穆韧,那个她胡闹任性时,会将她拥入胸怀的齐哥哥……
心一阵强烈收缩,说不明白的疼痛在胸口泛滥……
「小姐,走吧,大皇子还在等咱们。」槿香轻声提醒。
是的,她还有大皇子,那个会对她软言慰语、无比温柔的大皇子。
车夫嘴里轻声斥喝,甩着马鞭不停抽向马屁股,马扬蹄飞快奔驰。
颠簸的马车载着曹夫人和孙姨娘前往皇宫,曹夫人手里紧紧攥着齐穆韧交给她的信,心底七上八下,又是欢喜又是惊疑。
终于,她还是忍受不住好奇,偷偷地打开密封起来的书信。
曹夫人既怀疑这是齐穆韧要陷害穆风的密信,也担心那是皇帝测试穆风的东西,她猜过各种可能,却怎么都没想到,那竟是封齐穆韧自请罪罚的书信。
他在信里表示自己并非王爷的亲生孩子,多年来,非王爷骨血的他却承袭爵位,心里过意不去,他恳请皇帝将爵位传给王爷真正的亲生子。
曹夫人无法置信,齐穆韧怎会有这番举止,她把信再三读过,逐字寻找有没有什么字面下的意义,依她的认知,谁会这样慷慨,把吞下的骨头给吐出来,何况那可是个世袭的王爷爵位呐。
从小到大,她对齐穆韧做的恶事,多到罄竹难书,他虽没挑明说破,却总是用看透一切的冷淡酷冽目光面对她,吓得她神魂俱裂、猜忌不已,他知道她做的每件事,除了……神医师傅给的药。
她不知道神医师傅是打哪儿来,但他会算命断运,他说齐穆韧杀戮太多,若让他继续留在世间,定有更多人受害,而首先受害的,便是最亲近的家人。
药下了,神医说齐穆韧只能活五年,说他会断子绝孙,娶亲多年,他果然没有子嗣,所以他顶多再活两年就会死,她原想耐心等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