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梦魂·雪艾-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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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刻意尝试都能感觉到全身说不出的舒畅,疼痛和疲惫一扫而空,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整体实力几乎比前几日涨了整整一倍。雪艾慢慢直起身,双眸猛地睁开,平地忽然刮起了一阵大风,无形的力量瞬间涵盖了整个庭院,水波状的灵力尽数撞到浅蓝色的结界上,震得后者不停地振动,表面砰啪之声接连不断,却仍是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裂痕都没有出现。
震荡持续了好一会儿,雪艾这才操作自身意念将翻涌的力量缓缓收回,一向少有变化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几分狂喜之色。她看了一眼明显松了口气的沈逸弘和白栖,目光落到较远处倒了一地的鹤舞门门人身上,再转向不知何时已退开数米静立一旁的蓝衣女孩,眼中泛起了浓浓的探寻和疑惑。
另一方向,蓝衣女孩淡漠的目光扫过一人一鹤,而后直直对上了红衣女子那对狭长而魅惑的眸子,淡淡道:“师父交代的事已完成,冰儿告辞。”语毕,娇小的身躯一转,抬脚欲走。
“等等!”
一道风刃迅速袭向女孩,在距其背心一寸处被一堵无形的气墙挡下,瞬间消散。声音源头,白栖巨大的双翅完全展开,沉声道:“小丫头,你对那些人做了什么?谁指使你来这里的,你又和江丫头有什么关系?”
女孩回过身,乌黑的眸中冰蓝愈盛,浸了淡淡怒意的目光锐利地刺向高大的黑鹤和他身侧紧握着剑的蓝袍青年,语气也变得有些森然:“不过是一只入了魔道的鹤而已,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这位姑娘,我们并非有意刁难,只是想知道一些事而已。刚才的事,逸弘向姑娘赔个不是。”沈逸弘抱拳说道,体内的仙力却暗暗运转至全身,身体亦是绷得死紧,如临大敌。
“即使有了那么点仙灵之力,人类终究是人类。”睨了一眼年轻的门主,蓝衣女孩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水袖下的纤手掌心微合,一丝丝阴寒之气缓缓凝聚其中。
“哼,好狂的丫头,今日我便替你师父好好教导教导你处世之道!”素来高傲的白栖怎受得了这般态度,发出一声冷哼,狂暴的风在他张大的翅膀下不住地咆哮,掀起地面无数石子和沙砾。
女孩原本就冰冷的脸色在听到某个字眼时骤然转寒,双眸瞬间被纯粹的冰蓝覆盖,掌下的森森寒气越来越浓,肉眼都能看见缕缕白雾萦绕于身周。黑鹤招来的风也受了不小的影响,气势渐弱。庭院内的空气温度飞速下降,仿佛下一秒就会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另一边沉默许久的红衣女子突然缓过神来,扬声道:“都住手!”
双方僵持的局面立时瓦解,白栖收起了翅膀,蓝衣女孩眸色转黑,轻一甩手,四周弥漫的寒气顷刻间消散于无形。犹含几分冰冷怒意的视线狠狠瞪了一眼同样目光不善的高大黑鹤,女孩微微侧过身正对着红衣女子的方向,不再开口。
雪艾默默盯着蓝衣女孩秀美冰冷的脸,见她眼中的愤怒一点点退去,很快就恢复了一开始那种古井无波的沉静。不知不觉间,女孩稚嫩的脸与记忆中的那人慢慢重合,一连串的回忆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将她的思绪彻底淹没。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女子的身躯晃了一下,轻声道:“师父她……还好吗?”
蓝衣女孩闻言一怔,下意识点了点头:“师父一切安好。”
“是吗……”红衣女子低声喃喃,微垂下头,几缕发丝滑落,投下的阴影隐约遮住了她沉默的面容。片刻之后,她抬起头,转向一旁仍然严阵以待的一人一鹤,肃然道:“门主,老家伙,请不要为难冰儿,她……是我的同门师妹,此次是为了帮助我而来,并无恶意。至于他们,”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倒了一地的鹤舞门众人,继续道,“他们只是中了迷魂术,再过一阵子便会苏醒。我们的身份目前还不能泄露出去,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话毕,不再关注他们的反应,女子再次看向另一边静默的蓝衣女孩,低声道:“请代我向师父道歉……我…对不起师父的一片苦心,已经无颜再去见她了…”
她的声音满是苦涩,听得女孩不由得蹙起了眉,嘴唇动了动似是要说什么,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几个画面,到了嘴边的话语终是全数咽了下去。深深看了一眼神色黯然的美丽女子,女孩果断转身,双手结印,就见高空中的浅蓝圆形结界蓦地抖动了一下,而后光芒渐渐变淡,气息也越发淡薄了。
清新凉爽的风涌过来,女孩长长的黑发和水蓝色纱衣肆意飞扬,整个人更显得飘渺。也没见她如何使力,娇小的身躯就那么自然的离地而起,轻盈得好似一只没有重量的蓝蝶,缓缓向远处的山峦飘去。
眼看着那小小的身体即将脱离结界的外壁,下面三人都暗中松了口气。没人注意到,女孩在快要触碰到结界的瞬间向下瞥了一眼,目光骤然变得凌厉如冰刃。默念了一段口诀,她隐在袖中的左手猛地一握又松开,广袖一扬,一股冰冷的灵力直直对着地上高大的黑鹤挥了过去。
这边白栖尚在怔愣中,忽觉遍体生寒警兆突生,一抬头,就见空中竟然出现了数十根长约两寸的凌冽冰针,冷光湛湛的针尖一致对准了他,蓦地齐齐刺了过来!
最初的慌乱迅速消失,白栖沉下心神,火速将仙力聚于双翅,张开翅膀对着上空全力一扇。一股股无形的强风顺着他乌黑的羽毛呼啸而出,扫向密密麻麻的冰针。待风经过,空中剔透的冰针都已停滞在了半空,一动不动。只消眨眼的功夫,就见一条条细小的裂纹自针尖绽出,一路延伸至针尾。咔嚓声接连响起,那些根冰针纷纷爆裂,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冰屑,纷纷扬扬地洒落,晶莹美丽,仿佛一场新雪。
闪闪发光的冰屑落到三人身上,犹余淡淡寒意,激得裸露在外的皮肤一阵颤抖。结界早已随着水蓝色的人影一起消失,却还留了一句冰凉的话仍旧盘旋在他们耳边,许久不散:“家师之名,凭你这种仙不仙魔不魔的杂毛鸟也配提么?”
雪艾听得一阵无语,不知该作何反应。余光扫了眼身旁气息越发混乱的黑鹤和面色尴尬却还是努力试图劝解他的沈逸弘,她叹了口气,默默地抬头看着已经有点泛白的夜空和那轮明亮如常的清月,不再开口。
这个黑暗的夜晚,终于要过去了么……
☆、(贰拾陆·上)
郸昌城两大知名帮派正式交火胜负已分的消息没多久便传遍全城,一时轰动。素来走亲民路线的鹤舞门与张扬跋扈的青麟门不和多年,即使是底层民众也多少有所听闻,却没人想到双方突然就爆发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而且结束的如此之快。这一战,双方皆是损失惨重,青麟门主更是技输一筹被鹤舞门主直接斩于剑下,青麟门数百年历史就此断绝,其残余势力亦被年轻的门主率众逐个剿灭或收服。鹤舞门的威望一时高涨至巅峰,连周边几个邻城的江湖势力都纷纷派使者前来交涉,大有交好之意。
正当鹤舞门如日中天的同时,一些隐秘的消息也悄悄地在民间传开,真实性不明,很快就成了民众茶余饭后的谈资——鹤舞门决战当天惊现守护仙兽,白光整整照亮了半片天;前任门主当年的死因大白于天下,原是青麟门前门主下手暗算所致;鹤舞门神秘的二门主于当日出现,为救重要门人而光荣牺牲……
许许多多的秘密就此彻底埋葬于那个夜晚,除了几位当事人以外再无人得知。外人看到和记住的只有鹤舞门如今愈发辉煌光鲜的外壳,而那些隐晦的黑暗和人心的伤痛只能默默淹没于时光的流逝中,慢慢沉淀至遗忘。
但,有些事情终究无法避免……
决战三个月后的某日,恢复正常的江湖骤起风波,一个惊人消息迅速在全城甚至更大的范围内掀起了惊涛骇浪:鹤舞门近几年崛起的最强杀手“绛羽仙子”,因与门主意见不合,二人于后山一场恶战,结果不详,绛羽仙子下落不明,就此销声匿迹。
多少年过去,那抹鲜亮的红影再无下落,渐渐被世人淡忘。
虚无的空间内,巨大的黑鹤正拢着翅膀微垂着头漫无目的地踱着步。虽然目前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可凌乱的步伐还是暴露了他此时并不平静的心情。漆黑森冷的魔气从黑鹤身体各处不断涌出,越来越浓,几乎将他完全吞噬。
白栖不记得自己这样子已经持续了多久。魔气四溢并不是什么好现象,他一直都知道,可这一次他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和精力再去抑制自己飞涨的魔性,索性放任自流。一想到前几天发生的事,他只觉自己刚刚略有缓和的心情又沉了下来,连带着身周的重重魔气都跟着翻滚了几遭。
那日自那蓝衣小丫头走后,他因为那句话气了很久,直到昏倒的鹤舞门众人逐次转醒才恢复平静。看着那个小子像模像样的指挥他们忙这忙那,他吐了口气,简单吩咐了两句就直接走到石像前打开通道,飞快钻了进去。入口闭合之前,他瞟了一眼旁边,意外的看见红衣丫头正紧紧盯着正被门人抬走的那个死掉的小姑娘,目光是他从未见过的萧索。
现在想想当时的情景,他只能暗恨自己太过大意,竟然忽略了那么重要的事……
虽然已经回到了石中空间,可白栖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封闭自我,每隔三五日便施法展开空气镜窥视鹤舞门的情况。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却让他看出了问题——那个红衣丫头与那小子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奇怪,陷入了一种十分微妙的尴尬境地。除了平日公事时的必要交流,二人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连普通的眼神交汇都省掉,一旦目光对上,那丫头就会迅速转头避开。透过镜面看着那群鹤舞门人对他俩这种举动的各色反应,他暗暗着急,却是无计可施。
过了几个月后,某天深夜。他正在白茫茫的空间内静坐修炼,突闻一声巨响,他睁开眼,就见那女子正向他走来。她一身血色长裙,手持利剑,面色冷凝沉静,一如她当年初次来到这里时的那副模样,但气息却更显得肃然,如临大敌。
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他忙站起身,还未开口却被她先伸手打断。他看着她动了动唇,似是犹豫再三,好一会终于吐出了一句话:“我要离开了,谢谢你这么久以来的照顾。”
说不吃惊绝对是假的,他呆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见她对着自己深深行了一礼,转身就走。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追过去拦住她,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女子咬紧了下唇,没有回答,径自绕开了他继续前行。他没有再追过去,只在后面大声喊她的名字,劝她慎重行事。眼看着她熟练地打开了通道,身影渐渐消失,他正自纠结,却听那清冷的声音在门关闭的瞬间再次响起,语气极其郑重:“鹤舞门就拜托你了,再见。”
两句没头没尾的话让白栖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很快,在第二日他打开空气镜时便得到了解答。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小子身上斑驳的血色和被剑气划得破破烂烂的墨绿绸衫,听他面色阴沉地对一干退到三尺以外的属下讲述方才与绛羽仙子的一场大战,他立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这个世界都变得荒诞了。
接下来的这几天,空气镜再也没关闭过,他一直盯着门中的一切举动,却再也没听到那小子提到过一句关于那丫头的事,一点都没有,仿佛她从未存在过一般。越来越浓的不安扰得他坐立不宁,好几次想冲出去揪着那小子问个究竟,可弥漫全身的魔气逼得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像现在这样一个人烦躁无比的绕着圈子,焦虑地等待着不知何时才可能出现的转机。
那个笨丫头,到底去了哪里……
☆、(贰拾陆·下)
窸窸窣窣的怪异声音突然毫无预兆的在身后不远处响起,白栖有所察觉,立时转身摆开阵势静候发展。也就几个呼吸的工夫,平稳的空间内突然发生了小范围的颤动,其中心乍然裂开了一条足够一人通过的黑色小径,柔和温暖的纯白光芒从另一面渐渐蔓延过来,无端令白栖紧绷的心神舒缓了几分。细微的脚步声随光而至,片刻后就见一名白衣女子沿着小径徐徐步入这个空间,体态婀娜,面蒙轻纱,露在外面的一双似水明眸中沉淀了历经无数岁月而成的沉静和睿智。
“你是谁?为何来此?”白栖开口,低沉的声音中满是凝重。也怪不得他生疑,这个石中空间是只有门中极少几人才知道的机密,是他目前仅有的栖身之所,重要性不言而喻。除此以外,从这个女子出现的那刻开始,他就感觉到自己全身的仙力似是受了什么力量的禁锢,运转速度迅速降低,就他说话的这会儿就已经僵滞到近乎静止,如此危险的情况逼得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白公子不必紧张,小女子姓水,是雪儿的师父,多谢公子这几年对那丫头的照顾。”女子淡淡回了一句,语气不卑不亢,声音泠泠如同山间流淌的清泉,很是悦耳。
“你就是雪丫头的师父?”白栖吃惊地瞪大了眼,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番,眼中的惊色才慢慢退去。以前他与雪艾聊天时也听她提过她那个神秘的师父,但那丫头一直不肯多说,他也无法勾画出大概的形象。今日这一见,多多少少也算是了结一个心愿了。
水眸稍敛,白衣女子微微颔首,一步步向黑鹤走了过去。空气中泛起了极淡极淡的花香,女子如雪的白衣无风自扬,一股纯净到极致的圣洁气息渐渐从她身体中散出,一点点压制着白栖身周暴动的魔气。短短的一瞬,白栖看到那件白衣的表面竟然渐次浮现出了无数姿态各异的彩色蝴蝶,每一只都鲜活无比,原本素净的纱衣登时变得艳丽起来。只一会,那些蝴蝶就仿佛溶进了水中一般纷纷隐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心惊。
白栖的目光在彩蝶出现的刹那变得有些虚幻,脑中飞快地闪过了什么,没来得及抓住就消失了。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