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少侠,太凉薄-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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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周遭的风物竟似完全的不曾更改过,那些花儿仍然是记忆中地那般灿若云霞,只是那鲜艳的颜色映入她的眼帘时,眼睛不由地有些酸涩。
杨兴并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到了,洞主自己进去看吧,属下先行告退了。”
冰儿略微地点了点头,他便快速地退了下去,为她让开了通往烈火书房的那道隔了无数时间和空间的木门。
她站在门口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然后缓缓地打开门,似乎费了极大的气力才走进去,然而令她感到诧异地是,这屋子中竟然空无一人。
冰儿忽然想到他是在哪里后,却也不着急走进去了一样,只看着那一如既往地陈设,恍然如在梦中,那桌上的笔墨散发着淡淡地清香,宛如那年她依偎在他旁边,看着那力透纸背的大字,黏黏糯糯地对他说道,“师兄,冰儿也要写写,这样以后就能常常和师兄写信了,好不好?”
然后那个唇红齿白的清雅少年便把她揽到身侧,一笔一划地握着她的小手写着划着,后来她长大了才知道那是他的名字,“清”。
“咳——”
微不可见地一声轻咳传来,冰儿立刻被唤醒,并且似乎是深深地感悟到那咳嗽声里所压抑着的巨大痛苦来。
向着墙面上那巨幅的字画刚刚迈出几步,就听到那个虚弱而又苍老的声音传来,“怎么你又来了?为师都说了,谁也不能进来打扰,你把为师的话当做耳旁风么?!”
看样子他是把冰儿认作了杨兴,冰儿只是顿下了步子,也没有开口辩解什么,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却也是迈不得半步。
烈火的声音虽然那般虚弱,可是他的话却似乎是多了起来,“我吩咐你去烧掉的画像你烧干净了么?”
冰儿想到杨兴口中所提到的画卷,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拳头,没有说话。
那烈火见她久不回话,却是兀自叹了声,“杨兴啊,你不了解冰丫头是多么聪明的姑娘,倘若不毁灭干净的话,她迟早会知道真相的。”顿了顿,又接道,“反正那些东西都是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只要她能安安稳稳地活着,其他的也便罢了罢了。”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冰儿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被那接连不断并且愈发激烈的咳嗽声搅成了一团,眉目一蹙,终于是打开了那道门,“师兄,是我,我回来了。”
烈火挣扎着支撑起大半个身子,紧紧地闭了眼,猛地摇摇头,又睁开来,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这个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人,连咳嗽似乎都忘记了。
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向她清丽的眉目,一双老眼却是慢慢地有些浑浊起来,怔愣了片刻后,才换上那份一如既往地冰冷,“你,你不好好完成自己的任务,跑来这里做什么?!”
冰儿倒是也并不回答他的话,只是眼瞳中闪过一抹惑人的光亮,隐含着某种特别的坚定,似是而非地说道,“师兄,我再也不会不信你了。”
这是她的誓言。
那些漫长的过往里,他想尽办法地保护着她,尽可能地照顾着她,宁愿背负着她那般沉重的误解,宁愿将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也要拼死地护着她不受丝毫地伤害。
她以前常常羡慕王语颜,她不仅有盖啸天那种豪杰侠士为她出生入死,甚至连师兄都为她伤到如斯境地。
那时的她总是虚幻着烈火愿意拿出对王语颜十之二三的用心来对待她,倘若真能如梦中般地事实,她就算马上去死也死而无憾了,可如今她却不舍得这么去想了,因为她实在舍不得他为她受一点的伤。
烈火看看她满脸坚定地神色,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只得叹了口气,仔细叮嘱道,微微地抬眼看向四壁上那些寒凉地篆刻,笑道,“这样也算是老头待我不薄,还让我能够见上你一面!”
冰儿倒了杯温热的白水,急急走上前去,在他的床畔上坐了下来,左手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一枚丸药来,将它和着茶杯一并递到他跟前,“先把药喝了吧?”
他有些疑惑地瞥瞥她,“算了,这般好的丹药给我实在太浪费了,你好好收着吧,也许将来会有用也说不准。”
冰儿却是有些不悦地看向他,“看来师兄你是想要冰儿一辈子都要记得欠你的了?!”顿了下又补充道,“师兄,我的脾气你不是不了解。这丹药就算你不服用的话,我也不会再把它留在身上了。”
烈火径自接过那丸药吞咽了下去,冰儿也是忙把水给他递到了唇畔,看他面色不似刚刚那般苍白时才算是送了口气,暗忖只要从天绝宫那里得到剩余的丹药,即使不能恢复烈火的功力,起码也能让他好生安稳地度过一段不算短的时光。
想到这里,她已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
“看到你们这般手足情深,我也算是安慰了,哈哈——”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刚刚进来的方向,满脸惊慌失色地说道,“属下(徒儿)拜见宫主(师父)!”
殷胜天挥挥手,径直对着烈火招呼道,“我说清儿啊,你的伤这些日子怎地愈发地严重了可得千万照顾好身体,将来这胜天宫也许还要靠你发扬光大呢?!”说到这里才不经意地瞥了瞥缩在一隅的冰儿,倒是难得地戏谑道,“冰丫头啊,你这一会来就跑到这儿来,竟然连本座都不打声招呼了?!”
他是在计较在北海冰宫时未能及时传递信息的状况?!
冰儿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却还是故作轻松地笑笑,“冰儿办事不力,还望宫主责罚!”
殷胜天却是叹了口气,接道“冰儿啊,月半前解语洞主新逝,如今,,你和清儿如今已经是本座的左膀右臂了。”
怎么可能?况且还是月半前?!
殷胜天知他们三人虽有些纠葛却也端的是情深,只当她是在为王语颜难过,而并未多做他想,却不料他这一生中唯一想的少的一次葬送了他所有的一切。
当然这是后话了。
烈火从始至终都是神色淡淡的,也许是因为看透了太多的东西,也许是这濒死地特殊感触让他无畏死生了。
殷胜天瞅瞅各自沉默的两个人,说道,“你们许久未见,好好聊聊吧,我先去忙忙宫里的事情,不必起身相送了!”
冰儿看着他新逝的身影,想到这个百忙中仍旧亲自赶来查探一番的宫主,不由地想起王语颜的那几句嘱托来,殷胜天果然是猜疑到他们并决定要动手了么?!
第十九章 机会
书房内室里,很是寂静。
烈火看看冰儿,一句话还未能说的出口,便又是一阵轻咳,许久喘息声才定了下来,声音轻的近乎自言自语,“你,你何苦来呢?”
冰儿却是听到了,而且听的清清楚楚,但是她假意没有听到,只道,“照刚刚的局面,你觉得我真的还能全身而退了么?!”
烈火不语。
冰儿继续说道,“如今天绝宫和北海冰宫这两大势力已经势同水火,至于宫主现在不动我们,也只说明他想要保存实力,想做那只螳螂背后的黄雀而已。”
烈火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些他又能如何不知道,虽然这些年力气殷胜天对他表现地算是较为亲近些,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的觉察到殷胜天的狠厉残忍,似乎有点认起命来,“即便明明知道如此,那我们又能如何呢?!”
冰儿想到了在北海冰宫那些温馨的日子以及诈死的王语颜,心中有了个大胆的决定,凑上前去蹲在他身侧,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师兄,我们走吧,远远地离开这儿,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稳幸福地生活着,不好么?”
烈火浑身一震,他从来就没想过自己能够有朝一日还能活着离开这里,更是想不到冰儿这次出去一趟竟然会有了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不由愣了下,随即有些了然地看向她,“冰儿,你知道殷胜天遣语颜到北海冰宫监的事?!”
冰儿皱了皱眉,“王语颜?她是奉命监管我的吧?!”嘴里虽然这般说着,却有些疑惑起来,难道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误解么?
想想在北海冰宫,她虽然是对陆湘湘下了狠手的,还借机引开自己,却是始终隐在暗处,未曾对自己下过杀手,甚至还有她莫名传来的死讯?
烈火见她沉默,只当她在思考王语颜的死讯里反复波折,只道,“像她这种人,死亡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冰儿有些犹豫地瞥了瞥烈火,终是开口说道,“你确定她真的死了么?我的意思是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可能?”
烈火瞅瞅桌上从茶碗中那氤氲出来的那阵阵热气,神态是无比的淡然悠远,“连殷胜天都追查不到她的气息了,难道她还可能有命在么?这些话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免得惹祸上身!”
冰儿看他说的那般坚定,心中隐隐地闪过一种不好的预感,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旁的椅子上坐好,才道,“你知道这件事情的始末,还在试图为她遮掩,是么?”
烈火诧异地看向她,“你见过她了?”
他记得她明明说过这事成功,她就会远离江湖,去寻一个自由自在的所在的,冰儿又怎么可能会见到她呢?!
冰儿苦笑道,“看来,你的确是没有我了解她,你觉得她会是个在所有事情还有没处理好的时候就退出江湖么?”
烈火顿时一脸醒悟的颜色,幽幽叹道,“可我还是听信了她的话助了她一臂之力。”
“师兄你?!”
一阵咳嗽声传来,霎时打断了冰儿的话。
冰儿再看去的时候,烈火的脸色生生地被一口气憋成了酱紫色,忙生前帮他拂着胸脯顺着气调理着内息,“师兄,她既然能够做得到,我们为何做不到呢?!”
“我们和她不一样的,或许说我与你们也是不一样的。”
殷胜天对他有多么器重,就有多么猜疑,倘若知道他背叛了自己,恐怕牵连的就不仅仅是一个两个人的问题了,而那些人的性命他绝不会拿去赌。
冰儿盯着他,似乎一直在等他的答案,却又害怕听到他的答案,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道,“所以呢?”
她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那个答案。
他摇了摇头,“就连这次,你也是不该回来的,更不该来看我。”
冰儿看向他,极为认真地说道,“可是我已经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还在殷胜天的眼皮底下跟着杨兴来探望你。”
他听到杨兴这个名字,不由地想起了那个蜷缩在别人拳脚棍棒下的少年,以及他那死一般寂灭的眼眸时,忍不住微敛了敛眉头,“所以你鲁莽了。”
她似乎并不了解他说的内容,只定定地看了烈火许久,才似是而非地回应了句,“我却甘之如饴。”
我却甘之如饴?!
只这六个字便生生地将千言万语堵塞到他的咽喉里,发不出半个音节,良久才莫名地叹道,“好。”
林叶寂寂,幽深的崖穴内,映着飘摇的火光显得有些诡异莫测起来,那个看起来似乎依然是精神矍铄的老者,面目上已是一副阴森的颜色,“你可知此举太过于鲁莽?!那两个能走到如今你以为凭的完全是运气么?”
站在他下首不远处的眉目清秀的少年,恭谨地抱拳施了一礼,“义父,俗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孩儿只是冒险试探下他们的忠心,也算是全了对义父的一份孝心哪!”
老者喟然长叹道,“不是我苛责孩儿,只是人在江湖,一不留神就成千古恨,你也总归得向烈火好好学着点。”
“孩儿谨遵义父教诲。”
的确,烈火这个人想来谨慎小心,否则也不会得他格外看中,让他到他身边去历练。
他想起那个对自己亦师亦友的烈火,即便当初他刻意地在他面前被人打击侮辱,确确实实地是在演戏,可是后来的潜移默化中,他不是没有感动过,只是那些感动和他所追求的东西比较起来,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远远地瞥瞥那个烈火洞所在的方向,又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以及可能会发生的一切,他有些微微地感叹起来,如今的自己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所余下的或许也只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了,就算哪怕有一天他真的死在他的手里,也不会觉得对他有所亏欠。
毕竟,他给过他识破自己的机会。
第二十章 清醒
尹长风醒来的时候已是三日两夜后。
赵嫣儿和万俟衰紧紧地守在他的床畔,脑海里浮浮沉沉地全是这三天来所能打听到与他有关的所有消息,看着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又是气苦又是心疼。
直到看着他微微试了几次才努力睁开的眼睛,赵嫣儿才兴冲冲地紧紧凑了上去,眼瞳里闪现无数的绝世风华,“默儿,你终于算是醒了啊!”
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使得尹长风很快镇定了下来,仔细打量了眼前看似并无恶意的二人一番,听着他们的称呼时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目,眼瞳中却无半丝的神情,“你们认错人了!这是什么地方?!”
他记得昏迷前还在北海冰宫的水牢中,如今醒来,不想周身舒泰筋骨康健,看向凑在眼前的赵嫣儿,戒备微微放下了些,“是你们救了我?”看她点了下头又像是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忙开口道,“多谢阁下相助之恩,在下就此告辞了。”
话落时,他便狡捷地翻身利索地跃到地上,随即就朝着门口走去,不料赵嫣儿却比他更为迅速,直接跑到了他前面,张开双臂挡住了他的去路,“你伤还没有好,能到哪里去?”
这样子也天绝宫也不能回去的,更何况他们再也不会再让他回到那个地方的,那里已经埋葬了他太多的温馨与梦想。
尹长风看看眼前的赵嫣儿和一旁那个探知不到深浅的万俟衰,冷冷地说道,“你救我一命,我饶你这次不死算是扯平了,别再逼我出手。”
赵嫣儿又是气苦,“默儿,你怎地连娘亲和爹爹都是认识了?”
尹长风道,“我已经说过了,你们认错人了!”
赵嫣儿道,“你是我十月怀胎生出来的,我还认不得你么?当年你已经八岁了,怎么连一点也不记得娘和爹爹的事情么?”
尹长风眼角的余光瞥了眼万俟衰的方向,“难道阁下不打算劝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