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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玉人何处-归墟-第30章

小说: 玉人何处-归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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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
  “蓬莱。”紫云山庄毕竟不是武林世家,也没有正当的理由,拖不住凌霜雪太久。
  泠然倒吸一口凉气,“先生,是我连累了你们。”
  落声从袖中掏出面具戴上,波澜不惊,“现在说这话未免太早了些。”
  “吁……”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重重的马蹄声包围了马车。
  “落声,你出来。”从声音听起来,凌霜雪这三日似乎恢复得不错。
  落声从善如流,掀起帘子下了车,“凌姑娘,好久不见。”
  “把那个丫头交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凌霜雪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气势逼人。
  “凌姑娘想追究什么?弑亲之仇?”
  凌霜雪被戳中痛处,转念一想恍然醒悟,“你是故意被擒的?”
  “嗯。”
  “你说的什么药引根本就是想引我前去?”
  “对。”
  “你在叶虚怀手下救我,是为了我不落入他人之手?”
  “那个还真不是。”落声轻咳一声,“不小心被石头绊到,正好摔在你们中间而已。”
  “。。。。。。”凌霜雪抚了抚额,一时哑然。
  “好啦,时候也不早了。”落声手搭在眉骨处抬眼看了看天色,语重心长道,“凌姑娘你有伤在身,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
  凌霜雪的眼角颤了颤,“你再说一遍!”
  “闲扯了这么久,他们终于到了。”
  大地微颤,飞扬的尘土中,数十铁骑出现在山道尽头。
  绯衣女子瞳孔皱缩,“织月楼!”
  “凌姑娘,后会有期。”落声略一点头,转身往回走。
  “织月楼又如何?”凌霜雪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竟不管不顾猝然下令!“车上所有人,杀无赦!”
  落声挑了挑眉,长袖轻拂堪堪化开了背后的杀招。身形如鬼魅,刹那间已出现在绯衣女子的马前。
  绯衣女子居高临下,冷眼看她,“落谷主真是深藏不露呐。”话音未落,左右蒙面女子齐齐上前,双剑合璧!
  落声手上无剑,只一抬手,却有无形剑气破空而来!没有人看清她的招式,只有“铮”地一声,双剑竟应声而断!
  墨衣女子翻手为掌,双掌齐出,震得两人踉跄着后退数步软倒在地。凌霜雪大惊失色,拔剑而起。只是重伤在身,动作终究是慢了一步。
  落声脚下步法一变,竟凭空消失在原地。下一个刹那,已无声无息出现在绯衣女子身后,“这一掌,是你欠泠然的。”
  “落谷主,手下留情!”掌风将吐的刹那,一支长箭破空而来!
  落声眸色一黯,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长袖轻扬堪堪将长箭纳入袖中。有了这一瞬间的空当,凌霜雪得以反手出掌相迎。
  落声踉跄着退了三步,胸口血气翻涌。然后那一掌之后,凌霜雪却如同一只折翼的燕,直直坠出去三丈之多!最终倒在地上,喷出一大口血来,随即昏迷。
  铁骑已到跟前,迅速控制住余下的人。为首的年轻男子背着一张长弓,下了马,“属下来迟,落谷主受惊了。”
  落声背靠着一棵树站着,双手拢在袖中,没有答话。
  有人走去试探了绯衣女子的鼻息,冲男子点了点头。男子转身示意,“送凌少主回去。”
  泠然红着眼眶趴在车窗前,张了张口又生生忍了下去。她知道落声已经尽力。织月楼已与蓬莱结盟,有那个男人在,就不会再容许别人动凌霜雪一丝一毫。
  落声阖上眼,终究什么都没有说。能当着蓬莱的面如此,织月楼已是仁至义尽。
  蓬莱的人马被遣走后,男子忽而屈膝跪地,“属下西泽,恭请苏姑娘回庄。”身后数十人跟着单膝跪地,身上铮铮铁甲发出金属特有的冷硬刮划之声。
  落声看着对方笔直的脊梁,“你奉了谁的令?”
  “楼主之令。”
  “那是他离开之前的命令。”女子苍白如纸的半张脸上浮起凉薄笑意,“四天前,他的贴身影卫带了新的命令来,你可知道?”
  西泽从始至终都跪在那里,姿势也无甚改变,“属下不知。”
  “你们楼主的命令是,他与我,此生不复相见。”清清淡淡的口吻,仿若在述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年轻的护法抬起眼帘,眸中微讶。眼前的女子戴着面具,只露出黑如古潭的一双眼睛,深不见底。楼主临走前曾说,若他守不住她,便提头来见。西泽一念至此,定了定神,“西泽只遵楼主亲令。”
  “是么?”女子无奈地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一物,“敢问护法,此物如何?”
  那双素白的手里,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玄色令牌。西泽只看了一眼,旋即低下头去,“见上弦令,如见楼主。属下谨遵姑娘号令。”
  女子静静看着他,声音不悲不喜,“回去告诉薛清夜。苏叶自当,如他所愿。”
作者有话要说:  

  ☆、七、缨子之争

  山道尽头,尘土渐渐消散。背后是长河落日,血色夕阳。
  落声阖上眼,“锦行,扶我一把。”
  锦行匆匆擦净满手的血,近前搀扶。落声整个人倚靠过来,却轻飘飘地没有几分重量。
  只走了一步,落声突然前倾,噗地吐出一大口血。
  “先生。”锦行看着浸染了自己半个肩膀的血迹,僵在原地勉强保持着镇定,“我扶你躺下?”
  “扶我上车。”落声一开张口,便有源源不断的血涌出来。原本苍白的嘴唇因为粘了血,艳的惊人。“快,他们也许会回来。。。。。。扶我上车,马上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泠然跌跌撞撞地从马车上爬下来,拽着落声的手就哭。哭道半途,突然被什么刺了一下。泪眼朦胧里,却见落声掌心握着一根金针。
  泠然抹了把眼泪,将金针递过去,“姐姐,你看。”
  锦行清冷的一张脸,在看清那枚金针的瞬间,血色尽失。与凌霜雪对掌之后,为了撑着说完那几句话,先生竟不惜用金针封脉!
  “别哭。”落声抹了抹唇角的血,奈何怎么也抹不干净,最后只得放弃,“泠然,我大约要食言了。那一掌我已尽力,但是这个身体。。。。。。咳咳。。。。。。这个身体真的不行了。”
  泠然不停地哭,“先生。。。。。。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不关你的事,咳咳。。。。。我本来就要死了。”
  “别说了,先生,别说了。”锦行用丝绢捂住落声的口,再松开时,丝绢上除了大片血迹,还有暗红的血块。
  落声瞥了眼丝绢,嘴角含笑,“你看,我的五脏六腑早就碎了,八年前从悬崖摔下的时候就碎了。我早就该死了,这八年本就是我佘来的。可惜老天的眼光不好,我大概是没法还他了。”
  “泠然。你若想报仇,就拿着我写的那封信去见夏紫陌。她为了归墟咒印,定会答应你的。而且她是敢作敢为的人,处理凌霜雪的速度一定比我快。报仇之后,尽快离开。天高地远,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锦行,我一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叶虚怀没有死,他如今在织月楼,和叶夫人在一起。今后的路,你自己选自己走。你要记住,你是锦行,世无其二的锦行。没有人可以左右你,唯有你自己。”
  “我死以后,将我葬在师父身边。嘿嘿,做了她半生的徒弟,却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唔,不过很快就能见到了。”
  “最后一件事。我的生死,落谷的所在,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现在很累。你们安静些,让我好好睡一觉罢。”
  *
  秋意渐浓,眼看入冬。
  因是深秋,漫山的枫叶有些许昏黄黯然,整个山间一片萧索气息。
  素衣的女子,背着药篓埋头挖着什么。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直起腰漫无目的地往山下望了望。
  莽莽山野中,一袭紫衣飘飘荡荡而来。
  这是她进入祁瀮山脉以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泠然低头看了看脚边其貌不扬的一株草,微蹙起眉。这个人,该不会也是来找雪缨子的吧?
  一念至此,泠然加快动作,三下五除二将那株草挖了出来。稀疏的叶子下,是一个类似人参的胖娃娃,只是颜色金黄。
  “这位姑娘。”
  泠然闻言一惊,这个人方才还在山腰,走得也太快了些吧?护了雪缨子在怀,女子警惕望过去。
  眼前的人,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眼似桃花,一袭紫衣更衬得他风华万千。
  “姑娘。”对方再次开口,声音淡淡的,也好听。
  “嗯?”
  “敢问姑娘,你手里拿的可是雪缨子?”
  “雪缨子”三个字适时点醒了痴愣的女子,泠然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东西,脱口而出,“不卖。”
  男子看着这个额头粘了泥巴的小姑娘,牵起嘴角,“姑娘真是冰雪聪明。”
  “奉承也没用,雪缨子我是不会卖的。”泠然绕过对方,石耒也忘了拿,慌慌张张地往山下走。
  男子不紧不慢地转身,看着女子跌跌撞撞的背影。“人可以走,东西要留下。”
  “切……”泠然撇了撇嘴,别以为长得好看就了不起。“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想明抢不成?”
  “姑娘言重了。在下不过提醒姑娘物归原主罢了。”
  “呵……”泠然睁大眼睛回头看了他,“物归原主,你确定?”这雪缨子是她在祁瀮山脉转悠整整了大半个月才找到的,这个人居然说东西是他的!
  “确定。”对方面不改色,含笑点头。
  泠然飞起一个白眼,“这山难道是你家的?”
  对方轻摇折扇,郑重其事点了点头,“这山的确是我家的。”
  “你。。。。。。”泠然一个踉跄。山势陡峭,眼看着就要摔下去。只觉有手在她肩膀上一按,身形便稳住了。
  再看眼前的男子,依旧摇着扇子似笑非笑看着她。怎么看都不像是他救了她。
  一定是先生冥冥中相助。一想到落声,泠然便不争气地红了眼眶,抱紧雪缨子转身就走。
  嗯?雪缨子呢?
  泠然一个箭步冲到男子面前,“喂!你把东西还我!”
  男子无奈笑笑,从背后拿出那个金色的胖娃娃,仔细打量一番,“长了一百多年,不过这般大。”
  “还我!”泠然懒得跟他废话,伸手去夺。
  对方轻巧躲过,“给个理由。”
  “我家先生。。。。。。”泠然想起落声的嘱咐,“要你管。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快还我!”
  “我出一千两黄金,姑娘可否相让?”
  “不让不让不让!多少钱都不让!”泠然喘了口气,“你有那么多钱,尽可以雇人来挖。为什么非要跟我抢?”
  “嗯,姑娘所言有理。”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可我只想要姑娘手里这一株。”
  “你这人。。。。。。喂,你怎么走了?把东西还给我!喂!把东西还给我!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明抢呢?喂。。。。。。”
  泠然一路追下山,见那人上了山道旁的一辆马车,眼疾手快也跟着爬了上去。“你。。。。。。快把东西还我!”
  那人放下胖娃娃,倒了杯茶递过来,“喝茶么?”
  泠然跑得气喘吁吁,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在她开口之前,男子已将雪缨子递给她。淡淡吩咐道,“启程吧。”
  泠然抱着胖娃娃仔细察看了一番,还好还好没有磕着碰着。“嗯?马车怎么动了?等等,我还没下车呢。”
  男子在小几上摆开了棋具,“长路漫漫。泠然姑娘,可否陪在下下盘棋?”*
作者有话要说:  

  ☆、八、梦复一梦

  这一夜,薛清夜做了一个梦。
  时间是十一年前。
  感官在慢慢恢复,痛楚一点一点清晰起来。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她比谁都明白。药石只能强迫他昏睡,徒劳地为他保存最后的元气。活一天就少一天,这是他从二十岁那场大病后就再清楚不过的了。
  她红肿着眼,沉默不语地为他换着冷水浸过的毛巾,长时间的高烧令他全身无力。
  “哭什么,我不是还没死吗?”他勉力挤出一丝微笑。
  她强忍着一言不发,趁转身拧毛巾的时刻,拼命咬住自己颤抖的唇。
  “还愿意嫁给我吗?”嗓子像着了火一样,他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你……”一开口,就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少女用手背抵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是啊,嫁给我这样的人,可随时都会当寡妇的……”他自嘲地一笑。
  “我……我不当寡妇。”她哽咽着,不管不顾地回过头来,狼狈不堪,“你……你快点好起来,我才嫁给你。”
  他终究没有好起来,只是独自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年头。她也始终没有嫁给他。明明只是那样一个柔柔弱弱爱掉眼泪的小女孩,却为什么就是那么那么地难以把握?难道真的是因为怕变成寡妇吗?
  那个冷漠淡然的白衣医者,那个沉默寡言的诡异杀手,都不是他的小姑娘。
  温暖的午后,暖而旧的光线里,白衣女子抱膝坐在廊下,单薄地像一枚小小的纸人。她定定看了他许久,才缓缓攒了个惨淡的笑容,“清夜,你抱抱我。”
  那才是他的苏叶。
  天地间蓦然空无一物,巨大的空旷转瞬淹没那个单薄的身影,墨一般的浓云从天边滚滚而来,一寸一寸染过灰白雾霭。
  待雾霭再次散开,枯死多时的枝桠挂着凌晨时分最后一抹月色,高树落尽了叶子,灰暗的天空云气隐约。
  在杂草深处,他看到了那座隐匿多年的荒芜坟墓。无名的藤蔓爬满了墓碑,墓碑看不出材质,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褪了色,黯淡地无法分辨。无论曾经多么触目惊心的殷红,最后,都会在岁月面前褪淡成无力的苍白。
  在这个世界上,也唯有他,还记得在某座深山里孤零零的这块墓碑。几个黯淡字体的轮廓,真真切切是他的笔迹。
  他一直都忘记了。原来八年前,当他写下最后一笔起身离开的时候,苏叶于他而言,就永远地烟消云散了。
  ·
  (锦行)
  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
  锦行将泡好的一盏茶,放在窗边的案几上。茶烟袅袅里,墨衣女子放下手中的书卷,对她微微笑了笑。
  “先生。”
  每次她一开口,那个单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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