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相惜-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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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出口,又觉得自己实在残酷。梁先生都快不行了,我却还有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活着不容易,且不说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连一言一行都要受制于舆论。如果映月照顾梁先生能让他安心,那我何必想那么多?
接近正午,映月帮衬书童打理家务。我独坐在院子里,清清冷冷地,很多事情便也冒了出来。以前每次静下来,想的都只是杜家。如今,慕容少秋的脸无时无刻地出现在我脑中,挥之不去,连看着院子里的一叶落,都会联想到他。我扶额,怎么会这样呢?
将军府一定会派人找杜家寻人的,我倒不担心,虽然何氏是正房,但也没有理由在杜府胡闹。只怕的是,娘会因此而担心。不过是何氏最先无理寻事,娘应该不会怪我。晚上还是回去一趟,免得事情闹大,对谁都不好。
映月让我在梁家的客房先休息。阳光斜照,约莫辛时,书童跑来客房找我,说是梁先生有话要对我说。我好奇地赶过去,见梁先生一脸笑意坐在床上。他让映月和书童都出去,只让我坐在身边,口中微张,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轻声问道:“梁先生是有话要问佳儿吗?”
他低下头,笑道:“是啊,我知道我日子不远了,有些东西总放不下,可能会让你笑话。”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问道,“你的亲生父亲,可是戴光德?”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戴家灭门惨案,是北郡的一件无头公案,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当年老刘将我藏起来一年多,所以很多人都以为戴家并无后人。只是我一直都姓戴,娘也没有刻意封锁消息,梁先生为何还要这么问呢?诸多疑惑,我还是点点头说道:“家父正是戴光德,我亲生母亲是父亲的发妻谷兰韵,我娘,也就是杜夫人,是因为我父亲的缘故,才收养的我。”这些事情原本就没有什么,我不用隐瞒。
梁先生像是受到安慰一般,笑道:“我一直不敢肯定,今天听你说,总算明白了。你娘是个忠贞不二的奇女子,我没有看错人。”
我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忠贞不二,究竟是说我娘守身如玉,还是念旧情抚养我呢?
梁先生闭上眼睛,靠在床上,嘴角的笑若隐若无,许久了才又说:“当年见他们三人,当真是世间少有的才俊佳人。我一介书生,连靠近都觉得自己寒酸。他们的故事,我不曾参与,我连个过客都不如,却还不甘心当个看客……连伤心都没资格……”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后来更是没了。我听着他的话,略有些不明白,问道:“梁先生,三个人,指我娘我爹,还有一个人是谁呢?”应该不是我的生母,另外一个人会是谁?我叫唤了几声梁先生,他却恍若未闻,我吓了一跳,试探了他的鼻息,还好,他只是睡着了。松了一口气,我再细细地想他的话,更替他觉得悲哀。但是,三个人,究竟是哪三个人的故事呢?
在梁府留了一小会儿,天没黑之前,我便让映月送我回杜家。到了杜家的巷口,我便让她又回去了。深吸了一口气,我出现在了杜家的大门前。门口的家丁见到我,差点叫了起来,其中一个人定了神,首先跑过来对我说道:“小姐,你跑哪儿去了,听说将军府的人到处在找你呢!”
我已经料到会这样了,笑着对他说道:“我没事,我娘和李管家他们怎么样了?”
家丁摇摇头道:“夫人犯了头痛,听说已经休息了,李管家则是等候传话。”
娘头痛犯了?我快步进门,家丁丫环见到我都一脸惊讶,也不知道何氏来杜府跟他们造了什么谣,竟让他们都有些怕起我来。我也不想管了,直接去了娘的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唉,无法形容梁之誉,于是题目留了空白。现实中,为卿倾尽一生的人,的确是有的,或悲哀,或惆怅,或轰轰烈烈……
、第十七回
(十七)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好像十分痛苦的样子。我的心抽痛起来,跪在她的床边。
娘听到动静,微微睁开眼睛,见到是我,眉头慢慢地松了下去。她叹了口气说道:“早知道你会回来,你又惹了什么祸?”
我将将军府的事情经过说了出来,娘听完,先是叹气,而后笑道:“就知道你吃不了那委屈,你可知那何氏怎么说的?将军府的人是不是都看见你将她推倒在地?”
我点点头,辩解道:“是她无理在先,现在恶人先告状,娘,莫听她胡说。”
娘点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脸色安详平和,好像我说的她完全接受完全理解。这反而让我有点担心,我原本就已经做好了受训的准备,然而她这样子,让我的心里空空的。
我轻声唤道:“娘——”
娘睁开眼睛,正色道:“这几天你就住在家里吧,等将军回来再做打算。以后就别闹了,就算将军宠你,也不可能容忍你一辈子。你现在逃出来,还可以回到杜家,万一哪一天我去了,你能去哪儿呢?”
我两忙抓着她的手,摇头道“娘你说什么呢?什么去不去的。”我宁愿你骂我几句,也不想听你这么说话。
娘用手支撑着起来,我立马扶她。她静。坐了一会儿之后,悠悠道:“我这两天一直在想,戴杜两家和那仇家的恩怨,应该快结束了。四十年的纠葛,也快断了。血流了,泪也干了,如果他们再纠缠,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我扶住她,不安地问道:“娘为何突然想起这些,慕容少秋不是已经答应了保杜家周全吗?”
娘看着我,眼里宠溺、哀怨集结在一起,戚戚然得竟对我微笑起来,而后道:“这几天我梦见你爹了,他还是和当年一样,一点都没变,我们在观心湖畔戏耍,和小时候的情景一模一样。”她低下头,突然蹙眉,一脸担忧地又说,“只是你娘突然出现了,她毕竟是你爹的发妻,我不想做那种抢男人的女人,于是我就逃啊逃,最后掉进了湖里去了……”
我心里一惊,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娘,怎么会想到这些。”娘一直为爹另娶他人而伤心,爹又和我亲娘生了我,更是让她多了一道伤。亲娘应该也是一个特别的人,爹也不会和她生了我。我想了想,说道,“不会的,娘,我想,我的生母是知道你们感情好,她不会怪娘的……”说完自觉得十分无力,感情的事情,怎么说得通呢?
娘摇摇头说:“你不知道,你娘我没有名分,他们又是真的夫妻,我怎么想,都不能去介入的。”说完垂泪。
我没有话说了,说什么都不合适。娘信奉鬼神,她对这些事情一定耿耿于怀十几年,如今能说出来,也是因为病了心软了。我又安慰了她几句,真的觉得无力无奈,看着她入睡之后,我便又出了房间。
李管家居然在房门外候着我多时了。
他弯着腰站着,两眼通红,眼窝也陷了下去,应该是彻夜未眠。才和他一天没见,他便似老了十年。我眼睛一涩,感觉要要掉下泪来,连忙止住,随着他走向我的院子。一路上,他都只是微俯着身,不说话,我却觉得更沉重,终于忍不住问:“李管家,有什么话你说吧。”
李管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低声说道:“大夫说、说夫人忧劳过度,若不修养,可能挨不过明年春……”
我的心像掉进了无底湖中,冰冷,绝望,侵袭得脑中一片空白。等我回过神,泪早就沾满了脸颊,我哽咽着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日小姐走后,夫人突然昏倒。今天将军府又有人来传话,夫人才又犯了头疼。”
他缓缓说着,一字一句,敲击得我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原来娘是知道了,才会对我说那样的话。我捂着嘴,全身忍不住抽搐着痛哭起来。
李管家陪着我站着,也不说话。他肯定是怪我的,不然疼我的他,也不忍心让我这么哭着。是我不孝……
我决定,暂时不回将军府,管他来人的说法。我不能丢下我娘不管。
只是,世事哪有我想,它就如意的?
隔天,娘下床了,见我还在杜府,问了我的打算。我自然是说留下的话,她皱着眉,许久才舒展笑颜道:“你觉得好就行了。”
此后几天,娘便被我和李管家看着,不让她再想杜家的生意。我也真正地了解了杜家的状况。娘真是奇人,原本和杜家联系的四十八家商行,现在除了表面上的合作之外,绝对不会有杜家垮掉,他们也跟着不幸的状况。这也是前阵子娘跟我说过她所铺的后路。
第三天,我在账房中看账本,就着小时候学的经商之道,还是看得懂。所有的东西井井有条,一切严谨有序,所以杜家才不容易让官商压倒。我有意从里面查看蛛丝马迹,希望能找出杜家仇人的信息。但除了一些官税克扣,都没有看到其他的东西。官商一般不就高位,杜家的仇人不可能只是一般商人的。
正冥思苦想着,李管家带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进来。
我抬头看他,三十左右,下巴留着一小撮胡子,眼睛炯炯有神,刚毅的神情,让我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好奇。
李管家介绍道:“小姐,这是南宫鸿,是夫人多年以来最得力的帮手。”
我起身,向他点了点头。心里不禁奇怪,这个名字我从来没听娘和李管家提起,但既然是多年来帮娘的,应该是非常得娘信任的。只是为什么我不知道呢?我想起了多年前,回乡下祭拜父亲的那一晚,似乎有一个男人跟娘密探过。我抬起眼,问道:“南宫先生可是六年前曾随我娘下乡祭拜的那位?”我没见过那个男人的脸,有些不敢确定。
南宫鸿也愣了一下,随后抱拳说道:“小姐叫我阿鸿就行了。如果小姐说的是几年前的晚上,我向夫人禀报京内情况的事,那便是我。”
虽然恭敬,但不卑不亢。我不由得对这个男人产生好感,果然娘身边的人都不是凡人。
李管家的意思是,让南宫鸿处理杜家的生意。我有意了解更多家里的事情,便只说让他帮我就行。我不是生意上的料,很多事情都不懂。南宫鸿却可以先我一步想到解决对策,连账簿都是他帮着对
天晚了,我让李管家回去睡觉,南宫鸿继续留下陪我看账册。丫鬟去换茶水时,我忍不住在椅子上打了一个哈欠,眼睛酸酸的,实在困了。无奈地笑着想,娘平时怎么可以将这些枯燥东西看熟?
南宫鸿见此,说道:“小姐若累了,可以先回去休息,这些让我处理就可以了。”
我摇摇头,说道:“我当了这个大小姐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做这些。我不想这么快就退了。”何况,慕容少秋一定知道我逃出来的事情,过不了几天,他回来了,我就得离开这里了。时间不多了,至少让我娘再休息几天。
南宫鸿无奈地笑道:“恕我直言,小姐在这里,只会让我查阅得更慢。”
“啊?”我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尴尬地低下头,也是,我怎么可以和老手比呢?只是头一回碰到了这么诚实的下属,还真是不习惯。我起身,将没看完的账册交给他,问道:“阿鸿,你是什么时候跟着我娘的?”
南宫鸿低头边看账册边回答:“十二岁时,是夫人把我从人贩子手中买回来的。”
人贩子……我张着口,有些惊讶。我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奴隶市场,他们会从各地偷掳未成年的小孩,变卖到其他地方。通常都是些没有人性的人贩子,被虐待,饿肚子,这些在小孩被卖出去之前都是家常便饭。没想到南宫鸿是来自那些地方。
我又问道:“那你平时帮我娘做什么呢?我几乎不曾听过你。”
他依旧没有抬头,笑道:“小姐深处闺中,自然不知道我。我都是帮着夫人在各地跑生意的。平常很少在北郡呆着。”
那当年那晚你打听情报是怎么回事?我歪着头,心里有些烦躁,为什么他们总要瞒着我什么。走神时,南宫鸿拿起了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起来。我也不好打扰他了,喝了几口茶之后,我便回了杜府。
第二天时,尚明居然来了。
娘将他请进了正房,他只是站着说明了来意。大意是,将军已经知道了实情,让我回府。娘坐在椅子上,沉思了一会儿,对我说道:“佳儿,你就和尚明回去。家里的事情不要再担心了。阿鸿和李管家会帮我处理得很好的。”
我挑眉叹了一口气,果然我不是那块料,连娘都不信任我了。
我正要答应,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映月闯进了正堂内,一下子跪在了我娘面前,哭喊道:“求夫人见梁先生最后一面!”
我娘霍地站了起来,慢慢问:“梁先生怎么了?”
映月抬头,大大的眼睛红肿,大概是哭了很厉害了。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梁先生大限已至,只希望能见夫人最后一面,望夫人成全!”说完,在地上狠狠地磕了几个响头。
在场的人都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李管家瞪了我一眼,大约是怪我让映月去梁先生那里。最近他对我越来越不客气了。娘也没有问其他话,答应了映月的请求。梁先生毕竟是杜家旧识,李管家也不好劝说其他话。
一行人,连同尚明,一起来到了梁家院子。映月让书童招待我们,请娘进梁先生的房间。但娘却执意让我也跟着进来。
梁先生的房间阳光通明,但死亡的气息充斥着,到处也都是晦暗的感觉。满屋子的药味,让我娘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个曾经白衣素体的男子躺在了床上,脸色及其苍白。他闭着眼睛,也许是在做着什么梦,眼珠子转着,眉头越锁越紧。我和娘走近床边,他大约是听到了动静,悠悠地睁开了眼睛。他看见是我娘,欣喜之色显现,伸出手,想要握我娘的手。
娘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双手包住了他伸出来的手。她坐在床沿,柔声道:“听说你病了。我就来看看你。”
梁先生笑着流下了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流到头发里,他张口说道:“虽然知道你是骗我的,但我还是高兴。你终于还是来看我了。”
“若我知道,我也会来的。”我娘说道,“我们毕竟相识多年,我不会那么狠心。”
梁先生问道:“你会笑话我吗?”
娘摇摇头说:“只觉得傻。这么多年,我是故意不理你的。没想到你还是不放弃。”
我在娘身后叹了一口气,娘果然是这么想的,我以前猜对了。
梁先生苦笑,慢慢说道:“我忍不住,以前每天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