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界失去你的时候-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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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不见了……”静寂中,穆珂首先开口。
“我知道。”他言简意赅。
她直觉沙迦南跟这件事有关。只是说不上来,他以哪种方式参与其中。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你知道他在哪里?”
“我是穆家的敌人,在敌人面前讨论穆家内部的动向,对你们是不利的。”沙迦南拉过一张白色椅子,在她跟前坐下。穆珂缄默,心里知道他说得在理。
噢,或者因为沙迦南对她的关注,所以让她将他引以为知己?没有,没有,自己没有那样天真。
她只是太过渴望有一个能够跟自己说得上话的朋友。
她甚至努力地去帮助千夜,除却出于良心与善意外,也因为私心里,想要争取对方的友情。
“我知道你们在找他。我也在找他。”
沙迦南的语气平和,然而穆珂却听出来他的不友善。那并非针对她,却是针对穆家而来。海面上越洋而来的风,啪啪地拍打着她的脸颊。空中开始飘落毛毛的雨点。
她小心翼翼,正要试探,不料他忽地一把将她拉起,抱在怀中。她像一尾失却水中生存能力的海豚,小小的背绷紧地拱起,要挣脱,却被他按住肩头。
夜色初临的寒意涌上来,裹住穆珂的全身。她的心一悸,没来得及说话,已被对方一把捉住她的小腿。
他低头察看,手指轻轻抚过伤痕,她肩头微微一颤。
“你为什么在找他?”穆珂想知道一切。她光凭只字片语,知道穆雍是前往日本后,与他们失去联系的。卓立正派出队伍前往搜寻。但到底他为何去日本?跟千夜的生父有什么关系?跟沙迦南有什么关系?
沙迦南只是淡淡带过:“他前往日本,想要插手瞳门事务,在我们背靠的亚洲大地上,捅入我们腹地。”
穆珂不明白其间的关系。沙迦南已不再解释,只一把将她抱起,往楼下走去,穿过庭院。空中飘落细微的雨滴,濡湿了二人的头发、身体。
早有人将车从车库开出来,停在庭院中。沙迦南拉开车门,把穆珂放入驾驶副座上。她透过车头玻璃看,只见沙迦南飞快地绕到车子另一边,上了车,闭上车门。
茫茫夜色被关闭在两人的世界以外。
渐大的雨滴,点点拍打着车头玻璃窗。
他转过脸来,看着她。
她的心一悸,探出的一只手没来得及放到车门上,已被对方一把捉住她的小腿。
“上次为你取出芯片的伤痕,愈合得很慢。”迥异于初遇时的优雅慧黠,此时,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他握住她小腿的脚踝,察看她的旧伤痕。
不知为何,这次穆珂没有再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做这一切。
是因为心知反抗只是徒劳?还是由于对方眼底的忧愁,摄住了自己?他看上去,似乎心事重重。
沙迦南松开握住她脚踝的手,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她正要别过脸,他却拉过自己肩上的披巾,绕过她,也裹住了自己。
同一条披巾下,他们的脸靠得这样近。车厢内,彼此都能听到呼吸与心脏搏动的声音。
穆珂害怕此刻沙迦南眼中的情绪,正要别开脸,他却忽然把脑袋埋在她的脖项间。
以一个平凡人需要被抚慰的姿势。
穆珂犹豫着,最终没有把他推开。
到底,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事了?
雨水沿着二人被濡湿的头发,慢慢往下滴落。啪嗒,啪嗒,如透明的花,溅落到她纤细的脚踝上,碎作片片无色花瓣,溅落他手指留下的余温。
良久,他轻轻地放开她,把手放在方向盘上。
车子开动,划过逐渐激烈的雨幕,像破云雾而过的黑色大鸟。
茫茫天地雨水间,窗外的城市夜色、街道、工业区,皆在疾速后退。穆珂瞧不清楚这里是哪里,亦没有心思去看。她以大大的披巾裹住自己,脑袋埋在披巾下。
车子终究停了下来。
沙迦南的手落在穆珂身上,轻轻扯落那块披巾。她抬眼,见到车窗外被雨水濡湿的一片绿意。
沙迦南说着,已快步下了车,然后绕到穆珂那边,把她拉下车。
那是一片墓园。暗夜密雨中,唯见远处一大片低低矮矮的石碑伫立。然而此处,却只有孤独的一块墓碑,遗世独立,与其他灵魂相隔甚远。
“我的父亲,就躺在这里。”
雨水激烈地冲刷着二人。沙迦南任由雨水击打自己,身子仍自立得挺拔。雨水不断自穆珂脸上滚落,她没去擦拭,但也没有回应沙迦南的话。
这个捉摸不定的少年,为何把自己带到这里来?她并不十分清楚。然而对于金木崎的事情,她却也略知一二。
那个男子,终其一生怀着对父亲的恨,对母亲的爱。自母亲离开人世后,他为此郁郁,相继离去。
他与叔叔,这两个命运相似的男子,都深爱着母亲,都得不到她。最终一个先离去,一个独存世上。到底谁幸,谁不幸?
迎着雨水,抬起脸,穆珂看着沙迦南那被雨水冲刷着的背影,显得如此孤寂。
到底,为什么他要带自己到这里?
穆珂把目光从金木崎的墓碑上移开,耳边却忽然听到沙迦南声音低沉地:“因为穆雍突然掺了一脚,我差点杀死了自己的生母。”
穆珂的心头一震。
眼前,沙迦南缓缓转过身来,目光紧紧看着自己:“我要把瞳门从她的势力中脱离出来,我不得不折断她的羽翼。只是没想到……”瞬息之间,那个眼底蕴含忧郁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志得意满又略带疯狂的神情。
这样充满野心的眼神,穆珂曾在哥哥眼中看见过。
穆珂忽然有种转身要走的冲动。她太天真了。她以为这个少年已经放下穆家与瓦萨里家族的过往,以为他的内心如他的容颜般纯净明澈,以为他只是单纯地对自己感兴趣。
她忽然恨起自己来。
涉世未深,陷入这复杂的世界。实在太天真了。
雨水一刻不停地灌注在二人之间的空地上,溅到他和她的小腿上。像有一道无形的浪把二人冲走,远远离开这片过于宁静的墓园。
空寂。长久的空寂。
沙迦南伸出手去,手指轻轻地抚过她的脸颊。她的身子一颤,飞快地别过脸,同时伸出手去,要擦去打在脸上的雨水,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她猛地抽回手,身子快步往后退,已被他更快地拉到怀中。
他一手抱住她的脑袋,脸朝向金木崎的墓碑:“父亲,我把她带来了。”
再天真,穆珂也开始感受到这少年过于执迷和疯魔的感情了。
她咬着唇,一字一顿地:“你的父亲已经离开,你应该从他的阴影中走出来了。不,应该说,你的父亲当年就该从我母亲离开的阴影中走出来……”
沙迦南偏着脑袋一笑,低头看她:“你认为,他真的相信你母亲离开了么?”
“但叔叔……”
“你了解你叔叔的为人么?”
穆珂微微一怔,忽然感到有可怕的真相即将逼近自己。雨水冲刷着自己,她仿佛又回到了八岁那年,她参加父亲葬礼的那一天。那场雨,叔叔从身后抱住母亲的姿势,那些喃喃低语……
但这样又能够说明什么?
被雨水隔开的回忆与现实之中,仿佛存在缝隙。从那缝隙中,传来沙迦南的声音:“如果我告诉你,你的母亲陆离依然活着,你相信么?”
穆珂抬起脸看着沙迦南,仿佛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理解他话中的每一个字。他伸出手去,捏住她单薄的肩头:“我的父亲,从来不相信她已经离开的那种话。那消息是从穆川口中传出来的——父亲不相信穆家人的一个字。多年来,他一直追查她的下落。直到最后……”他顿了顿,“父亲发现,陆离被穆川囚禁在小岛之上。”
穆珂感到仿佛全世界的雨水都落在自己肩上一般,她整个身体像要失重一样。
她努力地把脑中纷乱的思维碎片,拼合起来,咬唇问道:“如果这是真的,以你父亲的个性,必定会去找她。”
“的确。他去找她,也见到她本人了。”
《当世界失去你的时候》红桃J ˇ岛(九)ˇ 最新更新:20110707 12:10:00
小岛上。
随着外面暮□临,室内花园内的光线逐渐黯淡;人工光线亮起。各类植株在暖融融的室内光映照下,直要开到荼靡。
茶茶独自一人在房间里,用手指头敲着钢琴琴键。尽管听不到任何声音,但这女孩子对乐器有种特殊的喜好。
隔壁房间中,传来咖啡的香气。
沿墙的矮柜,密密麻麻地摆放着不少书籍。矮柜上方,盆栽与佛经佛像,水生植物与日常用品亲密地堆放一起。
陆离把煮好的两杯咖啡端给他们跟前。穆雍一动不动地看着母亲,没有伸手去接。
千夜看了他一眼,伸出手去接过两杯咖啡,搁在身旁的茶几上。
二人手臂上被狼匹抓过后留下的伤,都已经妥善处理过。
“你是穆雍的朋友?”陆离微笑。虽是疑问词,却毫无窥探别人生活的意思,即便那个是她的儿子。
这个优雅恬静的女子,让千夜极有好感。在穆珂身上,有着跟她相似的气质。
千夜只是微笑,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她能够怎么回答呢?——“不,你的儿子把我买下,让我成为你女儿的肌体提供者。”?
陆离的目光又落在穆雍身上,嘴角淡淡一笑:“你小时候,极喜欢我做的点心和饮品。尤其那道布朗尼蛋糕……”
穆雍只淡淡地:“我不吃甜食已久。”
室内,橘黄色的光线柔和地打在他的脸上。声音冰冷的他,脸上的线条却不再紧绷,似乎因为这和煦温馨的氛围而缓和下来。
只是,这感觉因为太过温暖,而接近于幻觉。
隔壁,茶茶零落的琴声传来,有种稚拙的风味。
穆雍终于伸出手,握住咖啡杯的两边,眼睛却紧紧盯着陆离:“刚才你说到,当年金木崎竟然找上这里来。”
“是的,他说要带我离开。”陆离低声道,手指捻着衣服下摆。
从之前的对话中,千夜知道金木崎是穆家的死敌,害死穆雍生父的真正凶手。也正因此,无论他多么迷恋于陆离,她也不可能跟他走吧。
陆离,这样一个坚韧温婉的女子,会怎样面对这个牵绊至深的男子?
这时,只见穆雍往前微微倾过身子,注视地看着陆离的脸。他用审视的目光看她,毫无温情。他问:“金木崎的死,跟你有关系吗?”
千夜愕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二人。
他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向自己的母亲?
只见陆离垂下眼睛,灯光映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留下淡淡的一圈暗影,微微颤动。
穆雍缓缓说着:“据说金木崎的死,是因为体内积累的毒素。那种毒,根据我查探到的消息……”他稍微停顿,调整了一下坐姿,“跟当年金木崎害死他的毒一样。”
所谓的他,自然是穆雍的父亲,穆懿。
只听他接下去道:“他的身体近年来一直不好,大小事务都逐渐由儿子沙迦南来接管,尤其是最近两年。可见是体内的毒素积淀所致——到底当年在岛上,发生了什么?”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咖啡香气在流转。
陆离的肩头微微一动。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儿子,看着他俊美的脸上紧绷的线条,眼底流露的复杂情绪。她忽然发现,他已经是个足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穆家男子,不再需要她屈服于穆川羽翼下,成就那种扭曲的庇佑。
长久的寂静中,她慢慢开口:“在他要求我跟他走时,我只是说了一句——除非你服下跟当年穆懿一样的毒。”
整个空间仿佛变成一个巨大的容器,把所有人身上潮湿的过往容纳在内。
穆雍的手指紧紧捏住椅子扶把。
金木崎葬礼上,沙迦南的模样再度浮现眼前。他过分平静的神态,他亲吻金木崎棺木的姿态,他注视穆珂的神情。
巨大的不安笼罩住穆雍——
在沙迦南凝视穆珂的那种无声寂静中,某种可怕的东西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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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拱形玻璃窗望出去,是这被雨水冲刷着的花园。穆珂一只手放在玻璃窗上,默然看着窗外,凝视雨水凝成一股一股,沿着窗户往下落。她身上的衣服仍是湿的,头发、脸和身体,不住往下淌水。
窗外景色被雨水模糊掉,只有被搬到玻璃房里避雨的半成品雕像,侧半边身子向着窗户。
沙迦南从下人端上来的盘子中,取过热腾腾的姜茶,放在茶几上。待下人带上门离开后,他走到穆珂身后,手中摊展开一条雪白的大毛巾。
他用毛巾裹住她整个人,轻轻地揉着她的一头湿发,擦干她衣服上的水珠。
“金木崎见到母亲后,发生了什么事?”毛巾下,她的声音低低传来。
窗外的雨势渐渐减弱,雨滴敲打在树叶上、地面上,发出一片柔和的沙沙声。
沙迦南搭在毛巾上的手慢慢停下,只听他在身后,一字一顿,轻缓地说道:“她杀死了他。”
她的肩头深深一颤,然后平静地反驳:“不。你的父亲几个月前才离开……”
“没错。她用一种最慢的方式杀死他,一种慢性毒。成分跟你父亲当年服下的一样,只是药效更缓慢。也因此,他遭受的痛苦,也更为长久。”
他缓缓地把披在她头上的毛巾拉下,丢到一旁的沙发上。他用手拨开她两边的头发,露出她整张白皙精致的脸庞。
他用手轻轻托着她的下巴,把它推到玻璃窗前,映出她的容颜。他在她耳际说:“你很美,长得很像你母亲。”
穆珂紧紧咬住下唇。
她发觉,自己并没有那种叫做“恐惧”的情绪。
“我并不是母亲的替身,你也不应该成为你父亲的化身。”她尝试冷静地跟他交流。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生活在父亲的阴影当中。父亲对你母亲的迷恋,跟我拥有怎样的感情,毫无关系。”
窗外的雨已经停歇。两个下人走到花园中的玻璃房内,将里面的半成品雕像重新搬出。从花园另一侧走出一中年男子,指示他们将雕像搬到沙迦南房中。
他们敲响房门,将雕像送进来,放在拱形窗前的雕塑台上。其中一人打开银色质地的小礼盒,露出里面精巧的雕刻刀,呈到沙迦南面前。门外接着有人进来,点燃室内的壁炉。
沙迦南从沙发上拿起毛巾,轻柔地披在穆珂头上。然后接过呈上来的雕刻刀,走到雕像前。他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