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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西岭雪-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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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帅气、洒脱的形象即便是在时髦的大都市也是傲然鹤立于人群之中的,更何况现在这种偏远的小山村呢。
浪寨村就在小学旁。在那个村子里,先是有小学生的父母知道村里来了一位比电影、电视里男主角还俊的男老师,后来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全村人都知道了,一些大姑娘、小媳妇还专门到学校来一睹这位城里“最标致的小伙子”的风采。当然,她们都是善意的,也是暗暗的、不好意思的。所以她们都是三五个结伴而来,趁飞扬给学生们上体育课时,偷偷的站在学校院墙外瞟上几眼。本来她们的行动是隐蔽的,但这事还是被林飞扬给发现了,飞扬本就是有些心浮气躁、容易骄傲的人,发现这事后,又不禁得意起来,心中暗想:秦然啊秦然,你可真是个睁眼瞎!就连这里的村姑都会拿自己当宝,可你偏对本少爷熟视无睹、无动于衷!想着想着,心里对秦然忍不住恨起来,可恨着恨着,又觉得这就是秦然与众不同的地方,如果她与众人一样,说不定自己就不会这样喜欢她了。因而,他就越发思念起秦然来。
这一周已是他来这里的第三个星期了。
他想这个周末就去看秦然,本来他是想第二个星期就去看秦然,可想起秦然培训时曾说过让他不要太早就到南寨去看她,免得别人误会他们不是认真来支教的,而是来谈恋爱的。所以第二个星期他忍了下来,这个周末,他决定不管怎样,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他都要去了。
为了分散自己对秦然的思念,在他来后第二周的周五快放学的时候,飞扬拿出了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MP4和DV给同学们玩,并让住在附近的学生周六也到学校来,自己在电脑里放电影给他们看。
那帮孩子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在浪寨,没人买得起电视。那些家庭的年收入也就是几百元而已。他们只看过电影,是镇里组织为他们村免费放的电影。所以,当林飞扬把电脑里存的电影放给他们看时,那帮孩子兴奋得像小蜜蜂似的,手舞足蹈。
飞扬见此情景,在一旁也乐了。他想,要是秦然见着这一幕,她也会高兴的。想起秦然,他想起在武汉临毕业的前两天,秦然让他把赵本山、小沈阳的小品《不差钱》拷在了电脑里,还有赵本山、范伟、高秀敏的《卖拐》、《卖车》,她说孩子们和村民肯定会喜欢看这些小品的。
于是一部电影后,他将这几部小品放给孩子们看,果然,大家更开心了,在那里叽叽喳喳,像小麻雀似的。一个叫毛兴浦的男孩见了赵本山就兴奋地大叫:“赵本山!是赵本山!林老师,我晓得这个人叫赵本山!”
飞扬站在那里,两手交叉着,点了点头。
毛兴浦又说:“老师,我还晓得他是个蛮出名的小品演员!”
飞扬又点了点头,问他是怎么知道赵本山的,毛兴浦说他是过年时去县城亲戚家,看电视时知道的。一旁的同学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毛兴浦,仿佛他是个知识很渊博的人,他们也羡慕他曾去过县城。在他们的眼里,县城,就是最大的城市;去过县城的人,就是最幸福的人!
飞扬又指着电脑里的小沈阳,问毛兴浦知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兴浦茫然的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林飞扬于是看了看孩子们,问有没有人知道这个演员叫什么名字?
孩子们齐刷刷的摇了摇他们的小脑袋。
林飞扬于是道:“他叫小沈阳,是赵本山的徒弟,也是演小品的,现在也挺火的。”
孩子们听了这话,点了点头,继续专心的看着《不差钱》。
林飞扬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此时此刻,这些孩子因为看了赵本山、小沈阳的小品,而这样高兴,就像过年似的。这些,在城市孩子的眼里,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而且,如今,那些城里的孩子都在享受在电影院里看3D电影的感觉。他想,如今,城市里都在忙着建高铁、动车组;各省在忙着建高速,而这里却这样封闭,封闭得孩子们对外面的世界几乎不能所知,这真是一种巨大的不公。
飞扬想把此时的情景告诉秦然,他想拿出手机,拨电话给秦然。可他回寝室转了一圈,立刻又沮丧了,他知道,这是徒劳的,这里没有中国移动(手机)的信号。他曾问过村长,村长说也许爬到前面那座山的山头,会有手机信号的。天啊!爬到山头,得一个多小时,为了一个电话就得爬一个多小时,这手机就算拨出了,秦然那里也肯定没信号啊!




 第十四章  秦然与老卢的碰撞

第十四章 秦然与老卢的碰撞
林飞扬想的没错,秦然那里果然没有手机信号。秦然感觉除了与学生、老卢接触外,就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好在她是个能静下来的人。静和与世隔绝,这些她都可以忍受下来,但是,就算这些她都能克服,也还是有克服不了的事情。
那就是伙食与营养的问题。以上说过,这里的土地,只产土豆和包谷。所以大家的主食就是土豆和包谷,长年累月都没有肉。老卢说村民家里也只会在过年或者什么大节气里一年吃上一、两回肉。秦然自从来了以后,就一直吃着土豆和包谷。她身体本来就不太好,有贫血的毛病,胃的消化功能也不太好。她带来的巧克力、牛肉干等有营养的零食早就分给孩子们吃完了。这种长年累月没营养的伙食折磨得她的脸色迅速黄了下来,人也瘦了许多,整个人就像被风干了一截似的,也像一朵快要干脱了的小黄花。而且她整天胃里都冒着酸水、又觉胃里得磨得慌。秦然先前最担心的问题果然无可逃避的摆在了面前:自己的身体是否能撑的住?她怕自己支教还没完成,人就因为身体的原因先垮了下来。
日子的确过得很艰难,但既然选择了这里,就得忍着。好在她的胃没有被这里残酷的伙食给彻底磨坏。每当她觉得胃里难受,受不住的时候,她就冲一杯自己带来的奶粉喝。为了让这罐奶粉多喝一段时间,她每次只冲一小勺,但就是这点奶粉,也给她的胃帮了大忙,使她慢慢的挺了过来。
秦然每个周六和周日,一人住在学校里,她觉得害怕,于是便问她的学生向春妮愿不愿意周六和周日住在学校陪她。春妮说她愿意,她家离学校只有二十分钟路程(二十分钟路程在那里算是很短的路了)。她可以吃过晚饭,给家里帮完了家务来,早上再回去。这样秦然还可以帮春妮辅导功课。就这样,向春妮每个周六和周末晚上都会来学校给秦然做伴。
自从秦然来了后,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咱们来说说这个事。
到这里来的第三天,上课时,她趁学生默写的功夫,去宿舍里拿杯水过来喝。这时,她走过老卢那个教室,只听见老卢正在念一段课文,内容为:
在梅家坞的茶山之间找一处茶坊,品一品地道的龙井茶;你若想了解老杭州,不妨去河坊街仿古一条街走一走,清河坊历史文化街是杭州历史文化的缩影。南宋定都杭州后,筑九里皇城,开十里天街,形成繁华一时的河坊街。这里两侧的房子都是一色的木结构,青瓦片,古色古香,再现了‘钱塘自古繁华’的盛景。
老卢念得很认真,也很带感情,似乎想把同学们带入这个“梅家坞茶山”的情景之中,可秦然仔细一听,他念的这段话里,有几个错误太明显了,一是他念“的”,就不是“的”,而是念“勒”;他念“去”,根本就不是“去”,而是念“克”;“河坊街”念的是“河坊该”,而同学们也跟他读的发音是一模一样。而且,老卢虽说是用普通话念的,但许多话里还是带着明显的贵州方言。
秦然一听,心中叫了声“我晕”!她原先以为老卢就是日常说话用当地口音,没想到读课文也是这样。她想走进去,跟老卢说说这几个字的念法,但转念一想,这样做可不行。这样一来,老卢在同学们面前可失了颜面,于是她拿了水杯,静静的返回了教室。
下课后,秦然到了老卢房间里,跟他说了刚才他念课文发音的事,她专门把那几个字:的勒、去克、街该抄到一张小纸片上,给老卢看。老卢一听,没当回事,说:“秦老师,你不晓得沙,我教书都教了二十多年了,不都是这样过来勒,娃娃们不也学得蛮好勒!”
秦然听了,就急了,说道:“老卢,国家现在大力推行普通话,你如果就这样教的话,那孩子们即使以后出去了,说出来的话也不是普通话啊!”
老卢一听她这话,也急了,说:“我教了这多年,不都好好勒。再说了,考试的时候是考写,是写卷子,又不是读卷子!”
秦然一听他这话,心里又叫了声“我晕”!她见老卢说得这样振振有词,知道这是一个观念差异的问题。她想再说,但瞧见老卢没有接受她意见的意思,只得缓声说:“老卢,咱们既然教了,就要把标准的知识教给孩子们。这个条子你先留着吧,上面有我记的几个字。”
于是,她把条子留给了老卢,重回了她的教室。
接下来的几天,秦然有时经过老卢那个教室时,如果在上语文课,她会有意地听一听,她注意到老卢读的很多字,都不是普通话的发音,如“的”、“地”、“得”,那不是“的”、“地”、“得”,全都是读勒,别的好多字,也不用说了。秦然又注意了一下,看上回她给老卢点的几个字他是否改过来了,只听得他将“去”和“街”都改了过来,但“的”、“地”、“得”还是一律都念勒。秦然想,看来老卢还是注意了的,只是有些习惯根深蒂固,一时也难改。但正是因为根深蒂固了,所以必须得纠正过来,要不然,以后南寨的孩子们,说的全是乡音普通话。
她想,老卢的发音里有太多都需要去纠正的地方,如果一个一个去纠正,根本就纠正不过来。不如,干脆她跟老卢提出来,她来教所有孩子的语文,老卢来教所有孩子的数学,这样,至少在语文课上,能教给孩子们正确的读音,至于数学课,只要老卢把数学知识教给孩子们就行了,发音已经不太重要了。
她本来想找一个合适的时间跟老卢谈这个问题,她知道老卢是个爱面子的人,这个问题只能私下谈。
但这一天,秦然教室里的孩子们都在做着作业,静悄悄的。老卢那边的教室响起了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只听得他们读道: 
史密斯先生俯下身来和蔼地搭讪(山)道:“圣诞快乐,我亲爱的孩子,请问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男孩并不作声,眼睛又开始转向橱子里擦拭锃亮的鞋子,好半天才应道:“我在乞求上帝赐给我一双合适的鞋子(孩子),先生,您能帮我把这个愿望转告给他吗?我会感谢您的!”
正在收拾东西的史密斯夫人这时也走了过来,她先是把这个孩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把丈夫拉到一边说:“这孩子蛮可怜的,还是答应他的要求吧?”史密斯先生却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说:“不,他需要的不是一双鞋子(孩子),亲爱的,请你把橱子里最好的棉袜子(娃子)拿来一双,然后再端来一盆温水,好吗?”史密斯夫人满脸疑惑地走开了。
秦然听了一遍,对他们读错的音先是没听明白,因此也没弄懂他们到底读的是什么意思。这时,老卢又声情并茂的读了一遍,跟孩子们读的一模一样,读完,他让学生们跟着他再念一遍。秦然又听了一遍,这回她终于弄懂了,他们是将搭讪读“搭山”、鞋子读“孩子”、袜子读“娃子”,除此之外,还有所有的“的”和“地”,都读的“勒”。秦然再也忍不住了,她放下粉笔、放下书,走进了老卢的教室,对刚读完课文的老卢说:“卢老师,我有点事想跟你谈一下,麻烦你下了课到操场上去一下,我们谈谈。”
老卢也不明就里,点点头答应了。
下了课,秦然早在操场那头等着老卢。老卢朝她走过去,问:“秦老师,是啥子事罗,非要到这里来说?”
秦然将两只手笼在口袋里,脚尖绕着圈,胡乱地踢着一些小碎石。她看了看老卢,说:“老卢,我说了你可能会不高兴,但这事非说不可了。你刚才读的课文里,好多发音都错了,搭讪读成了‘搭山’、鞋子读成了‘孩子’、袜子读成了‘娃子’。我刚才听你们那个课文,听了好几遍才听懂意思。如果总长此以往,那会害了孩子们的!”
秦然说到后来,情绪越来越激动,嘴唇微微抖动着。
老卢一听,也急了,大声道:“秦老师,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我什么时候害过娃娃们?那我们这里只有这个水平沙,我也想憋嘛,但是一哈子到哪里去憋那么多字!”
秦然见他急了,她自己更急,但暗想,这件事,只能理智的解决,要不然,问题解决不了,还得影响和老卢之间的关系,于是她将眼光挪开,看了看远方那苍灰的树,一会儿以后,再来看老卢同,和颜悦色道:“老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如果那样教,孩子们以后出去了,说的普通话都不标准,那会误他们的大事的。”
这时,好些个学生听他们这边说话声音很大,有些像吵架的样子,都跑过来看。
老卢一见那么多学生都来了,他的脸呼的涨红了。老卢的皮肤本就暗黑,此刻陡然一红,皮肤就像那烤鸭的着色,黝且红。
老卢的反应秦然自然是瞧见了。见学生都在,她知道这些学生虽纯朴,但其实也都是聪明的孩子。在他们面前说多了,会让老卢下不来台,于是她轻声说:“老卢,这样吧,晚上我到你宿舍,跟你谈。”
老卢见状,点了点头。
到了晚上,两人又谈起这事,秦然知道老卢心里是不高兴的,在这里,不管怎么说,无论只有几个少得可怜的老师,他都是名义上的校长,是倍受村民们尊敬的老师。要是说他教得不好,那的确让他心里不舒服。但此事事关重大,秦然也顾不了这么许多了。
他俩又谈起来,老卢这回先发话了,对秦然道:“那你说,该啥子办?”
秦然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老卢,要不这样,你来教所有孩子的数学,我来教所有孩子的语文,其他的课还是按以前那样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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