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岭雪-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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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们热烈地鼓起了掌。
老卢说:“大家欢迎教委的领导给大家讲话!”
低下响起了掌声,于是沈玉梅上台简单的讲了两句,大意就是这次给大伙送来了大家急需的志愿者老师。
老卢又指着秦然,说:“这就是从湖北来的志愿者秦老师。这一年,她就是你们的老师。她的名字叫秦,秦。。。。。。”
秦然知道自己的名字有些绕口,忙接道:“我叫秦然,秦朝的秦,然后的然。”
老卢又大声说道:“娃娃们快喊秦老师好!”
孩子们憋足了力气,扯着嗓子大声喊:“秦老师—好!”
孩子们的喊声在教室里回旋着,有点蜜蜂采蜜嗡啊嗡的感觉。
秦然被学生们的质朴给逗乐了。
老卢又道:“我们欢迎秦老师跟我们说两句,怎么样,大家欢迎!”
教室里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秦然看着满屋子里黑压压的小脑袋,那一双双热情而期待的眼睛,一时之间,她不禁有些紧张,弄得有点语塞。她努力的平抚了一下心情,缓缓地说:“同学们!你们好!我是秦然,来自湖北武汉,是宜昌人,刚从大学毕业。在我来之前,很多人问我同一个问题:问我为什么要来支教。我说,支教是我的理想,是我最大的一个心愿。因为,假如我是一个贫困山区的孩子,我会跟你们一样,渴望得到教育、获得知识。所以我来了!”
秦然的话很简洁,但都是她的肺腑之言。所以,即便那些孩子只有七、八上十岁,也被她的真诚感动了,许多高年级的同学眼睛红了起来。
秦然环顾着台下,接着说道:“以后,我不光是你们的老师,也是你们的朋友,你们如果有什么难处,或者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秦然的发言完了。她的发言很简短,但很感人。
沈玉梅与秦然将那些笔、图书及五彩缤纷的本子发给大家。秦然买的那些东西是她精心选购的,都是现在城市里小孩用的最新式的学习用品。当孩子们看到教育局和教委给他们的学习用品和秦然给他们买的这些五彩的本子、笔时,个个都欢呼雀跃地叫了起来,眼睛里闪着熠熠的光。老卢、沈玉梅、秦然见孩子们这么高兴,欣然笑了。
当天下午,很多孩子都回家了。秦然了解到,这个学校大部分孩子都是当天回家、第二天再来的,只有少数七、八个人,因为回家的路太远,要走上三、四个小时,他(她)就住在学校,周五再回去。这些孩子们的宿舍就在秦然的旁边,大概十四平米的房间住八个孩子。中间封了个木板将房间隔开,分为男、女生宿舍。老卢也住校,住在秦然宿舍的另一旁。
而学校里的饭则是老卢做的。那一排校舍里有一间是灶屋,老卢就是在那间黑区区的灶屋里做好了今晚的晚餐。
关于这顿晚餐,我们得说一下。就是这一顿,秦然终于吃上了传说中的“土豆加包谷”—光是土豆加包谷,没有主食,另外加一点咸菜。
这“土豆加包谷”是她在安顺培训的时候就反反复复听说了的,简直是如雷贯耳。
大家会说,土豆加包谷也挺不错的嘛,也不是很差—那你就错了不是一餐、两餐这样,是长年累月都这样,因为这里只产这些,别的东西都产不了,也进不来。
沈玉梅是住了一晚走的。其实秦然是有点舍不得沈玉梅走的。沈玉梅是她独立支教以来结识的第一个人,而且也教了她很多该如何教学生和当今贫困山区教育的现状问题,对秦然来说,沈玉梅也如同她支教的第一个启蒙老师。
当晚,老卢与秦然做了一个分工,老卢教三、四年级全部的课。秦然教一、二年级全部的课。本来,老卢是想让秦然准备两天,备两天课,再教孩子。但秦然看只有老卢一个老师,怕学生们学得太含混,加上低年级的内容比较简单,经过一晚的备课,她第二天就开始上课了。
第二天八点,秦然进了教室,她看了看孩子们,开始了点名。所有的孩子都到了,单缺一个叫佟立的小男生未到。
秦然问班长向春妮:“佟立平时迟到吗?”
“蛮少迟到,秦老师,我们这里的学生都蛮少迟到勒!”班长高声答道。
秦然点了点头,于是她开始讲课。她给二年级的孩子讲数学时,让一年级的孩子背对着她而坐,让他们温习自己的功课。
约摸十几分钟后,一个小男孩低着头站在教室门口。秦然知道,这应该是那个迟到的孩子,于是她问:“你是佟立吧?”
那男孩依旧将头低着,点了点头,嘴里咕噜了一句嗯。
秦然又问:“为什么迟到啊?”
那男孩还是将头低着,没有看秦然,也没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拽着衣服角。
秦然心里有些生气,心想这些孩子,你问他话,他也不做正面答复,也不抬头看自己。于是她说:“佟立,不管你为什么迟到,老师问你,你就应该回答一下。还有,别人跟你说话时,你也应该看一下对方,这也是一种最起码的礼貌,知道吗?”
秦然虽然尽量克制住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但谁都听的出来,她的话还是严厉的。
佟立还是没说话,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似乎快哭了。
秦然看他这样,便放柔了声音,说:“好了,回座位吧!”
只见佟立拖着脚、一破一破的走向了座位。秦然看着不对,赶忙跟上前去,问:“佟立,你的腿怎么了?”她弯下腰去,但见佟立穿着凉鞋的脚上渗了片片血迹。
秦然俯下身去,拉住了佟立的手。她正欲再问他,佟立的眼泪开始在眼睛里打转,欲滴不滴,像清晨叶子上的露珠,新鲜而晶莹,却就是无法从叶子上脱离下来。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了,“哇”的大哭了起来。
秦然和小朋友都急了,大家围住佟林,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才喃喃的说他和爹、妈怕新来的老师没有水喝,就把家里打的井水装了一个玻璃瓶,给老师带来。可爬一个山坡时,瓶子没拿稳,摔在了地上摔碎了,砸到了脚上,脚被砸破了,也摔疼了,所以走来学校时,耽误了时间,就迟到了。
秦然听了后,才明白事情的原由,她心里一阵阵疼痛,为自己刚才的严厉后悔。她知道这里今年以来就很少下雨,整个贵州西南地区都成了旱区。所以,今年的水比往年更加稀少和珍贵,大家打水都是到远处的井里。她也听说过以前就有一个城里来的支教老师,后来因为受不了这里长期缺少喝,中途就离开了。
全班同学都看着她和佟立。秦然继续俯着身子,用手温柔的摸着佟立的头,又摸了摸他带血的脚趾,柔声道:“佟立,对不起,老师刚才不该批评你的!”
小佟立摇了摇头,憨憨的笑着。看着佟立这么纯朴的笑容,秦然忽觉得自己的眼里又是一湿,似有泪光,她忙将眼睛往里吸了吸。
她又柔声问:“脚里有没有进玻璃片?”
小佟立操着浓浓的地方口音大声说:“一个玻璃片夹到了脚趾头的肉里头,我又把它拨了出来!”
他说这话的口气就像是在玩一个过家家的游戏似的,贪玩又懵懂,全班同学被他的话逗笑了,秦然也笑了。她又问:“佟立,为什么不用塑料瓶装水,要用玻璃瓶装水啊?”
小佟立道:“我家里只有一个塑料瓶,是脏的,爹爹说可不能用脏瓶子给老师装水喝,老师是城里来的,讲卫生。所以只有用这个玻璃瓶装,这个瓶,我们是在家里洗了又洗的,可惜路上给摔破了。”
说到后来,他的声音越来越细,神情似乎那是他犯的错。
秦然柔声安慰道:“以后不要再用玻璃瓶装水了,很危险的。老师谢谢你,是老师错怪你了!”
佟立睁大了扑闪扑闪的眼睛,说:“不要紧勒!只要老师能有水喝就好,我的脚过两就会好的!”
看着他的纯真与善良,秦然的眼眶又开始湿润了。她忙又吸了吸眼睛和鼻子,对全班同学说:“大家自己复习一下功课,我带佟林去处理一下伤口!”
她牵着小佟立进了教师宿舍,拿出自己带来的一个简易医药袋,拿出里面的棉签、碘酒,给他的伤口消了两遍毒,又用纱布将他那个“夹到玻璃片的脚趾头”包了起来。
第十三章 匪夷所思的狼狈生
第十三章 匪夷所思的狼狈生活
林飞扬到浪寨之后,第一件受不了的事,就是用水的事。他到校后的那个傍晚,眼见着一路的奔波,头发上沾满了灰尘,他觉得自己搞得跟个大灰狼似的,灰头土脸的。
见灶屋里一个不大的水缸里有半缸水,他舀了一些起来,将自己的头发洗了,洗了一遍清了一遍,他正准备将清了头发的水泼掉。这时,两上戴着红领巾的小女生走了过来,表情严肃的冲着他说:“林老师,这水不能泼!”
飞扬愣了愣,他想起了这里是贵州干旱地区,用水很困难,但他也不觉得这清了头的水还可以做什么,而且他觉着那两个小女生的口气就好像她俩是老师,而自己是才是学生似的。飞扬觉得很没面子,他一脸的不自在,硬生生的说:“那这水还可以干什么?”
一个女生听飞扬语气生硬,便轻声说:“林老师,我们这里用水很困难,那缸水是给大家用的一个星期的水。这水还可以再洗脸、洗衣服。”另一个女生说:“林老师,你把这盆水给我们吧!”
林飞扬只好将这盆水交给了她俩,那两个孩子端着盆走向了学校操场边的几颗树,那几颗树根本看不出绿叶,全是黄黄的、灰灰的,树叶上也落满了灰尘。
两个女孩把林飞扬清了头的水往那几棵树根上分别浇了一些。
飞扬看了这场面,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本来还想将自己的头发再清一遍,但想着还是算了,省得他的学生又像监工似的盯着他,生怕他把水浪费了。而且,要把大家一个星期的用水再拿来清洗头发,他也于心不忍。
于是他拿出自己的毛巾,将还没清干净的头发擦了又擦,擦了又擦。但老觉得还是不干净,
林飞扬到这里的第三天,身上就起了很多红疹子,金老师告诉他(浪寨小学还有两位老师,都是当地的,金老师就是其中一位)是因为水土不服,擦点皮炎药会好些。可这里大家都没有这种药。飞扬想起,秦然和汪雨燕有这种药,可现在也找她们拿不了,到她们那儿起码得四个多小时,远水也解不了近火。
眼见这两日,飞扬身上的红疹越来越多了,到了后来,是成片成片的痒、整日整日的痒。后来,更糟的情况出现了他又被跳蚤咬了,咬得大包、小包,浑身肿疼,最后痒得他根本就没法上课,就整天躲在寝室里,用被子把自己裹着,哪里痒就抠哪里。
金老师见他这样,只好将他的情况告诉了村长。
林飞扬所在的这个村,村民居住点还算比较集中的,小学就在村子的外围。村长听说了林飞扬这个情况,忙叫了几个村民过来,问他们家有没有治皮肤病的药,大家都说没有。
飞扬先前知道这里的人都很贫困,可没成想到会穷得连一点药都没有。于是他问村长:“那你们这儿要是有人病了,要看病,那怎么办?”
村长也是脸上布满辛酸,说道:“唉!前些年我们这里有个乡村医生,替村里人看看病,也会到别村去帮别人看病。他的医术还不错,家里上辈子人也是医生。前年,他也走了,说是到县里去开诊所了。如今,只要是能人,能走的都走了哇!现在,我们村的人病了,也只有走上几十里路去别的村,找有医生的地方看病。”
飞扬听村长说完,默立在那里,半晌没说话。到现在,他算是真正开始明白这种穷困的含义了。
后来,有个村民给他送来了一个过期了半年多的皮炎平,他也顾不得是过了期的,浑身抹了又抹、涂了又涂。过了几日,才稍好了些。
林飞扬想,秦然的想法是对的,如果大家都不愿呆在这种地方,那贫困的就只有更贫困,就会形成一种永无止尽的恶性循环。
这两天,在他的脑袋里,时不时会冒出一股英雄主义,幻想着自己能在这里为村民们做出点惊天动地的大事来。但他这种想法也只是这两天来几小时的冲动而已。
因为他的英雄主义想法转眼就被另一件更可怕的事给冲得灰飞烟灭了。
这件事说起来也好笑,那就是有两个村民养了两条狗。村民平时也没给狗吃什么东西,只是就吃剩下的一点残羹剩汁,几乎就是任它们自生自灭。
林飞扬原本就异常怕狗。那两条狗每逢吃完晚饭便结伴溜到浪寨小学,有一条狗总是远远的蹬在那里,“脉脉含情”地瞅着飞扬,而另一只狗则每日对着飞扬猛叫一通,似乎觉得飞扬是外来的坏人,有几次还要凶狠、残恶的扑上来咬飞扬。吓得林飞扬一骨碌地躲到他的宿舍里,将门关了起来,不敢出来。
就这样忐忑不安的过了几天。这些天,只要一到傍晚,飞扬便不敢呆在学校,去外面到处瞎溜达,免得那狗又冲着他一阵乱叫和乱扑。
那天夜里,飞扬做了个恶梦,梦到自己的手被那条狗咬了、血淋淋的,到处找打狂吠疫苗的地方,都没有。最后,他找到了村长,村长拉长了脸,按章办事似的说:“那得走一天,才能找到打疫苗的地儿。”于是,在梦中,飞扬绝望的说:“哎!那我只有等死了,想不到我林飞扬得意一生,在这里就这样了此终生!”在梦里,他第一次尝到了那种接近死亡的恐怖而冰冷的滋味。
就在这时,他从恶梦中惊醒过来,被刚才的事吓得直冒冷汗,腿脚浑身冰凉、且硬,就如同那零度下30度里的冰注。于是,关于前些天的英雄主义想法早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十多天后,林飞扬的状况有了些改观。头两周,被那可恶的狗每晚一阵阵恐吓,弄得他灰头土脸,斗志全无,像一只斗败了的兽。好在一段时间后,那条恶狗总算弄清了:飞扬不是坏人,而是来本村做好事的人,对他的态度也友好起来,也不像先前那样乱叫了和乱咬了,而是温柔的“汪汪”几声后,便也蹲在地上“含情脉脉”的望着他。飞扬这时就想,是不是因为自己长得太帅了,所以连狗都喜欢特别关注他,围着他打转。
林飞扬是长得帅,脸上的五官长得好不说,皮肤也好,穿得也时尚,用时下的话说,他不仅是个帅哥,还是个时尚潮人。他的头发来之前是经过发源地的发型师精心吹剪的,很有型,而且仍然保持着一点点弯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