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第1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砗笥懈鋈伺鹚拿帧�
她回过头,看见父亲沉着脸,面色铁青,立在不远处恶狠狠地瞪着她。她立马没了笑容,赶紧跑到他面前。父亲的眼里是滔天的怒火,他就那样站在雪地里凶狠地骂了她好久,久到她身上因打闹而起的热量全都褪尽,才愤愤地转身回家。她哭丧着脸跟在后面,眼睛盯着脚背,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回家之后,母亲见她的衣服里里外外湿了个彻底,当即也怒了。命令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燥的干净衣服,接着她被罚跪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搓衣板。从头到尾,父亲都没太搭理她。
这是记忆中,连重话都不曾对她说过一句的父亲,仅有的一次,那么大声地责骂她。
事后,母亲曾告诉她,那一天,父亲吓坏了。
那个时候,街道边的下水道很多都没有井盖,偶尔新闻里会出现小孩子掉进下水道被冲走的消息。下过雪之后,井口都被积雪覆盖,根本看不出来哪儿是完好的地面,哪儿是隐藏的危险。父亲找了她整整一个下午,胆战心惊了一下午,就怕她玩儿疯了踩到没有井盖的下水道,掉进去再也找不到了。
如果他再也找不到她……父亲想都不敢想,只能拼命地寻找她的踪影。心里的那块石头越升越高,濒临临界点时,他终于找到了她,积蓄已久的情绪都在那一刻爆发了。
有多担心,就有多生气。有多爱护,就有多愤怒。
她已经不记得和她一道疯玩的儿时伙伴是谁,又或者去了哪些地方,堆了怎样一个滑稽的雪人,但那日父亲如沉默盛怒的狮子,仿佛同脚下广阔的积雪融为一体的模样,一直深深印刻在她的脑海深处,到现在回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售票口的声响打断了她的回忆,售票的工作人员已经来上班了,看见她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雪地里,不由好奇地打量了她几眼。
她捂着手哈出一口气,跺跺脚朝窗口走去。
现在是旅游淡季,票价要便宜二十块钱。
她凑近脑袋,询问售票员:“请问,现在可以买票吗?”
售票员在里面捣鼓了一会儿,才操着标准的京片子回答她。
得到肯定的答复,她掏出钱包准备买票。低头的瞬间,斜后方突然伸出一只手,举到她的眼前,深灰色的袖子似有若无地贴着她的面颊,手指间夹着一张粉红色的毛爷爷。
“麻烦你,两张成人票。”
她盯着夹住毛爷爷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视线沿着袖子缓缓上移,瞳孔映出那人刀削般的下巴,薄唇,鼻梁,最后落进那人的眼睛里,惊讶地愣在原地。
窗口里的售票员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阳藿,好像在确认他们是不是一起的。
“我们是一起的,”他对售票员说,然后侧过头注视着她浅笑,“对不对?”
阳藿晃过神,在他眼神的强迫下朝售票员点头:“对,我们是一起的。”
售票员多瞄了他们两眼,抽走钱,将两张门票连同找的零钱一起递出来。
**
任啸准是一路跟着她出来的。
因为突发的航班延误,他昨天下午只得在房里和公司的高层开视频会议,以及用电话和邮件处理公务。今天早起看见外面的雪景,忽然想起昨天她望着窗外出神的神情,便动了心思,想带她出去转转。见时间还很早,估计她还没起床,他就打开电脑看股市,打算晚一点再去叫她。
他正琢磨着全球股市的奇特走势,忽然听见走廊里有人关门的声音,像是从阳藿那个方向传来的。他打开门正好见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就连忙回房间抓起外套边走边穿跟在她的后面。
她走得慢,他便也放慢脚步。她扶起摔倒的行人,他便停下来等候。她去坐地铁,他便跟着从隔壁的门进去。接着他跟随她下车,走到红墙脚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形似举翅大鸟的五凤楼,目光下移,定在售票口前的人身上。
她低垂着头,长发落在胸前,故意去踏地上的积雪。踏平了一块地方,换一个位置又继续踩,一个人胡乱打发时间。
任啸准站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唇角不自觉地扬起,起了逗弄她的想法。买票时他才突然出现,看着她愕然的表情,心情大好。
**
榫卯形状的午门,方位至阳,寓意阴阳协调的哲学,有容乃大。
他们从午门的御道门进入,阳藿边走边仰起头观察圆拱形的门墙,忍不住道:“以前这扇门除了皇帝之外,只有四个人能走,他大概没想到多年后的今天竟然和普通人家的木门没什么区别。”
任啸准望着前方的光亮,起了兴致,问她:“哦?是哪四个人?”
阳藿快走两步出去,一脚踩在无人踏足的白雪上,回头狡黠地说:“你猜猜。”
任啸准轻笑,和她一起步上御道桥,看着她拂落栏杆上的雪,露出下面的汉白玉:“有提示吗?”
她抓了一把雪,两手掌心拱起捏成一个球:“嗯……提示就是,一进三出。”
他没说话,倒是很认真地想起来。
阳藿握住雪球,一点一点把不圆滑的地方补起来,雪球在她手里越变越大,两只手都罩不住了。
“我想到了。”
“这么快,说说看。”她把雪球扔进如满弓般的金水河里,发出噗通的声响,水面有一层极薄的冰膜。
“一进,是皇后。”他瞥了眼她被冻得通红的手指,继续说,“三出是……状元,榜眼和探花。”
揉了半天雪球,手却开始发热,她拍拍手插。进大衣口袋笑眯眯地道:“Bingo!三出都被你猜出来了,可惜没有奖品。”
“奖品可以先记在账上,以后再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含着笑意定定地注视着她。她蓦地心口一跳,慌忙转过身,脚步有点凌乱地走下桥。
“我们……我们到后面看看吧,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呢。”
他望着她的背影,微微勾起唇角,迈开长腿。
“是啊,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作者有话要说:已补全~~31日晚八点最近写得不太顺手啊,怎么回事呢……因为没有留言没有收藏啊!!!
、紫禁
作者有话要说:已补全~~求收藏求留言哇~这一章还有一点关键的稍后补充~明天,现在应该说今天了,貌似是小年,小孩子要打屁屁~
紫,紫薇垣,帝星。
禁,皇权,屏闲杂。
城,连绵殿宇。
此为,紫禁城。
入午门,过金水桥,穿太和门,至太和殿。
九,最高阳数。高大厚重的宫门之上竖九横九路门钉,象征至高无上的皇权。
入门遇金水河,源自西北玉泉山。西属金,金生丽水,谓金水河。
金水河形如满弓,河上代表仁义礼智信的五座金水桥,如搭在弓上之箭,射向全境。
太和门前,驻守着城中唯六的看门神兽中,最大的一对,狻猊。雄踩绣球,掌握社稷,雌抚幼龙,子嗣昌隆。
至广阔的太和广场,见太和殿。
太和殿中心被六根盘龙金柱围绕,驾驭时间流动。柱上金箔需人工捶打八个小时,方成。
殿内金砖,经近两年时间多番工序才可烧制而成。挑一块,备用三块,落选者尽数销毁。
正方龙椅之上,乾隆帝御笔亲题“建极绥猷”匾联。建,建立。极,中正之道。绥,顺应。猷,法则。天子当中正治理国家,顺应大道。
殿屋脊上共八十只神兽。木建筑最怕雷击。唯有太和殿才有的角兽,行什,乃雷震子化身。
过太和殿,转皇帝冥想的中和殿,举行殿试的保和殿,以耗时28天方运至城内的云龙阶石作尾。
往后,景运门和隆宗门之间的天街,隔绝外朝与后宫。
乾清门之前,为国。乾清门之后,为家。
“袁世凯果然是个粗鄙浅陋之人。不仅抠掉了外朝大殿牌匾上的满文,撤换了龙椅,丢在陋室里蒙灰,而且取下了‘建极绥猷’那块匾联,从此不知所踪。”阳藿和任啸准站在太和殿外,不无心痛地斥责袁世凯的罪行。
大概因为是淡季,又遇上大雪,诺大的故宫除了他们两个人,再见不到其他的身影。在他们来之前,太和广场的积雪上已经印了两排来回脚印,应该是清早将宫门打开的工作人员,此刻不知道去了哪里。
空无一人的宽敞宫殿,光线晦暗,陈设不复往日璀璨,显得寂寥冷清。
“龙椅已经找回来,修复完善。那块匾联也被复制,挂回原位了。不算太晚。”
任啸准的目光淡淡落在正中黄底黑字的匾联上。“极”和“绥”中间的上方自右向左写着“乾隆御笔”,四个字规规矩矩地排成“田”形,上面工整地压着红色的印章。
“是啊,全都摆回原位了。”阳藿细细打量藻井里的龙,圆瞪着眼睛的样子气势犹存,“可惜,即使对着照片模仿得一模一样,它也只是一个复制品。假的就是假的,终究不是原来的那一块,历史也不曾眷顾它。”
他低头注视她背着光的侧脸,上面什么表情也没有,平静地不起一丝波澜,就像驻守了千年的神兽石像。
她沉默了片刻,微仰起脑袋,朝他浅浅笑了一下,回过身面朝着广场。
厚厚的雪压在流光溢彩的琉璃瓦上,露出圆圆的尾端。屋脊上的角兽静立着眺望远方,目睹几千年的变迁。石阶层层而下,俯瞰众生。
庄严大气的紫禁城被皑皑白雪所覆盖,金瓦,红墙,白雪,褪去了些许厚重,更添了一抹俏丽和妖娆。
面对这奇妙的雪景,阳藿把脑子里的描述捣腾了个遍,除了美,似乎也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词了。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染纤尘的雪地,甚至忘了她的旁边还有人在陪伴。
任啸准忽然伸出手,虚竖在阳藿眼前,遮挡住她的视线。手掌和皮肤挨得很近,可以感受到她皮肤上微弱的温度。
“别看了,再这么直勾勾地看下去该雪盲了。”
阳藿噗嗤笑出声,往后退了一步,转头看他:“你以为我是如妃娘娘么?”
任啸准收回手,微挑起眉不明所以。
“啊对了,忘了你肯定没看过。”阳藿见他疑惑,笑着补充,“钮钴禄如玥是一部港剧里的人物。电视剧拍得很好,不过你肯定是不爱看的了。”
她望着连绵的殿宇,扬起唇,缓缓地说:“我的心愿之一,就是在下雪的时候来故宫看看。雪天的紫禁城,真的很美。”
后来的某一天,任先生一时心血来潮在电脑上翻出阳藿谈起的那一集剧集。屏幕上的女演员穿着华贵的宫服坐在台阶上,埋头用树枝在雪地上画画,面容专注,带着哀意的愉悦。他的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这日阳藿浅笑赏雪的神情,记忆久远,可他甚至记得她根根分明的纤长睫毛弯起了一个怎样的弧度,清晰如画。
“中和殿里的匾联也是乾隆帝亲笔写的,取自舜传位给禹的时候告诫他的十六字心传——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其中意思大致相同,都是训诫子孙要中正治国。他老人家喜爱书法,到处都是他的御笔亲题。”
他们在后两座大殿只稍作停留,就沿着御道往后宫而去。鞋子踩进雪里,嘎吱作响。在雪上行走颇费力气,冰天雪地走了许久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你好像对故宫很了解。”任啸准腿长脚步大,于是刻意放缓步伐和阳藿并肩。
“因为我来过很多回,看了不少书,勉强可以当个地陪吧。”她开玩笑地说。
大二那年的暑假,她和北京的朋友一起在帝都实习了两个月,住在朋友家。朋友的父母常年在外,一年难得回两次家。朋友拉她作伴,她也正好省了房费。
朋友的家在西四环。周末休息,没事的时候,她就坐公交到五棵松,接着换乘地铁去故宫。
那条线路的公交是老式的。车子很长,如同将两节车厢连接在一起。从外面看,连接处非常像手风琴的风箱,好像拉住车头和车尾就能演奏一曲变化多端的乐篇。
车内的空间非常大,两边是铁管和木板做成的椅子。车里的地面在两节车厢连接的地方有一块很大的圆形薄铁板,随着车子的行进会小幅度的左右转动。如果容易晕车的人刚好坐在附近,那可就糟糕了。
而北京是最早开通地铁的城市,所以有几条线路在站台和轨道之间没有防护玻璃门。地铁呼啸进站的时候带起一阵狂风,她偶尔排在队伍的最前面,每次都忍不住往后退几步,害怕身后的乘客一时激动把她给挤下去了。
地铁里有时候会有兜售刊登虚假消息的报纸小贩和乞讨的老人。封闭的车厢里大家都待在原地,乞讨人便在面前一直举着碗,你不动,他也不动,除非你往碗里丢点什么,非常尴尬。有的人远远看到乞讨人过来,会转过身子背对着他,或者和旁人讲话不理睬。有些怕麻烦的,则挑拣出一两块零钱打发他离开。
多数时间,她是一个人穿梭在红墙之间,偶尔会伪装成某旅行团中的一员,听导游讲解各种趣闻。
再者,她不是特别爱人多喧闹的环境,晚上不会去三里屯酒吧之类的地方闲坐,便借了朋友的借书证,在图书馆里找了几本叙述紫禁城渊源的书。
两个月下来,她对故宫谈不上了如指掌,但也是非常熟悉的了。
只是,她记忆中的故宫和眼前看到的还是有些微不同的。毕竟过了这么多年,有些宫殿被重新翻修过了。好比武英殿,那时候正要开始修缮,如今已经都完成了,改成了供人参观的书画馆。
任啸准算了算,那年他已经从沃顿毕业,并且把大学创立的公司引入了华尔街。她在北京增长见闻的时候,他也正在曼哈顿积累经验和人脉。
“那两个月你就只顾着到这儿来了?”他笑问。
“当然不是,新天地之类的地方我还是去逛了逛的,还有北大清华。我这爱往学校跑的毛病到了伦敦也没改掉,这叫校园综合症。”
她去北大的那次忘记带身份证,在门口被保安拦下不让进。后来她绕到另外一个门,请回校的学生帮忙,才把她给顺带进去了。学校里的游人很多,有一些是参加夏令营的中学生,澄澈的眼睛中对名校充满了向往。
他看了看她:“其实,你很适合校园生活。”
“是么,以前的确考虑过。”
“那后来为什么放弃了?”
“除了同传和译书之外,我还做老师的话,那时间就填充得太满了。我需要多一点的私人时间。小时候有人想当警察,想做科学家,甚至还有希望成为国家领导人的。从我接触外语开始,翻译就是我的梦想。如果要选,我当然会选择最喜欢做的事情。能把梦想变成现实,不是件很幸运的事情吗?”
雪后的天特别蓝,太阳不知何时高挂在空中,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