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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向阳而生-第18章

小说: 向阳而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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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半垂着头盯着资料,有人发言时会望着他,不过却只在最开始的几分钟还算听得认真。虽然还是伪装成一副“老师上课我好好听讲”的模样,可眸色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涣散,不知道已经神游去了哪里。
深栗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背上,有几缕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滑下来,像是山腰间流动的云层遮挡住了她的侧脸,将动人的风景隐藏在柔软的朦胧之后,让人忍不住想要撩拨开云雾一窥芳容。
在人还没来得及行动之前,头发的主人肩膀一动,已经自己弯曲起手指把头发别在了耳后,露出小巧莹润的耳朵。
真的是非常小巧的耳朵。老人家说,耳朵小的人,没有福气。
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没有人真的花心思验证过,但凭借着老人的话必定有几分道理而一直流传给了后辈。
好像成了什么铁石定律一般。
她微垂着眼睑,遮挡住同发色一模一样的瞳仁,长长的睫毛在眼尾处微微上翘,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显得人更加娇俏些。可是笑起来就不同了,会变得格外可爱纯净,格外……温暖。
如冰天雪地里一湖去褪寒意的温泉,任月光再清冷也无法使周身的暖意消减一丝一毫。
隔了一会儿,她大概是鼻尖有点痒,用食指的第二个关节轻轻蹭了蹭。不是那种笔直高挺的鼻子,从山根处缓缓往下,至眼睛中间稍稍凹下去一点,形成一条纤细的弧度,又慢慢升高,反倒精致,将整张脸衬得柔和起来。
然后,他看到她伸手去拿放在右手边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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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藿探出去的指尖在触到杯身时顿住,抬眸飞快地瞥了任啸准一眼,却发现他也正好朝她望过来,并且温和地笑了一下。
飘散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主体,她故作镇定地抓住透明水杯送到嘴边喝了两口。唇上抹了无色的润唇膏,唇在杯沿处印下浅浅透明的唇印,唇瓣因此沾染了湿润的水泽。抿了抿唇,温热的水伴着吞咽的动作滑入体内,像是饥渴的绿芽终于得到了雨水的眷顾。
她不太喜欢咖啡这件事情没有几个人知道。因为若是有人煮咖啡给她,她从不会拒绝。别人自然以为她的不拒绝就是接受,而她觉得这不过是件小事罢了,没有必要矫情地为她单独准备些别的什么。
很多时候,眼睛,耳朵,大脑和心是不能分开的,这样说不定还能窥见真相的一斑。
只是,没有想到,这件小事却有人注意到了,并且很自然地,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两人的杯子。她要不是口渴,甚至自己都不会留意到这个小细节。
她不由自主地又望向他,他的视线已经从她身上移开,注视着发言的人。
忽然,她很想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如果有一天,有什么东西是他掌控不了的,她倒真的很想亲眼见识见识。
意识到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心下略微一惊。就在她出神的功夫,任啸准一连向众人丢出了好几个问题,每一个都直戳要害,桌面上立时安静下来,各个冥思苦想,不时交头接耳,隔了好几分钟才有人迟疑地发表看法。
任啸准一直保持着相同的坐姿没有讲话,似乎对答案不甚满意。章炎的手机忽然在贴着胸口的口袋里不停地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离开了座位,走远了几步接起来。
“……什么情况……嗯,好,我知道了……传过来吧……”
章炎没说几句就挂了电话转向传真机,传真机一响他就按下按钮,不一会儿吐出来的白纸上就嵌上了方方正正的黑字。他拿起来快速看了一遍,过来交给了任啸准。
任啸准朝纸上扫了两眼,神色未变地递给副总,平静无波地宣布:“英航那边,谈判破裂。”
下面的人听见这个消息不禁互相看了看,面露喜色。
阳藿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张还捏在副总手里薄薄的纸张,看来英航的环球梦碎了。
任啸准又扫了一圈众人的神色,淡淡开口:“英航的事情早就已经在预料之中。”意思就是说,意料之中的事情没什么值得高兴的,眼下的耽误之急是先解决手头上的问题。
果然,他话一出口,所有人脸上的喜色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速度之快跟变魔术似的。
副总皱着眉头,对他说:“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谈崩了,这样一来就只剩下我们和新航,矛盾更集中。”
任啸准毫不在意,带着势在必得的沉稳语调微微眯起眼睛:“那正好。”
**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会议中沉闷的度过,打电话叫客房服务送了晚餐上来,众人吃完又谈论了一小会儿便都各自回房了。
章炎走在最后,转头询问阳藿:“现在出去可以吗?”
阳藿看看时间,点点头:“行啊,早点儿去吧,要不商场关门就不好办了。”
章炎先下去酒店门口拦车,阳藿回房间穿上厚外套,两个人一起打车去了银泰。
今天室外冷得极不寻常,大风卯足了劲儿狠命地刮,吹得脸上生疼生疼的,耳朵都要冻掉了似的。
阳藿裹紧大衣,抬头望了一眼,黑幕中映着地上的光亮,依稀可以看见厚实的云层。她和章炎很默契的脚步极快,这种大风天气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不远处的前方,两个包成北极熊似的女孩子仰起毛茸茸的脑袋望着高耸的建筑物上各种风格的白亮店名,接着举起相机,对着于现在的她们来说负荷不起的品牌不停地摁下快门。
一名保全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一手按住腰上的对讲机,大步走过来制止她们,边说边用手比划,告诉她们这里不允许拍照。猛烈的寒风将他的帽子都吹歪了,鼻尖通红。
两个小姑娘讷讷地收起相机,鸡啄米似的点头,立即转身离开。走至一半,偷偷回头瞄了一下,见保全已经不见了便又停下来掏出了相机。
还没拍几张,保全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对着她们哇哇叫再次跑来了。她们连忙把相机放回口袋,挽着手不一会儿就跑得没影儿了。
两人细碎的嬉笑声夹杂在风里飘至她的耳畔,她不禁弯起唇。
和章炎一起闪进大楼里,总算松了口气。外面的风呼啦呼啦地吹,声音似猛虎下山。阳藿跟在他后面推开一家店门,立即有店员迎上来。
章炎径直走到玻璃柜台边,低头打量里面折射出银光的饰品。店员热情地把这季的新品推荐给他,并且用征询的目光看向阳藿。
她淡笑着摆手,指指章炎表示自己只是陪客。店员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以三寸不烂之舌集中火力对准章炎。
两个人在台前黑色的高脚凳上坐下来,章炎隔着玻璃点了几下说:“把这几款拿出来我看看。”
店员戴上白手套,取出章炎挑选的几款耳环摆在铺着绒布的托盘里推至二人面前。
他侧头问道:“你觉得哪款更好?”
男人买东西通常比女人快很多。他们不会window shopping,买东西带着明确的目的性,看准了,一比划,刚好合适,付钱走人,通常不会在价格上过多挣扎。
在购物这点上,阳藿颇似异性。除非有需要,否则她并不爱逛街。
其实,虽然是章炎请她帮忙做参考,但实际上她明白她也许帮不了他什么。章炎平时虽不多话,却是个非常有主见和决断力的人。出门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现在只要找到它就够了。
他请她来,多半因为这样东西是准备送人的,而且是送给心仪的女生。他需要一个女生站在女性的角度上来判断他的选择是否合适。看来他没什么送女孩礼物的经验,要不然一定游刃有余。
阳藿的目光在几个盒子上逡巡了一遍,又瞟了一眼章炎,拿起其中一副说:“这款吧,这款不错。”
然后眯眼笑了一下,不着边际地道:“……挺适合黑色的裙子。”
章炎盯着她手里的那副耳环,眼神一亮,拍案定夺:“是不错,就这对吧。小姐,麻烦你帮我包起来。”
停顿了下,他接着补充道:“包漂亮点。”
阳藿把耳环放回原处,心里好笑,明明早就看中这对了,还非要假装问她意见,不过倒是挺有眼光的。
出了店门,外面已经没什么人了,他们最后是坐黑车回得酒店。
章炎送她回房间,向她道谢:“今天晚上麻烦你了。”
“别客气,我也没起多大作用。我想,那个女孩子肯定会喜欢的,你放心吧。”
章炎抿着嘴轻笑,道了声晚安便回去休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已补完~章助理是要送给谁的呢~?码字真的是一个三观和自信不断崩溃,重建,又崩溃,重建,又崩溃的过程啊,所以,为了让我能迅速重建,请毫不犹豫地用留言和收藏砸死我吧!!!如果看到有虫,提醒我哦~


、雪域

兴许老天提前预知了谈判的成功,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窗外飘起了白绒绒的雪花。人们常说,瑞雪兆丰年,言辞里的雪都是吉祥的。从开始稀稀落落的几片,到后来已经连对面的建筑物都瞧得不甚分明。
那时候,会场里的氛围还很严肃,没有人留意到暖室的外面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每个人的表情像是精心雕刻上去的没有丝毫误差。直到任啸准和Qantas的主席Clifford先生在最终谈妥的合同上盖棺定论般地签下龙飞凤舞的大名,淡笑握手互祝合作愉快,现场的氛围才犹如春天化开冰面的溪流,缓缓淌出令人愉悦的叮铃水声。
一群人从会议室里鱼贯而出,谈笑间仿佛之前的硝烟从来没有存在过。任啸准和Clifford先生跟随着前面的工作人员去往临时准备的小型酒会会场,阳藿落后在任啸准旁边半步,经过走廊的窗户时偏过视线朝外看了一眼才发现原来下起了大雪。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房顶、草地、树顶、鲜有人经过的道路上已经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路上的行人竖起衣领或者戴上连着衣服的兜帽低着脑袋佝偻起背急匆匆地穿梭。
这是北京今年的第几场雪了?
任啸准注意到身侧的人渐渐与自己的距离越拉越大,不禁侧头望向她。视线从她脸上移向窗外,停留了两三秒,又重新落回她的侧颜。
Clifford先生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阳藿,后知后觉地发现飘扬的雪花,继而欣喜地大声说:“It's a lucky day!”
任啸准收回目光投向天空中的雪片,淡淡一笑。
**
由于大雪的原因,机场被封,航班延迟了。他们本来预定乘坐下午两点钟的飞机回栾市,这下所有的计划全部泡汤,所有人只能滞留在酒店等消息。
阳藿抱着膝盖坐在房间的窗边凝视外面。这场雪来势汹汹,又大又急,从上午到现在竟然一秒钟都没停过。
北方的雪和南方很不相同,不是雪渣子,也不是绒毛似的一小团,而是书里描写的真正意义上的鹅毛大雪。一大片一大片,纷纷扬扬,从空中不知疲倦地以一种极其优美的姿势盘旋着翩然落下,将整个世界的嘈杂之音都吸收得干干净净。
酒店的房间很高,向下看去被雪错落了视野,很难见到人。马路便秘似的堵得不像样子,一个小时也不能往前挪动几米。她虽然听不见外面的声响,但仍能感觉到那里必然交杂着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以及司机和乘客或大或小的咒怨。雪天路滑,视野又不好,不知道天黑前能不能顺利到家。
脚底传来阵阵酸麻,她才惊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在窗前一动不动地坐了好长时间。站起身,扭了扭僵硬的胳膊腿儿,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声音。她爬回床上,打开电脑。好在有wifi,不然还真不知道这整整一下午该做些什么。
**
第二天早上阳藿是被渴醒的,房内漆黑一片,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她在黑暗中瞪着眼睛躺了一会儿,从被子里抽出手摸向床头边的开关。灯光昏暗,却还是让她眯起了眼睛。她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端过床边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冰凉的白水滑进胃里,湿润了要龟裂出缝隙的嗓子,舒服很多,人也清醒了。
她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七点钟。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掀开两层窗帘望着外面。
那已经是一个与昨日全然不同的世界。
这场雪竟然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放眼望去恍如一座冰封之城。漫天遍地的白,再瞧不见别的色彩。冬季的天亮得晚,平日这个时候外面还是灰黑一片,此刻却被皑皑白雪映衬的发亮。
她在窗前站了两分钟,转身进浴室洗漱,出来后穿上那件特意带来的厚大衣,套上平底的短靴,三两下收拾好东西,在酒店的餐厅里吃了早餐便出了门。
路上的积雪非常厚,一脚下去就看不见脚背了。她走得格外小心翼翼,有的地方很滑,一不留神就会摔个四脚朝天——就在刚刚,她前面的中年女人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手里的早点哗啦啦埋进了雪里,半天爬不起来,吓了她一跳,慌忙上前帮了把手。女人对着她连连道谢,弯下腰从雪里掏出早点仔细瞧了瞧。幸好袋子系得严实,没有沾染上灰尘,就又一滑一拐地走了。
今天的车辆明显少了许多,不时开过几辆都是用二十码以下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其中一个车轮上捆着防滑的铁链。铁链压过地上与灰泥沾染在一起的雪,发出咯吱和金属两种交叠的声音。
偶尔有街边的树承受不住积雪的重量,叶子一软,上面的白雪就啪的一下掉在行人的头上。行人被突如其来的冰冷惊得甩着脑袋猛缩脖子,还是有点细碎落进了衣服里。
她步行了两三分钟,很快就到了地铁站。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很多学校和公司都因大雪放假,传说中会被挤得双脚离地的一号线并没有出现太过惨烈的战况。她顺利在天。安门西站下车,完好无损。
走到午门的时候,售票口还紧闭着窗,一个人影都没有。看眼时间,还有十来分钟才到八点半。她也不着急,在原地慢慢的来回走,把本来蓬松的雪踩得紧实扁平。呼出的热气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团凝在脸前一小段时间才慢慢融进空气中。
江城每年冬天也会下雪。不过都不大,顶多遮盖住鞋底。她的记忆中只有一年,那一年的雪下得大极了,笼罩了整个世界。
那年,她还在读小学。正逢周末,她和邻居家的小朋友欢天喜地地疯跑出去,堆雪人,打雪仗,躺在雪地里到处打滚,裹了一身的风雪,一点儿都不觉得冷。她们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乱跑,不知道在外闹腾了多长时间,直到身后有个人怒吼她的名字。
她回过头,看见父亲沉着脸,面色铁青,立在不远处恶狠狠地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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