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安处是吾乡-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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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鹤接着却又说道:“但是,救治这些人是很麻烦的,谁愿意去呢,连他们的家人都不敢侍疾。”
杨若岩放下茶杯,说了一句:“我敢。”
白云鹤一愣,盯着她看了半天,那眼神就差没说“你不想活了”,他猜测杨若岩是不是失恋后精神一蹶不振,对生活了无指望了。他刚想出言训导,没想到杨若岩笑了:“师傅,你不要拿看烈士的眼神看我好吧,我有办法防止被疫病传染。”
白云鹤半信半疑地看着她,还是觉得她想要自杀的可能性很大。
“你说来听听。”
杨若岩说道:“师傅,我听说这次疫病的症状是以发热咳嗽症状为主,那我以为病气的传播就一定是依赖他们的口沫等分泌物。那不管是谁,只要做好防护,就可以无碍。”
“你说来简单,”白云鹤还以为她能讲出什么新鲜的法子,自古以来难道没人知道这个。“古医书上就有说‘虚邪贼风,避之有时,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并且古人就有用雄黄明矾来防病的,但是总归是顶不了大用!”
“是,这些对于家庭防治普通疫病很有效,但是重症患者的服侍和医治怕是还要更严密的防护。”
“怎么严密?难不成钻进皮套子里?”
白云鹤揶揄道。没想到杨若岩反倒笑了,“师傅,你真厉害,我就是这样想的!”
白云鹤差点儿把一口茶呛进肺里,“胡扯!”
“师傅,我是认真的!”杨若岩回想非典时期她看到的医生和接触病者的护具,什么口罩、手套、防护服、护目镜或面罩、鞋套等。其中以防护口罩与手套最为重要,一般接触患者者戴由12层以上纱布制成的口罩,有条件的还佩戴特殊的口罩。在对危重患者进行抢救、插管、口腔护理等近距离接触时,医护人员还佩戴护目镜或面罩。别的东西不行,但是口罩一类的还是可以办到的。
杨若岩给白云鹤讲了半天,白云鹤还只是摇头。杨若岩只能用事实说话了。没过几日,白云鹤的面前就站着一个犹如天外来客一般的女人,当然这是全副武装的杨若岩,她请人做了面具口罩和头套,还仿照防护服的样子让人用皮革缝制了一件衣服,要多古怪有多古怪,手套和鞋套一应俱全,如果是在晚上,她这样走出来定然能把人吓死,就是白天,她从后面走出来,阴森森的,就露着两只眼,也让几个府上的丫头吓得掉头就跑。
这副鬼样子倒没把白云鹤吓到,姜毕竟还是老的辣,白云鹤是个懂行的人,他一看这副样子,就知道杨若岩不是开玩笑随便说说的,她真的是有主意的,瞧这护具做的,绝对是有想法。
杨若岩废了半天劲儿,把这身衣服脱了下来,笑着说道:“师傅,这些不过是在近距离接触重症病患时用的,我觉得一般情形下,只需要戴上这个就行!”
她拎起那个大大的口罩,十二层棉布,乖乖,这棉布厚着呢!“师傅,我觉得这口罩您要是戴了最多只能戴半个时辰,要不就会胸闷气短,一定要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我试过了,我戴上它,最多可以戴一个时辰,真的!”
“哼!”白云鹤重重地用鼻子出气,表示对她的话极度不以为然。她能戴一个时辰,自己就能戴两个时辰!
“师傅,应该在结束诊治后,洗手洗脸认真清理口鼻。常备的物品有烧酒、雄黄等,您看是不是还能行啊?”
“嗯,你说的这法子都是有些效用,东西倒也都常见,我这里还有一个方子——”
“太好了,我就知道您准有办法!什么病症能难倒蜀国第一神医呀!”
“哼,”白云鹤很大声地哼了一声,表示对她有求于人时的拍马屁行为十分不屑,但是他并没有反驳,谁会反驳称赞自己的话呢!
“早些年我曾经依据古方研制了一种‘清解汤’。这汤药的取材较为常见,成本也低,适宜大面积地推广服用。不过,效果如何是否还需调整药材的配伍,还需到疫区去查看了解才能知道。”
“那我去!”
“你?”白云鹤又是很不客气地给了一个“洗洗睡吧”的表情,“你什么时候会组方子了?我倒真没发现!”
“不会可以学嘛!”杨若岩很不服气。“您不是说我是个学医的材料?”
“等你这材料中用了,这场疫病也许早就结束了。”
杨若岩失望极了,她也知道自己实在是水平有限,也许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白云鹤忽然开口道:“我去一趟,你可以跟着。”
杨若岩的嘴张得老大,不敢置信。白云鹤笑道:“有什么奇怪的,你打听打听,十几年前蜀国西北也曾经发生过疫病,那时朝廷派了无数名医前去救助灾民,最后是谁的方子奏了效?你以为我老头子是靠祖荫混饭吃的?”
“不是不是!师傅!你怎么可以去啊,你年纪这么大了——”
“我年纪大了?谁说就该在家里窝着混吃等死了!”
杨若岩无语,很是震惊有极为感动,眼睛都有些红了。白云鹤瞥了她一眼,说道:“你这是干什么,真是奇怪?我去我的,跟你有什么相干?你没听说过,真正的医者,对疫病的防治都是有自己的主张和办法的,流传后世,光宗耀祖,这机会并不是常常可得,谁愿意放弃呢!”
杨若岩就差把“伟大”二字赠与师傅了,想一想也是,不管是《黄帝内经》还是《伤寒杂病论》,只要是医圣、名医,都是曾经在民间经历过重大疫病,并且在救治病患时积累了丰富经验的,她真没想到,这白老爷子也有当医圣的潜质,于是忍不住说道:“师傅,我陪您去,我一定帮您做好每日的诊病记录,等您回来了,我帮您出一本医书,也让子孙后代永远记得您!”
作者有话要说:两个人又要见面了!哈哈!
、前去救灾
白云鹤的故友其实早在几日前就向他发出了求助信,白云鹤的医术名声在蜀国的医疗界那是数一数二的,甚至是他要是说自己是“二”,那绝不会有人敢说自己是“一”,否则他一定出门就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但是白云鹤祖上有家规,不准后世子孙为朝廷御用医官,一来是认为伴君如伴虎,宫中水深,容易招惹祸患;二来,白家祖上高风亮节,视功名如无物,只愿在民间治病救人。年轻时的白云鹤几度拒绝了朝廷的征召,当时曾传为佳话,只是白府的主子都低调,杨若岩来得晚,因为并不知晓。
白云鹤一直和朝廷医监有些联系,那里有他挂名的弟子门人。这次朝廷定然是派了不少医官前去邵青军中和地方上救治病患,疫情大概比较严重,众人至今还没有什么办法,甚至有些医官害怕被传染,都临阵脱逃了。称病的有之,告老还乡的有之,形势很是不乐观。
给他写信的是他的一个故交,二人多年来虽然不常见面,但一直惺惺相惜,君子之交淡如水,绵长而不绝。这位医官给他写的信很长,言辞恳切,信中也流露出对他的殷切期望,知己就是这样,了解对方的需要,他知道白云鹤这一辈子不爱钱财,但是“惜名”,而且凡是名医都愿意挑战重病难症,所以他的信让白云鹤心动了。白云鹤对杨若岩很好,但还真的没有好到为了杨若岩的所爱,就爱屋及乌的程度。杨若岩头脑一时兴奋过度,还以为是白云鹤要舍命帮自己,真是有些自作多情了。但是虽然她后来知道白云鹤不是为了她而去献身神圣而光荣的医学事业,但是对他的仰慕仍然如滔滔江水。
白永成在看了父亲的朋友写来的求助信之后,并没有像其他家庭成员那样强烈反对,他倒是很理解支持父亲的选择,他对白云鹤请求说自己也愿意前往,让白云鹤很高兴。四个儿子中白永成虽然没有专门行医,但是他的天分最高,白云鹤从前曾经很是恼怒遗憾,这个儿子死活不愿继承他的衣钵,但是这一年来,这个小儿子好像变了很多,他隐约察觉到和杨若岩有些关系,但是暗地里他含蓄地问过几次,白永成都把话题给岔到爪哇国去了。不管怎样,自己收的这个女弟子和自己小儿子还是很让他欣慰的,他也想过,如果这丫头能嫁给自己的儿子,两个人琴瑟相谐共同致力于医术,那对白家真是幸事一件。可惜呀,这丫头心性是个高的,而且看她对那个男人一片痴心,自己儿子怕是没有什么机会了!
没有机会做夫妻,能相处得如同兄妹也是好的。白云鹤在这方面倒是开明,他不担心两人会闹出什么没脸的事,也许换了别的人,他还可能会担心一下,但是这两个人——他从不担心。杨若岩是什么样的人他早就了解,如果她愿意找个男人那她早就找了,不用等到现在。他儿子呢,哎,他儿子的性子就像永远烧不开的温吞水,让他激情燃烧一回,那真是不可能的事。当然如果他知道白永成那次和人斗殴险些酿成大祸,就是为了杨若岩,那不知道他是不是还会这么想。
杨若岩初到邵青军营还很是有些紧张的,距离和韩璃最后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三个月了,但是别说是三个月,就是三年,她也不会保证自己能做到靠近他而心中不惊慌。她担心碰上韩璃或者韩∶孓限危鞘率抵っ魉牡P氖嵌嘤嗟模Р⒚挥星鬃越哟自坪滓恍腥耍蛭舛问奔渎叫戳擞肿吡说囊缴翟谑翘嗔耍还矗『|呆在宫中,韩璃不许他到疫区来,以免将病气带入宫中,这样一来,韩褪亲偶鄙匣鹨裁挥邪旆ā�
杨若岩在白云鹤身边服侍也并不起眼,白云鹤年纪大了,有个女孩子在身边照顾,很正常。军中最忙的就是临时搭建的诊疗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神情严肃,哪有人顾得上打听杨若岩是谁呢?
但是,随着在军营里工作的展开,杨若岩渐渐被下层官兵熟识了。原因是她帮助军队完善了“战时隔离制度”,并且负责给官兵们普及防病知识。这倒是她的专长,她给官兵们讲课时,带着简易的口罩,只露着两只眼睛,但是兵士们都能看出这是一个年轻女人,而且是个不难看的年轻女人,那笑起来如一弯新月似的眼睛,仿佛抚平了战士们心中的恐慌,而带着口罩的面庞,也正好满足了战士们各种各样的对美好的想象。好比说,喜欢嘴大的人就想像着她就是大嘴美女,喜欢嘴小的就觉得她一定是有着樱桃般的嘴唇;这么一来,战士们吃饭睡觉时聊天的内容就少不了这个出入军营的女人,这真是无形中丰富了军士们的业余生活啊!
她对官兵们讲:讲究公共卫生和个人卫生,餐具不要混用。开展粪便管理,保护水源,消灭蚊蝇鼠蚤等传染媒介,是预防时疫流行和发生的重要措施。
这些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其实是很难的,这些人都是粗人,哪里讲究过什么“卫生”。杨若岩深入浅出,亲自示范,告诉他们怎样消毒,怎么洗手。她走到士兵们中间,拿起一名小战士的手,让他举起来给大家看,她的手指纤细微凉,触到小战士的粗糙的皮肤,让小战士好一阵脸红心跳。
她给士兵亲自演示她的口罩护具如何使用,凡是有幸能和她配合一下的小伙子,都乐得一整天咧着嘴。她的身影在军营中穿梭,哪个军营还没有见到她的,官兵们都急了,到处打听,什么时候才轮到自己这儿。
她告诫士卒基层的小首领,要严格执行疫情报告制度,坚持晨检,专人负责,发现有士兵身体不适,应注意观察或及时送往隔离区检查就医。采取相应的措施,避免疾病的蔓延。坚持每天打扫清洁军帐,每日在地面上撒雄黄粉末,明矾净化饮用水,确保军营内清洁、无杂草、无卫生死角。
韩璃在杨若岩到来的第五天,才发现了军营中似乎有些不同。士兵们训练之余又低声谈话聊天了,前些日子都一个个表情阴郁,好像是大祸即将临头一般,栖栖遑遑的。他让都尉给士兵训了几回话,上了好几堂政治课都收效甚微。可今天看着士兵们有露出笑脸的,真真是奇了怪了!他把都尉叫来,问了问情况,都尉答道:“回王爷,这些士兵前几日确实有些消沉,但是自从咱们的军中来了几个新的大夫以后,他们现在的情绪好多了。”
“新大夫?”韩璃知道近来不断有郎中补充过来,但是听都尉一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脏还是猛地连跳两拍。
“男的女的?”他差点儿脱口而出。
而都尉接下来的话让他更是让他坐不住。
“这位老医生姓白,是从毛家湾来的,说是宫里的徐太医写信请来的。这几日,白老爷子让他的女弟子在军营中给士兵们讲防治疫病的规矩,这女子很是会说话,她说的那些小的听了也心里敞亮了不少!”
这都尉姓李,他前些日子也曾在军中劝慰过兄弟们,可惜他说的那些话连他自己都不信,再加上一副死了亲爹的表情,他不说还好些,他一讲完话,士兵们的心情好像更抑郁了。哪像人家女先生,那话说的有根有据极有说服力,引经据典的,虽然自己也不大懂,但是看着她的带着笑意的眼神,心里头就是一个舒服!
她也不讲什么“好男儿不惧死”啊,什么“死生有命”啊!她一上来就告诉大家,所谓病疫一定是有它传播的途径的,如果我今天给大家讲的,大家都认真做了,那么我们消除控制病疫的发展,是一定指日可待的。然后她让士兵们畅所欲言,把自己对疫病的恐惧都说出来,因为疫病其实并不是真正厉害的对手,生命真正的对手是恐惧,必须把恐惧表达出来,而不是藏在心里。士兵们炸了一会儿锅,闹哄哄的,她也不急,直到大家说得差不多了,她才微笑着说:“大家是不是觉得心里好过多了,没有那么害怕了吧?”
大家好像是觉得好多了,于是都纷纷点头。她看大家这么配合,笑意更浓了。她开始简单地给大家讲了这次疫病的传播途径,告诉大家发病之初的征兆,并且说自己的师傅在这方面是很有经验的,这疫病是可防可控的。在讲完具体要求官兵们配合的事项后,她总会开玩笑地说:“你们照我说的做,一定会没事的。你看我天天四处跑都没有染病,你们身体强壮,就更不用担心了!”
每晚,欢蹦乱跳的杨若岩回到自己的帐篷里躺下,身体就有一种要散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