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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娥眉轻锁玉钩寒-第31章

小说: 娥眉轻锁玉钩寒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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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慰地一笑,浩原转身穿过喧闹的人群,在二女关切的目光中匆匆出门而去。

*  *  *  *  *

行至河边,尚未见人,浩原便觉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游目四顾之下,映入眼帘的是怀抱酒坛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樊通——满身尘垢,发如乱草,胡子拉茬,似是许久不曾梳洗过,再加上他本就肤黑身壮,竟落得跟个野人一般无异。

“喂,醒醒!”浩原走上前去,在他臀上踹了一脚,怒道,“死小子,给我起来!”

“嗯!”樊通老大不乐意地扭了一下身子,懒洋洋,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少……少主?”看清眼前之人的那一刹,他蓦然一惊,立刻像中了箭的兔子般蹿了起来。

见樊通跌跌撞撞地迎上前想要请罪,浩原二话不说就劈面给了他一拳,这拳正中鼻梁,毫无防备的樊通顿时跌了个四仰八叉,鼻血也似水一般淌了下来。

若换作从前,打出这一拳对浩原来说自然不算什么,可现在,他那饱受病魔摧残的身体里残余的能量最多只够应付吃饭走路等等日常必要的行动,再要做些额外的大动作就不敷应用了,因此,把樊通揍趴下以后,他自己也伏在一旁的石头上大口喘气,半晌才缓了过来。

“舒服点没有?”平稳了一下气息,浩原不紧不慢地走近樊通身旁,见对方惶恐地瞠目以对,他一笑伸出手去,“你欠我的不就是这么一下吗?现在两清了,你也不用躲我了,起来吧!”

看着浩原那一脸万事全不在意般的慵懒笑容,樊通怔怔地没有动,忽然,他如梦初醒地战栗了一下,爬起来扑跪到浩原脚下号啕大哭起来:“少主,你杀了我吧!我该死,我已经没脸再活下去了!”

“我还真想宰了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浩原面色一寒,咬牙道,“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从现在起,给我像个男人,该干吗干吗去,否则望月堡就没你这号怂人!”

垂首默然片刻,樊通满面愧色地缓缓站了起来:“少主,就算你不怪我,可我没有办法原谅自己!”他痛苦地握紧了双拳,“我居然把你看成那样的人,还对你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情,我怎么……怎么就会这么鬼迷心窍呢?”

“因为……你喜欢灵儿,所以,不管是谁,只要你认为他做出了伤害灵儿的事情,就绝对不会放过他,是吗?”沉思地看着眼前显得脆弱而迷惘的粗豪汉子,浩原的神色骤然变得迷离起来。

樊通又是一惊,差点再度站立不稳。“不,不……我没有……”他语无伦次地摇着头,惊慌得几乎想觅路而逃。

“你敢指天誓日地说一句,你不喜欢她吗?”浩原语气一厉,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看到对方心底去。

樊通身子一僵,许久才颓然后退,无地自容地掩住了面庞:“我……我知道我不该!我也搞不懂自己到底怎么了……”

“感情的事,哪有什么该不该的?”浩原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我本也为此事困扰,现在想来,这或许是天意……”片刻的无语后,他忽然开口道,“答应我件事情好吗?我走了以后,替我好好照顾灵儿!”

樊通吃了一惊,随即惶恐地连连摇头:“不,不!少主,你一定会长命百岁,一定会和水姑娘白头到老的……”

“你以为我不想吗?”浩原苦笑着瞪了他一眼,“我不是什么圣人,但凡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我就绝不会跟你说这样的话,但……人终究是要面对现实的!”

抑下胸臆间隐隐的痛,他拍了拍樊通的肩膀,目光渐转深沉:“你是我最好的兄弟,而灵儿是我最爱的人,如果你们真能互相扶持着过一辈子,我也就放心了。不过,能不能在一起,还要看你们的缘分,你若真爱她,就努力一点,别让我失望,好吗?”

“少主……”震惊地瞧着他,樊通的眼前霎时间模糊一片,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  *  *  *  *

酒席散后,独孤明挥退了搀扶自己走出大厅的小厮,带着七八分的酒意歪歪斜斜地走向卧房——那个地方,今晚该叫做洞房才对。

“洞……房?”低声念出这两个字,他的唇边浮起了一丝自嘲的凄笑。他曾经做梦都盼着能有这样一个夜晚,然而……

按了按疼痛不已的额角,他霍然推开了房门。烛影摇红,斜掩流苏,如梦似幻的良辰美景就这样向他敞开了怀抱,可不知为什么,他却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格外刺眼,刺得他的心隐隐生疼。

听到他进来,半倚于床前的新娘微微一动,瞬间挺直的身躯向前倾了倾。

迟疑了一下,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床边,更久的迟疑后,他缓缓抬手朝那块绣着戏水鸳鸯的红盖头伸去。咫尺之遥的距离,竟跨越得那样艰难,他的手不停地发抖,屡屡在进与退之间徘徊不定。

有些厌憎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深吸口气,一把揪住了红巾的边缘。就在他打算一鼓作气掀起盖头的时候,忽然,似有一滴液体倏然坠上他的手背。他怔了怔,眯起视线模糊的双眼低头看去。

一颗晶莹的水珠在他的手背上滚动着,拖出一弯纠结的弧线,宛若伊人凝着忧伤的眉。

他的身子蓦然僵住。水珠?不,这是……她的泪!

死死盯着手背上的泪水,他的脸色好一阵发白。

咬了咬牙,他拎起桌上用来喝交杯酒的酒具,倒了杯酒一口灌下,随即把酒杯“啪”地按在桌上,回身大着舌头亢声道:“我知道,原儿……求过你,你是为了让他安心……才答应和我成亲的,其实你心里还怪我,你根本……就不情愿,是不是?”

大红的盖头晃动了一下,其间飘出的轻“嗯”声透着一丝愕然。

干笑了两声,他不待对方作出任何反应,又接着一口气地说道:“没关系,你肯陪我演这出戏,我已经感激不尽了。你放心,我们现在虽有夫妻之名,可我是绝不会对你有丝毫冒犯的,等……等原儿他……等那以后,我一定会还你自由之身!”

说罢,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外,全然不知身后红影一闪而至,却又在门口黯然止步。一声叹息间,艳若云霞的红巾随着肆虐的晚风无助地飘落,徒劳地挣扎了一阵后,终究无可奈何地被卷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他乡遇旧识 岂是同心人1

  迎着扑面如刀的寒风,已改作普通村妇装束的骆无花浑浑噩噩地走在黄沙漫天的古道上,全然不知自己的目的地在何方。

与卜惊天决裂之后,她已知过往秘密必然遮掩不住,景月族内从此不会再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了,所以她打算杀死月灵后就远走高飞,不料,浩原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让她不得不放弃自己离开前想做的最后一件事含恨而遁。

“你狠,你够狠,居然骗了我这么多年!”想起卜惊天说出卜飞是她儿子时那种刻意报复的怨毒神情,她紧攥着手心里的一张纸条,浑身瑟瑟发抖。

这张纸条是当年产婆写给她的,据说是收养她儿子那户人家的住址,她曾偷偷派人给他们家送过钱,但她怕走漏风声,始终没有亲自去看过孩子。

老天知道,她并不是铁石心肠,看着产婆把孩子抱走的那一刻,她的心上就像被剜去了一块肉,然而,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她别无选择。

与其让儿子过一辈子像自己年轻时那样贫困低贱,任人摆布的生活,还不如暂时委屈一下,等到自己大业有成之日,就是他们母子团聚,共享荣华富贵之时,这就是她当初的想法。可她万万没有料到,卜惊天竟会瞒着她把孩子接了回来,害得她在毫无所知的情况下犯下了无可挽回的错误。

“姓卜的,你要是真把他当自己的儿子,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毁了自己!我知道,你心里就只有你和水柔漪那贱人生的孽种!”想到悲愤处,她不由得咬牙切齿地自语道,“你等着,你们都等着,所有和飞儿的死有关的人,所有护着那小贱人母女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今天承受的一切,有朝一日定会让你们加倍偿还!”

毁天灭地的仇恨在骆无花的胸臆间翻江倒海地涌动着,“唰唰”几下撕碎了手中的纸条,她迎着纷飞的纸屑,仰天发出了野兽般凄厉的号叫。

忽然,一阵金刃劈空之声自后而来,扑喇喇地射向她的后心,骆无花心神一懔,立即旋身闪开,反手一抄,把一支黑黝黝的铁箭抓到了手里。

“何方宵小,竟敢暗算老娘!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她回头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此时的她已全没了执掌月神教时顾及仪态的心情,潜伏在血液中的野性暴露无疑。

话音未落,只见西北方沙尘滚滚,一队铁骑在隆隆的马蹄声中如黑云压顶般驰来,顷刻间把骆无花团团包围了起来。为首之人发如乱草,满脸虬髯,衣饰是却华贵之至,手里还拿着把镶金的玄铁强弓,一看便知其身份不低。

“这一箭是你射的?”骆无花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中的铁箭,眼底杀气暗现。

那人并没有察觉到潜在的危险,略感意外地瞄了骆无花一眼,他颇为扫兴地啐道:“老子还以为有什么大猎物呢,没想到,竟是个老娘们儿!要是年轻上二十岁,老子倒还有兴趣玩玩,现在……妈的,没的倒了老子的胃口!”

骆无花本就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如今这番话无疑更是火上浇油,暗自冷笑了一声,她正想出手取对方性命,可就在招式将发未发之时,她忽然觉得那汉子粗鲁淫邪的眼神有些熟悉,于是情不自禁地缓下了手来。

“大头领,你说,我们该怎么处置这婆娘?”那汉子的手下们也都不怀好意地审视着骆无花,其中一个甚至蠢蠢欲动地摸了摸手里的皮鞭。

“大头领?”骆无花心头一动,记忆的闸门蓦然打开,“你是禾野!”

“大胆,竟敢直呼我们大头领的名讳,我看你是找死!”

那个最先按捺不住摸皮鞭的人或许是急着讨好主子,闻言立即唰的一鞭朝骆无花当头抽去。骆无花看也不看,随手一挥就抓住了鞭梢,轻轻一扯中,对方偌大的身躯竟被她拖得横空飞出,一头撞在旁边的石壁上,霎时间头颅粉碎,脑浆迸裂,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上了西天。

她这一手吓呆了身周数百须眉男儿,片刻的死寂后,只听一片仓啷声响,除了那被她称为禾野的大头领之外,人人如临大敌地弓上弦,刀出鞘,可在她的凌厉逼视下,却没有一个人赶轻易近前半步,只能策马在她身周呼喝奔跑,虚张声势。

禾野原本只把骆无花当作普通妇人,根本无心细看她的容貌,所以没有认出她来,可当他听她道出自己的名字,又见识了她的身手之后,立刻就明白这个女煞星是何方神圣了。

“骆姑娘!”他不假思索地喊出了当年的称呼,这一刹,发自内心的惊喜竟使他显得与平素那个邪气霸道的大头领判若两人。

“真难为你还记得我!”骆无花皮笑肉不笑地瞅着他,“多年不见,你倒是一点都没变啊,还是这么……嘿嘿,让我有种想杀你的冲动!”

禾野毕竟是当了十多年部落首领之人,瞬间的兴奋过后,他渐渐冷静下来,恢复了傲然之态。

“这话似乎该我说才对!”紧了紧手中的铁弓,他深深眯起的眼眸中闪烁着喜怒难测的光芒,“你该不会忘了吧,当年是谁背信弃义,临阵倒戈,害得我功亏一篑,损兵折将?没想到,你居然还敢认我!你身手好是不错,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我们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难道你就真的不怕死吗?”

“那……我们不妨来试一试,看死的到底会是谁?”骆无花阴鸷地笑着,无风自鼓的衣袖间透出迫人的森然之气。

禾野的眼眸眯得更深,握着铁弓的手青筋暴起,所有属下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他们的大头领,只等他一声令下就要群起而攻。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只听一阵马蹄声响,一骑快马自西边小路上飞驰而来,转眼间就到了众人之侧。那骑马的小卒喊了声“大头领”,翻身下马奔到禾野身旁跪倒行礼,随即起身凑到禾野耳边嘀咕了几句,其间还伸手朝身后某处指了指。

“哦?”禾野顺着小卒手指的方向扭头看了一眼,包括骆无花在内,所有人都忍不住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的山石后隐约露出一辆蓝缎为篷、青布为帘的马车,有个车夫模样的中年男子正站在车前朝这边张望,却不知车里坐的是什么人。

沉思了片刻,禾野再次瞥向骆无花,神情变得有些古怪,忽然,他“啪”地抛下铁弓哈哈大笑起来:“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本就难断是非,再说又过了这么多年,倘若再斤斤计较,岂非显得我们都乾男儿太小家子气了?退下,退下,统统给我靠边站去!”

喝退了包围骆无花的众属下后,他又催马趋前赔笑道:“刚才是我失礼,还请骆姑……骆女侠见谅!您远来是客,若不嫌弃,就随我回天琅城里喝一杯叙叙旧,如何?”

他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让骆无花有些意外,她知道这突兀的变化必然与那辆马车里的人脱不了干系,禾野为人颇工心计,打的什么主意尚未可知,但她想想自己现在反正无处可去,顺其自然倒也不妨,只要适当防着点,谅对方也不能把自己怎样,说不定,自己将来要报仇血恨还用得上此人。

想到这里,她的神情也立刻缓和了下来。“大头领言重了!”她欠身一笑道,“这本就是一场误会,我也有不是之处,既然大头领海量汪涵,不计较我的言行无状,那我岂有不识好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道理呢?”
“好,好气魄!骆女侠果然不愧是女中丈夫!”竖指称赞了一句,禾野回头大手一挥道,“弟兄们,走,回城。今晚,我要大摆宴席,好好款待久别重逢的故人!”

一片轰然应“是”声中,禾野与骆无花并辔而行,余人跟随其后,浩浩荡荡的马队风卷残云般疾行而去,转瞬间便把依旧弥漫着血腥之气的黄沙青石远远抛在了身后。

*  *  *  *  *

跟着禾野回到都城天琅后,骆无花在侍女们的殷勤服侍下沐浴更衣,用膳休息,一觉醒来,她只觉神清气爽,精神焕发,又经侍女伺候着梳洗打扮了之后,她随手拿面铜镜来照,竟是仿佛年轻了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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