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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娥眉轻锁玉钩寒-第30章

小说: 娥眉轻锁玉钩寒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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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岫眼底的凄凉和苦涩让月灵心中一酸,仅剩的几分犹豫在感同身受的心痛间渐渐消散。“我当然可以告诉你,不过……”沉吟地看了云岫一眼,她忽然一把拉起了对方的手,“走,跟我一起去望月堡,我想,你还是自己去看他比较好。”

吃惊地怔了怔,云岫慌乱地抽回了手,避开月灵的目光掩饰地笑道:“不用了,我已经是立志出家的人,不方便再见他,我真的……只要知道他的情况就够了!”

“既然你出家的意志那么坚定,那见一见他又有何妨?”月灵急道,“你知道吗,要是你现在不去看他,以后恐怕就再也见不到了!” 

“你……你说什么?”云岫身子一僵,蓦然瞠大的黑眸惊痛地望向月灵,“你的意思是……”

“他的病……没救了!”哽咽地苦笑一声,月灵狠狠攥紧了怀中的药包,指甲用力到掐破纸皮,捻碎药丸,刺痛了她的掌心,“他现在,就是靠着这些药在一天一天地捱日子,直到……它们再也缓解不了他的痛苦,维持不了他的生命……”

“不——”

忽然,一声凄厉的尖叫着打断了她的话,云岫两眼通红地拼命摇头,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浩原哥不会死,他不会死的!”

“云岫……”

任何的安慰和解释都来不及出口,泪流满面的云岫已经拔腿朝着望月堡的方向奔去,这一刻,冷静和矜持的外壳都随着狂涌的泪水土崩瓦解,瞬间把她还原到了最本真的状态。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你从来都不是个坏女孩,你只是……太在乎他了……”

出神地望着云岫狂奔而去的背影,一声五味杂陈的轻叹自月灵喉间颤抖地溢出,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与感慨,悄然飘散在了扫落枯叶的萧瑟秋风之中……


   

凄凄洞房冷 殷殷托付切1

  政务堂内,一脸疲态的独孤明强打着精神向掌管财政的令狐贤达长老交代鬼蜮谷中宝藏的处理事宜。

“令狐长老,那批珠宝取出后,就作为景月族公库的财产交由你保管。这件事的知晓范围只能控制在长老会成员以内,绝不能对外公开,知道吗?”苦笑了一下,他赧然道,“我并不是想给独孤家族遮丑,只是……知道这事的人越多,麻烦就越大,到时候,难保不会再出几个像公孙云峰那样的人……”

“族长用心良苦,我当然明白!”令狐贤达连连点头,“您就放宽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默然了片刻,他犹豫着再次开口道:“族长,最近族里的事务,我们所有的长老都会加倍用心处理的,您就……多抽些时间陪陪少主吧!”

独孤明身子一僵,脸色蓦然变青,方才还挺直的脊梁瞬间佝偻起来,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族长……”令狐贤达又是着急又是内疚,后悔不该触到对方的伤处,就在他不知该如何补救的时候,却听门口响起了卫兵的通报声:

“族长,澹台长老求见!”

独孤明依旧怔怔地出着神,慢了半拍才突然反应过来:“谁?”蹭地跳起,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你是说,澹台……澹台长老?”

“族长,那……您和澹台长老谈,我先告退了!”令狐贤达可不是傻子,立刻识趣地抽身而退。

他出门时,澹台思澄恰好进来,两人擦身而过的那一刹,他不禁讶然地张大了嘴巴——她居然换下了那身自公婆一家死后从未离身的素服,穿上了一袭色彩鲜艳的红裙!

如果说他的反应是惊讶的话,那么,独孤明就已经是灵魂出窍了。“你……你……”怔望着眼前绚丽夺目的人影,他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还没等他缓过气来,更惊人的事情便接踵而至。

“我今天来,是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澹台思澄凝眸望向他,清澈的凤目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我们……”她顿了顿,樱唇缓缓开阖,“成亲吧!”

“轰”的一声,宛若平地一个惊雷,独孤明霎时间只觉天旋地转,天地万物骤然消失不见,眼前只剩下了一片茫茫的白雾……

*  *  *  *  *

“圣明的月神娘娘,小女子愚钝,找不到摆脱心魔的出路,求您指点,告诉我究竟该何去何从?”

青灯长明、香烟缭绕的神案前,云岫双手合十跪于蒲团上低声祷告,紧拧的眉头间凝锁着深深的愁绪。

长老会对她的处理结果已经出来了。本来,以她这种情况,大不了被判去服劳役,现在既然战大娘需要人照顾,他们就象征性地责令她在家思过,同时好生服侍战大娘,此案就算了结了。这样的处罚显然已是大大从轻,可她却没有半点庆幸之感,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迷茫和痛苦之中。

昨日,她去探望了病中的浩原,他那饱受病痛折磨的憔悴之态如刀子般割着她的心。如今她已不再强求感情上的回报,仅想再为他做些什么来补偿以往对他造成的困扰,可事实上,她什么都做不了。

如今的她,就算去探病也只能似惊鸿一瞥,因为她生怕与浩原过多的相处会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无意中违背誓言,给全家招来灾祸。在立下誓言的那一刻,她的整个人——从躯体到灵魂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神灵。深深的无力感让她对自己失望到了极点。

日夜折磨着她的还有另一个难解的心结。他们一家人已经知道了云峰携宝外逃之事,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公孙谨夫妇都病倒了,与此同时,依旧在养伤的战大娘也越来越离不开她,亲人们对她的需要和依恋使她迟迟不敢说出出家的打算。如今的她究竟还能做些什么,又该做些什么,她真的是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出路了。

“小姐,月神教祝圣母求见!”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丫鬟的通报声才把神思惘惘的云岫惊醒了过来。“祝圣母?”她回头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对了小姐……”门外的丫鬟又补充了一句,“她说她叫祝清澜,是水姑娘的二师姐。”

“哦?”云岫这才想起倒是听说过有这么个人,自骆无花逃匿无踪后,祝清澜已在众教徒的推举下成为了新任的教主,加封圣母尊号。“快请!”她理了理衣裳,起身走向门口。

未几,祝清澜由丫鬟带引着缓步而入,待丫鬟退去后,她向云岫裣衽一礼,轻唤了声“公孙小姐”。

“祝圣母有礼!”云岫连忙还礼,带着几分疑惑问道,“不知圣母此来所为何事?”

“受人所托,前来与公孙小姐一叙!”祝清澜深深地看着云岫,唇边挂着一丝了然的微笑,“公孙小姐近来……可有难以解开的心结?”

“你怎么知道?”云岫吃了一惊,随即红着脸恍然大悟地道,“是……水姑娘告诉你的?”

其实祝清澜来走这一趟,是因为月灵把云岫有出家之念的事告诉了浩原,浩原转而再请托她的,但祝清澜并非不知轻重之人,刹那的犹豫后,她终究没有说破,只是淡淡一笑道:“有几句话,还请公孙小姐姑且一听。如果觉得有理,那就算你我有缘,我恰好帮上了小姐,否则就当清风过耳,不必介怀便是了。”

“请圣母指教。”云岫向祝清澜投去了惶恐中有些期盼的一瞥。

“小姐有修行之心那是好事,只是未免过于执着了!”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祝清澜意味深长地道,“修行的要旨在于心意,而非形式。只要超脱私欲,心怀悲悯,时以天下苍生为念,便是悟到了修行的真谛,出家在家,又有何分别?若执着于形式,未行善举,反先伤人,那岂非是与修行的本意背道而驰了?”

这番话听得云岫心头剧震,对方的那些话,正点中了困扰她多时的心病,就好像一下子替她拨开了障眼的迷雾,让她霎时间重见光明。

看着云岫怔怔出神的样子,祝清澜欣然笑了,她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脱胎换骨的彻悟。也许,神堂里从此会少一个晨钟暮鼓的出家人,但俗世间,却多了一个能够自度度人的智者,说到底,这才是大慈大悲的月神娘娘真正要指引她的信徒所走的修行之路。

“原弟,我总算没有负你所托,你可以……不必再为公孙小姐担心了!”

带着一种功德圆满的慰足,她悄然退去,转身的那一刹,她的眼底难以自抑地闪过了一片眩目的晶莹……

*  *  *  *  *

是夜,皓月当空,天清如水。望月堡内披红挂彩,喜乐喧天,门前车水马龙,宾客如织。满城百姓载歌载舞,随处可见的火树银花照亮了半边天,把素白的明月和深蓝的夜空映染得五彩缤纷,绚丽无比。

今天,是景月族族长独孤明和澹台思澄长老的大喜之日。这桩婚事一时间震惊全族,不过,哗然过后,族人们还是打从心底里接纳了他们的结合,并且真心地为他们送上了最深挚的祝福——虽然,喜庆之中,每个人的心底都免不了涌动着一丝牵痛,他们都知道,这是他们那位时日无多的薄命少主最后的心愿。

“灵儿,你看,爹今天多神气!我猜,待会儿现身的澄姨也一定会艳惊四座的!”

与月灵手挽着手走进喜堂,浩原在离中心位置最远的一处席位边停下了脚步。看着一身新郎装束的父亲,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侧首一瞥,见月灵微笑点头之态娇俏可人,他的神思陡然飘忽起来,眼前情不自禁地幻化出了她凤冠霞帔、仪态万方的样子。如果一切都正常的话,他们也会有一场这样的婚礼,她一定是天下最美丽的新娘,而他,也会是个意气风发的新郎,然而……

看着浩原眼底不自觉流露出的羡慕和黯然之色,月灵心中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因为她,他失去了享受的幸福人生的机会,因为她,他必须顾及澹台思澄的感受,连参加父亲的婚礼都只能悄悄躲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她知道他不怪她,也希望她能放下包袱快乐地生活,为了让他安心,她已经努力让自己变得坚强起来,但她毕竟是个血肉之躯的凡人,只要心还在,就无法不痛。

片刻的恍惚过后,回过神来的浩原看出了月灵的心思,于是振作起精神,俯到她耳边笑言道:“知道选个不引人注目的座位有什么好处吗?就是可以不顾形象地大吃一顿!让他们抢风光去吧,我们要的可是实惠!”

听闻此言,月灵虽是满腹心事,也不禁住笑出声来:“好,那咱们今天就……万事不理,只饱口福!”

其实,病痛的折磨早已让浩原失去了味觉,现在的他,吃什么都如同嚼蜡,只是他不想让月灵难过,所以绝口不提,而月灵实际上早就发现了,为了成全他的心意,她也始终假装不知。

“浩原哥!”

就在两人善意的互相安慰中,门口传来了一声脆生生的呼唤,浩原与月灵齐齐回头,只见云岫正含笑朝他们走来。今日的她,打扮既不艳丽,也不黯淡,透着恰倒好处的素雅大方,眉宇间没有了往日的骄纵跋扈之气,也没有了前一段时间那种心如死灰的绝望神色,虽仍残留几分淡淡的忧伤,但更多的是雨过天晴后云淡风清的恬静。

“岫妹妹,你今天……真的好美!”有些出神地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云岫,浩原凝眸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


   

凄凄洞房冷 殷殷托付切2

  “虚伪!”云岫皱皱鼻子,朱唇边漾起了一抹顽皮的笑意,“有水姐姐这样的天仙佳人在侧,浩原哥的眼里还会有我?这种口不对心的奉承话,麻烦你还是省省吧,免得影响了我的胃口,等下可就亏大了!”

“哦?原来你今天也是为吃而来的呀!”浩原拊掌大笑,“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只不过,我们可要事先划分好楚河汉界,要不然,等会儿为了哪盘美味佳肴大动干戈起来,岂不是煞了这大喜之日的风景?”

此时的他们,仿佛找回了儿时的童真,就这样无拘无束地开着玩笑,百感交集的泪水在他们的眼底和心头涌动,云岫的心情更是复杂得无法用任何言辞形容——心痛过,血流过,涅槃重生的她方知放下偏执、超越一切的坦然相对才是真正的幸福。

一旁的月灵静望着他们报以了然的微笑,眼中没有丝毫妒色。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之后,她的心已比以往通达洞明了许多,世间,再没有任何事情足以动摇她与浩原之间的感情。

感慨中,她下意识地目光一转,忽然诧异地拧起了柳眉:“咦,云岫,你的裙子怎么湿了呀?好像……”她用力吸了口气,不太确定地道,“还有股怪味儿……”

被她这么一说,浩原才注意到云岫那袭丝裙的下摆处确是有一片湿痕,也的确散发着种馊臭酒水般的恶浊之气。

“发生什么事了?”他不放心地盯着她。若非发生了什么意外,谁会穿着一件脏衣服来参加喜宴呢?

“哎呀!”听他们这么一说,云岫顿时想起什么似的疾呼起来,“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们。刚才来的路上,我遇到樊通了!他喝得烂醉如泥,躺在河边直说胡话,我想去扶他起来,结果被他吐了一身,好不容易才洗掉,这不还有味儿哪!我想我是奈何他不了了,只好先来找你们,他这会儿,怕是还在河边躺着呢!”

“樊通?”浩原与月灵互望一眼,心头同时扑的一跳。自打从皇甫松口中得知浩原病情的真相之后,樊通就蔫了似的一头窝起来不见人,浩原深知他一时间难以释然,相见徒增尴尬,也只好由他去了。

略一沉吟后,浩原心中了主意,便对月灵道:“你跟岫妹妹先入席吧,我去河边看看。”

“我陪你去!”

“我陪你去!”

月灵和云岫同时开口,又同时面上一红住了口。云岫轻咳一声,圆场地笑了笑道:“还是……让水姐姐陪你去吧!”

“谁都不用!”浩原摇头道,“你们吃你们的,放心吧,我还没孱弱到一个人连路都不能走的地步!”

月灵看出他是想单独跟樊通谈谈,因他才服过药不久,气色尚可,她觉得还是顺他之意为好,于是暗推了云岫一把笑道:“那好吧,你自己小心点。”云岫虽没有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但想想不该让浩原觉得自己病弱无用,也只好不说话了。

宽慰地一笑,浩原转身穿过喧闹的人群,在二女关切的目光中匆匆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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