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地球赤子续篇-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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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史密斯接着说,“这次调查还带出一个案子,关于亚历山大。卡斯帕。”
丁峻倒抽一口凉气,“卡斯帕的事情,在普号落地之后,我已经全部记录过了。”
洛朗先生看着他,缓缓地摇头,“丁先生,事情远比这些复杂得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进魂游网络看看图形文件。”
其实我很介意,丁峻踌躇了一两秒,点头同意。这片刻的犹豫,没有逃脱陆永琪的眼睛。
丁峻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地面铺着白色瓷砖的房间,除此之外,四面墙也是毫无特点的白色,显得非常冷清,周围有一个一个的冷冻舱。他咬咬牙,感受到一丝从身体内部传出来的痉挛。
“他害怕了。”外面的陆永琪看着三具闭着眼睛的身体,观察他们的脑电波,他发现丁峻的脑电波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抖动。褚澈没有吱声,他们都知道在木卫二的时候丁峻因伤病发的事情。
“这些其实只是布景,”史密斯说,“重点在这里。”他拉开一个冷冻舱,“丁先生,你认识他吗?”
丁峻点点头,是被电极贯穿大脑而死的卡斯帕,但是,他不是被沉在八千米深的海底吗?
“普罗米修斯号着陆之后,又由戴维斯亲自率战略船队前去了一次RB5星系,用了四年时间,将一些能找到的人类遗迹全部撤回。”史密斯解释,“大概是因为剧烈的地壳活动,原本深在海底的莫比迪克号被抛到了近海,于是戴维斯将其切割打捞,全部运了回来。”
“这有什么问题吗?”丁峻看着眼前那张令人作呕的熟悉面孔,恍惚间,那张脸似乎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有!虽然有所掩饰,但回来之后仍然被法医官检查出死者的死亡时间不是你所说的那个时间段,而是在戴维斯的打捞时间!”洛朗先生回答。
丁峻更加吃惊,“这不可能,我和我的队友亲眼看到他自戕!”
“但是你们并没有验尸,对吧?”洛朗先生反问。丁峻没有回答,当时的情景电光火石,根本不容人多加考虑。
“但是,这也不能说明是戴维斯动的手!”丁峻想了想,这么说。冷冻舱散发出来的气场让他非常不舒服。
“当然不能!我们只是在收集疑点和证据,丁先生,你再好好看看这个数字化了的尸体记录,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他是不是你见过的亚历山大。卡斯帕?”洛朗先生紧盯着丁峻。
丁峻再次仔细辨认眼前的这张面孔,没有吭声,算是默认了。
三个人从网络里退出来的时候,洛朗先生说,“丁先生,能否借用你一些时间对这件事重新调查。”
丁峻皱着眉说,“破案真不是我的专长!”
“这个不需要!但是我希望丁先生能与我们合作几个月,在魂游网里建一个关于卡斯帕最后时刻的记忆细节库,作为我们最后出庭的佐证。你知道有一些记忆点会存储在大脑不起眼的角落,需要挖掘。”洛朗先生表面上是对着丁峻说,实际眼睛看向褚澈,似乎在等他的命令。
阿瑟。史密斯接口了,“丁先生,我明白你的想法。其实我们的看法是一样的,我和乔治。戴维斯共事多年,他的为人什么样,再清楚不过了。但是联合政府要就此事调查,我们只有把真相找出来,才能为他辩白。估计到了法庭上,还会传召王曼农女士。”
听到王曼农的名字,丁峻的眉毛又跳了一下。
“王曼农小姐是文职人员,当时也只是半个学生身份。也许到时候法庭会给她发传票出庭作证,但是记忆细节就不需要恢复了。”听到史密斯这样说,丁峻略微松了一口气,他也看褚澈。
褚澈对丁峻说,“这是给你的一项任务,要绝对保密,直到出庭的那天。”
“是!”
“接下来的几个月,你回东海舰队和洛朗先生合作,给你一周时间,把队里的事务安排一下。你现在可以回去了,六月十二号零点来这里报到!”
“明白!”丁峻立正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接着,褚澈和联合政府与航天部的两位特派人员握手告辞,看着他们走了出去,他转身看向陆永琪,“你对丁峻怎么看?”
“不堪大用,至少现在是这样。”陆永琪淡淡地回答。
“为什么?”褚澈对这个回答其实并不惊讶,“丁峻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都堪称一流。”
“他在害怕!”陆永琪说,“他怕冷。我分析是冷冻时期脑细胞过度活跃的缘故,这状况对他造成的心理伤害无法估计。恐怕他暂时是不能值地外甚至深海、冰层等极端条件的任务了。除非……谁能带他走出来。像他这样一个意志力和体力都算得上一流的人,我担心这个世界也难找到有办法带他出来的人。”他的眼睛里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如果是这样,他废了。”
褚澈没吭声,他是之前听到老齐专门说了丁峻的情况和医生的猜测,所以专门找陆永琪来旁边观察,陆永琪是军队里非常专业的心理专家,对于那些值过深险任务留下创伤刺激的军人心理恢复有非常独到的见解,陆永琪的分析和之前蒋大夫猜得一致。他夸丁峻意志力一流,但越是这样的人,留下创伤后就越难恢复,因为要引导对方走出来,势必要有更强势的意志力。
“你留在这里,”褚澈最终决定,“帮助他做心理干预。”
丁峻几乎是瑟瑟发抖地坐在飞行器上,真见鬼,无非是一个虚拟的冷冻舱罢了,那种快要被冻毙的感觉却如此清晰。天快要亮了,微微的白光跟随在飞行器的后面。丁峻真渴望太阳赶紧升起来,好暖一暖他。
一周,七天之后他就要去和联合政府与航天部联手调查卡斯帕的案件,丁峻非常希望能从自己的脑海深处挖掘出真相为戴维斯辩护,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他们的船长是一个谋杀者,当初,多少人提出私刑塞缪尔医生和冯派克的时候,船长坚决反对,认为应该走合理的司法程序,这样一个即使在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时刻都坚持维护法律精神的人,绝不是杀人凶手!
但是他不能集中精力再想下去,虽然随着天色渐亮,心脏略微回暖,但手和脚似乎还在麻木的状态,从来都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一样渴望马上看到王曼农,把她温暖的小身体抱在怀里。于是,他没有回营地,而是把飞行器停在了王曼农租的小公寓附近的停机坪。
几乎来不及等电梯,丁峻三步两步上了楼,用钥匙打开房门。王曼农应该还在睡觉,整个屋子静悄悄的,只有天花板随着天亮,发出了淡淡的清晨的微光。丁峻轻轻穿过客厅,推开卧室的门。他的小姑娘正裹着大被单,蜷在床上熟睡,嘴里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于是他飞快地摔掉鞋,脱掉外衣,爬了上去。王曼农被惊醒了,但她没有睁眼,只是转了个身,“队长先生,您这是没睡呢还是已经起来了?”丁峻没有回答,只是把想象中冻得冰冷的双手伸了过去。不,不是想象的,因为王曼农马上睁开了眼,“哎,这大夏天的你怎么冷成这样?去爬玉龙雪山了?”
丁峻把她整个人都搂住,温热的身体让他慢慢地平静下来。王曼农没有喊热也没有推开他,温顺地靠在对方怀里继续自己的美梦。丁峻感到自己从冰窖里一点一点回到人间,巨大的疲惫感席卷了全身,他抱着她,很快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奇怪的联想
王曼农最近陷入深深的困惑,并不是因为丁峻的突然消失偶尔又在某个周末回来,这是他的工作,不问也罢了。她困惑是因为戴维斯,之前给了她一个认为比较奇怪的魂游大厅,后来又说接受航天部内部调查,再后来联系上的时候,又告诉她,没什么事,让她也不要去那个魂游大厅了。
“都是浪费时间。”戴维斯在电话里和她说,“我可能想太多了。丁也一定不会赞同你经常去,他其实很抵触魂游游戏。”
“戴维斯,内部调查到底是为什么呀?而且,都过了十年了怎么才想起来?”王曼农问。
戴维斯温和地回答,“Manon,你不要想太多了。普号流年不利,损失颇多,无论从哪个层面讲,都要调查很久,也许会以渎职起诉一下船长,不过你不用太担心,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某个周五晚上丁峻回来到她这里,她把这些说了,发现指令长的表情一紧,随即跟她说,“船长一定会没事的!”然后谈谈别的话题。
感觉有鬼啊,王曼农心里嘀咕,正常的话,他不应该是很关心这件事吗?于是找了个空闲时间,她又钻了进去。
这次王曼农进入魂游系统,用了一个松鼠的头像,顿时眼前出现的是一片大森林。虽然森林和海域有很大的不同,但是根据记忆中的路线,王曼农还是找到了一个废旧的城堡,她叩门,输入密码,进去了。
还是那只灰色老鼠迎接她,“孔雀鱼,你能不能固定一个头像,你这样不太好被认出来。”老鼠说。可是,他怎么知道自己就是前一次的孔雀鱼呢?
王曼农想说自己是新来的,对这个系统比较好奇,所以想多方尝试,但是她忍了。那个在大厅中央黑板上演算的狂人,头戴中世纪欧洲卷发,身上穿着紧绷绷的燕尾服,长筒袜,一副古人模样。他突然丢到粉笔,开始狂笑,“加载步这样是最好的,能达到目的!”王曼农看着黑板上潦草的字迹,没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
突然,天花板上落下一个老旧的扩音器,里面发出声音:“孩子们”。
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一起往这边看,有人嘴里喃喃地说,“主人!”
“未来属于我们!”扩音器里继续发出蛊惑的声响,“地球、太阳系、银河系、整个宇宙……我们是造物主!”
所有人发出惊喜的尖叫。王曼农哆嗦了一下,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是这声音,而是这语气,像极了十年前葬身海底的卡斯帕,也是那么一副不可一世的架势,宣称自己是整个世界的主人,具有上帝情结。
“伊萨克博士,”扩音器继续招呼,“来谈谈你的想法!”
这时候,在黑板上演算的那个中世纪狂人开始说起了流利的英语,“这里计算的是一个黑洞承受载荷的最大值,一旦超过了,嘭~~~~”。
人群发出响应的惊恐声,“啊……”。真是配合默契,王曼农心想,一个个都够疯的。
“看,这个黑洞的质量、电荷和角动量参数(注释1),这是一个不带电不旋转的史瓦希格黑洞,只有质量,没有电荷和角动量,是现在人类能制造出的唯一一个类型的黑洞……(注释2)”伊萨克博士说到这里,王曼农起了深深的迷惑,这不是在说我们西昌的那个?除此之外,地球上哪里还有另外的黑洞实验室?
扩音器里传出大笑的声音,“伊萨克博士,如果一旦爆炸,会怎么样呢?地球会不会毁灭?”
“不,不……”伊萨克博士用了矫揉造作的语气说,“这个黑洞的能量还远远不足以毁灭地球,但是,会有一个奇异的空间点产生,这里将发生时间褶皱现象。我还在计算这个褶皱里包含多少通道,如果一个不惧怕强大引力的人正好出现在那里,他可以做时间的主人,想穿到哪个年代,就穿到那个年代……”话音未落,众人齐声欢呼。
王曼农暗自好笑,真是瞎掰,时间褶皱是有可能的,但是做时间的主人怎么可能,时间褶皱再厉害,人也只能去到未发生过的空间而不会回到过去,回到过去有违时间悖论,除非,钻到并行宇宙里面去,问题是谁见过并行宇宙的存在,连存在的证明都没有。太扯淡了这帮人。
扩音器又传来诡异的笑声,“太棒了!未来属于新上帝……”
倒计时的钟掉了下来,扩音器不见了,所有人都开始狂呼倒计时,十、九、八……王曼农回到了森林里。森林里又是另外一番场景,诸多参天大树,遮天蔽日,不时传来几声鸟叫,非常清幽,但也可以说有点恐怖。地上开满了细碎的小花,大树下面是一些五颜六色的蘑菇。石头漫的小路通往每个魂游党派的聚集地。时间到了,她睁开眼,看了一下时间,并且记录了下来。看来自己两次都去晚了,没有赶上大厅刚建好的时候。
王曼农把这次的情况细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和当年的卡斯帕有相通之处,于是她上互联网,登陆航天部的内部网络信息,寻找关于卡斯帕的资料。令人吃惊的是,她以为对这个人航天部会含糊盖过甚至让他销声匿迹,但是事实正好相反,卡斯帕有专属的个人网站,上面对他有极高的评价,从波塞冬号尽职尽责的船长到火种计划鞠躬尽瘁的先驱,虽然文字不多,但极尽赞美。王曼农看着,只觉得后脖颈一阵阵发凉,这是一个什么疯狂的世界,算不算黑白颠倒啊?
她想和丁峻讨论一下魂游网里的见闻,但是第一丁峻很少有时间回家,第二即使是回来,也不大想谈论这个,“曼农,我在里面以躯体冷冻的形式呆了整整五年,真的一点都不愿意回忆那种感觉。”他坦率地说,“我知道你很关心戴维斯,也觉得卡斯帕的事件有点诡异,但这些和你都没有关系,你不要涉入太深,好吗?”他的眼神里有深深的担忧,我怕到时候不能保护你。
王曼农感觉到丁峻身上的巨大压力,也觉得有点怪,这不像指令长的为人,他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为何刻意回避魂游网。于是她想找熊道聊一下,可是熊道属于比较贪玩的,一说到魂游就眉飞色舞滔滔不绝,总是想以高手自居教王曼农如何使用各类程序和软件在里面玩得更自由一些。王曼农其实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她只是想搞清楚戴维斯跟她说的那个大厅的相关事情,但这些也不好和熊道直说。一时间,感觉比较纠结。
七月的一天,王曼农回北京见何正,和他交流一些工作进展,准备离开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来电视频显示的是丁云路。
“嫂子……”丁云路这货的口气非常亲密,“在哪儿呢?哦,在北京啊!”他看了一眼对方手机的地址跟踪,“问你个事儿!”
“你说!”王曼农站在北京局大楼门外的台阶上回他电话,今天还好不热,没有大太阳晒着。
“我家老爷子,最近在叨叨我哥。我们跟他联系不上,想问问你,我哥最近有空吗?能让他来北京看看爷爷成吗?”丁云路笑着说。
“你哥我也联系不上,最近忙得什么似的,偶尔一个周末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