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世纯音-第2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曲默站在药房门口,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有些不太理解这人为何在这个关头,兴起了看望闻人砚的念头。涣水,虽离这里不远,但也要来回也得耽误几日的工夫。
涣水……曲默忽然明白过来:涣水不正是去往上关的必经之地吗?想到先前索翰华的反应,他眼中露出一抹深思。
索翰华带着曲默抵达涣水城郊外的竹林时,已是傍晚了。闻人砚扛着锄头,刚好经过竹林小径,与他们碰了个正着。
“王爷?你怎么过来了?”闻人砚有些意外。
索翰华微笑道:“刚好路过,便想着看望一下老师。”
闻人砚没有怀疑,将索翰华领进了隐居的小院子里,冲屋内唤了声:“童儿,快些出来见客。”
一个七八岁的孩童笑嘻嘻地蹦出来,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索翰华与曲默。闻人砚请二人进屋坐下,自己去内室换了套衣裳后,提着竹筒和一套茶具走进正屋,笑道:“老头子这里没准备甚么好水好茶,王爷你就将就着解解渴。”
“老师不必如此客气。”
说罢,又是一阵冷场。
闻人砚坐在竹椅上,注视着眼前气势不凡的青年,暗自叹了口气,遂感慨地开口:“我住在这涣水边,还以为再碰不上以往的熟人呢!”
索翰华笑道:“老师不必担心,您就在这竹园里安心过着清静的日子……学生今天确实只是路过而已。”有些话,不需言明。
闻人砚察觉自己想多了,心下有些歉意,也笑道:“也就王爷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你我师生多年不见,今晚定要备些美酒佳肴,好好地畅谈一夜。”
“学生谨听师命。”
“哈哈,”闻人砚这才彻底放松,“王爷还像以往那样没有多少变化。”
索翰华轻笑,遂对曲默示意了下,让对方将礼物送到老爷子面前。闻人砚倒也没有客气,爽快地接过礼物,放到了一边的桌几上。
正说话间,先前那个童子听到几人的笑语,也跑进屋来,欢喜地开口:“爷爷、爷爷……”
闻人砚慈爱地摸了摸童子的脑勺:“童儿,爷爷正在和客人说话,你去找隔壁的虎娃玩耍去。”
“不要去,虎娃刚才欺负我……”
“怎么欺负你了?”
“他阿爹给他买了一个泥人,”童子委屈地眼圈泛红,“我说玩一下,他都舍不得……”
闻人砚闻言忍不住乐了,无奈地摇头:“你这孩子,”遂看向一旁温笑的索翰华,“让王爷见笑了,这孩子被我宠坏了。”
索翰华回道:“这么大的孩子,本就该天真烂漫。”
“哪里的话,”闻人砚感叹,面上有些许怀念,“王爷幼时,可从不淘气,老成稳重得跟个大人似的。”说着,他又安抚起自己的孙儿,“童儿别难过,后日正是你的生辰,爷爷给你亲手雕个小人儿。”
看着老人与孩童说笑的模样,索翰华有些出神,眉头微动,似乎想起了甚么。
又听闻人砚说道:“记得那时王爷,总爱雕刻一些小玩意。”
索翰华也想起那时候的事情,笑道:“是啊,老师当初担心学生一个人会闷坏了,就教了我雕刻果核,也确实让我打发了那些冗闷的时光。”准确的说,并非是打发时间;而是在雕刻那些微小的玩意时,他慢慢地学会了如何控制住内心的暴戾。
师生二人,似乎陷入以往的记忆里,就着那些往事说道起来,直到夜晚降临,用了些酒食后,索翰华就宿在另一间竹屋里。
“曲默,前次你查蓝菁之时,可查过净念的生辰八字?”
“回主上,少主子是五月十八酉时一刻出生的。”
五月十八吗?索翰华望着天空中的半月。那么,还有十天不正是到了净念的生辰吗?
生辰甚么,对于索翰华来说,本毫无意义。只是今天看到闻人砚八岁的孙子,正是天真烂漫的年龄,便不经意地想起,净念在这个年龄时又是怎样的呢?
那个悄然住进他心上的少年……
闭了闭眼,索翰华忽然觉得急迫:“曲默,明日一早就给蓝清和传递消息,告诉他我们马上赶往上关!”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必掩饰本王的行踪。”
是的,已经迫不及待了……索翰华无声地勾起嘴角:既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情,又怎能任由那个少年继续懵懂下去?以往,净念的命是他的;如今,净念的心更是他的!
、【三八】冷千山 (3114字)
非莫注视着神色平静地躺在床‘上的少年,暗自叹了口气,虽然焦急、担忧,却也无能为力,只能看着那个蓝清和每天喂着少年古怪的墨绿色的液体,叫甚么“神之恩赐”。
他又想起那天在神台发生的一切,才明白这世上的事情果真是无奇不有——尽管他先前对于“神”之说法不屑一顾,即使此刻,他也只是将信将疑——但可以确定的是,这蓝苍族果真是神秘。
譬如他眼中普通的石头,在吸收了净念的血后,竟会发出金色的明光,光芒在那一瞬几乎是笼罩了整个神址——这便表示,净念成功开启了神台,是“神属意的继承者”。想到了这个独居山原里的民族,数千年来拥有着自己的文化、习俗,形成一系列独特的体制,更有闻名大陆的“护卫使”,非莫才恍然明白索翰华为何从不曾轻视这样的族群。
只是眼下不是可以胡乱感慨的时刻。虽然净念得到了蓝苍族普通族人与长老们的认可,但他已经沉睡五天了……非莫心焦如焚,若净念再不醒来,他怕是忍不住要将人带回山下了。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净念的脸色在喝了几天“神之恩赐”后,真是渐渐地透出了些许红润。
“非莫,”蓝清和看到一脸肃穆的男子寸步不离地守在少年床边,笑着说道,“你不必这么紧张,新族长比你我想象的强得多。听族里的老人说,从没有哪任族长在血祭后,能够自己清醒地走下神台的。”想到那一日的敬神仪典,蓝清和心生敬畏。
非莫不语,他只是希望净念能够早些醒来……否则,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若是净念出了任何差错,那个让他仰望的男人说不准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蓝清和见非莫始终板着面孔,叹道:“历任族长都是这样过来的。这是新族长的选择,你不可能去阻止。而且他一旦醒来,还要再接受护卫使的考验,那都是他必须要面对的。”
敬神仪典,是让信奉神的族人认可新族长的身份。而护卫使的考验,是近百年来才形成的传统。人类,本质上只甘愿屈从于强者,对于那些崇尚勇气与力量的护卫使们更是如此。新族长若要得到护卫使的忠心与尊敬,则必须展示出自己超越普通族人的实力。
非莫这才把注意力放到了蓝清和身上,淡淡地点头:“圣长老不需向在下解释,在下的职责就是护全少主子。”
蓝清和得了无趣,遂微微摇头,信步离开了净念的房间。
他想自己应该睡了很久,身体仿佛得到了完全的放松与休整,醒来的时候,完全没有了昏睡之前的疲倦与无力。遂忆起昏睡前的事,净念默默地感受了下,确认自己并无大碍后,才慢慢地坐起身。
“少主子,您醒了?”非莫欣喜地迎过去,伸手想要帮忙扶起少年,却被对方避了开来,见这人精神充足的模样,他才彻底松了口气,“您已经睡了将近六天了。”
净念点了点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非莫连忙把干净的衣物送递到他面前:“少主子,您身体可还有何不适?需不需要属下叫圣长老给您看一下?”
快速地穿戴好,净念摇头表示不必,又听非莫问道:“您睡了多日,属下让人备了些粥饭,您要用点吗?”
这一说,净念倒真觉得有些饿了,遂洗漱完后,来到偏厅喝了些粥。
没多久,几位长老都知道了净念醒来的消息,一起请求面见,说是要商讨历练事宜。
蓝清和带着四位长老来到净念跟前,说明了几人与护卫使首领苍覃商量的结果:此次历练的规矩还是按照以往来,但考虑到净念不是纯粹的族长血脉,故而历练的时间由原先的七天缩短为五天——这五天内,净念一人应对前族长的四十死士,将在“鬼林”展开一场角逐。只有打败至少三十六位死士,并成功走出护卫使布下的陷阱机关,才能赢得这项历练的成功。
“考虑到你之前昏迷了一些天,所以历练可以推迟到后日。”蓝清和说道,“当然,您若想提前,随时都可以。”想了想,他又补充,“您本身不是在这里生长的,这两天我可以带您熟悉一下附近的环境与地势,对您去鬼林后多少会有些益处。若有任何不清楚的,我都会竭力地为您详细解答。”
说到这里,蓝清和也有些无奈……族内的不稳,正是因为这些护卫使,所以此次,才会对这位新族长尽可能地挑剔为难。但只要净念成功地通过历练,至少能够得到新护卫使们的认同,那些老护卫使的权利也会被分割。无论如何,他作为圣长老,思虑的是整个蓝苍族的利益与稳定,自是希望这位新族长能够成功。
净念默默地听着几位长老说了这一大通话,最后对蓝清和微微摇头。这里的山林确实有些凶险,根据先前得来的一些资料,所谓“鬼林”是在岷山与凿壑江源之间,他猜测是类似于热带森林的那种……这些之于他,并不算陌生。
蓝清和见净念摇头,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遂笑道:“那我们就不打扰您歇息了。”说罢,便和几位长老一同离开。
非莫望了望坐在窗前的少年,对方正在平静地凝望着夜色下的庭院,丝毫没有为历练之事犯神。实际上,他从来就没见过这个人心烦苦恼的模样。
“少主子,”非莫轻唤着,净念只是微微侧了下头,并没有看向他,“今早接到主上的传话,他正在赶来上关的路上,约莫四五天就能够抵达。”
好半天,净念才迟缓地回头望向非莫,眼神里透出一丝疑惑。非莫微微一笑:“属下前日见您还没醒来,忍不住传信给了主上。他似乎很担心您,便亲自带着曲默过来了。”
净念发了一会愣,慢慢地察觉到,心头有些柔软的无法表述的感觉……或许该称作愉悦吧,他想。遂在非莫有些迷惑的目光中,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空白的纸张,他执起笔,写下几个不太工整的字:“告诉他们,现在开始。”
现在开始?非莫有些不解,对上少年清明中透着坚定的眼眸,顿时恍然:“您是指历练?”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点头后,他微有迟疑,遂压下劝阻的话,“属下这就去找圣长老他们。”
蓝清和很意外,其他人更意外。前族长死士们在一瞬的怔愣后,迅速地准备好,派人邀请净念去“鬼林”。
这是一场角逐,也是一场不见鲜血的战斗。
待净念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吃惊于他的装扮:一身改制的武士服,紧贴在身上;脚上穿着齐脚踝处看不出颜色的武士靴,其上束着护腿;腰上挂着一把短剑,背后还紧紧地绑着一个不大的包裹;双手绑了黑色的皮革,臂上套有护臂;头上戴着轻质盔帽,将头发全部裹在里面;脸庞上,还混合抹着古怪的草色与泥色——少年浑身散发着冰冷的肃杀之气,毫无感情的双眼隐含着嗜血的光芒。
前来接应的护卫使,内心的一丝质疑都消失无影,只看这少年一眼,就能感到一种压迫的气息,让人难以呼吸。
见众人都呆愣着,净念不经意地打量起这些人——被扫视的几人,只觉一阵战栗不由自主地由心底升起。
护卫使副统领苍衡——若新族长通过历练,他便是新任的统领——迈步走到净念面前,略一弯腰:“苍衡奉统领之命,请您且跟随吾等前往鬼林。”
净念冷淡地睨了眼这个高大壮硕的男人,遂无声地迈出脚,大步走出了府邸。
……
索翰华比非莫预计的早了一天半抵达上关,待他知道净念前去历练后,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谢绝了蓝清和为他安排好的客房,直接住进了净念的房间。
是夜。
满月挂在树梢头,散出淡淡的清辉。
屋内,松油灯被夜风吹得微微起伏。索翰华坐在书桌后,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张暗黄色的纸张,含笑凝睇着上面有些歪曲幼稚的字体。
“主上,”非莫悄声进屋,“那边传来消息,已有三十三人退出鬼林。”退出鬼林的死士,皆是被对手擒住制伏后,自动撤出角逐。
索翰华淡淡地嗯了声:三十三人吗?或许天明之际,便能够见到那个让他牵挂莫名的孩子吧!
、【三九】暮色晚 (3398字)
目标,七十公尺外。
这是第三十五个……
厚重的大叶植物盖着了身体,净念淡漠地望着无声越过枝丛的一道影子——他的眼睛复明不久,视力终归不是很好,若非清楚那边有人,是根本看不清夜色里刻意伪装过的人。但于他毫无影响,他向来习惯凭气息与声音判别环境与对手。
这场历练,僵持到第四天了,至明晚戌时,无论结果便告截止。前二十人,净念比较容易地制伏了他们,到后面,越往丛林深处,机关陷阱越多,路难走,对手也越来越强悍。
譬如此时,他只是瞄了一眼,那人似乎就察觉到甚么,极快地转身面朝这边,全身戒备,小心地避过新做好的陷阱,悄声而迅捷地朝这边靠近。净念没有慌张逃开:他是在等待,这一场较量,比的就是耐力与先机。他已经在此处蛰伏了小半个时辰,只等着对方一个细微的差错。
在离净念潜伏之处七尺之外,那个人停下了动作。密集的树枝遮挡着了所有的月光。黑的夜,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虫兽怪鸣,忽远忽近,偶尔这片林子会突然死寂下来,越添鬼魅的气息。
膝盖、手肘支撑了整个身体,净念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他垂下眼,不需刻意去收敛气息——自前世至现今,没有人能够察觉到他的气息……或许,索翰华是例外。
那人小心地打量了附近的环境,矮下身,保持着随时搏击的姿态,刻意地压下本就轻浅的呼吸。
这夜,鬼林里无一丝风过。
净念垂着眼,凭超越人类极限的“听”觉探查着对手的动静,不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异动。
那人亦是耐心极佳,隐忍着,等待着。他们这种常年习惯野外训练的护卫使,直觉向来敏锐而精准……他刚才感觉到附近有人,那么定不会有错。他在等待,对方露出马脚。
这一场角逐,考验的何止是勇气与力量,还有耐心、体能与反应。
又是一刻钟过去。在这湿热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