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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相思引-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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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大红的喜色翻飞开去,珠帘碰响处如玉盘溅落,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自西而东的行了过来,鞭炮花烛,还有尘街喧闹涌了一波又一浪,诚然那骤然迸发的声响嘹亮,却始终不如一朵花盛开时的悠扬。

、所谓故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将女主从一个闷葫芦【误】转变成一个正常姑娘的改造计划已经悄悄地开始。
这水袖飘飘的喜服是全京城手艺最好的戴裁缝亲手裁量定做的,这熠熠生辉的凤冠是用那波斯夜明珠和血玛瑙一颗颗镶嵌进去的,就连新嫁娘的眉妆都是挑那最好的画师,蜻蜓点水般一笔一划地描上去的。
除了皇室嫁娶,也只有南殊王与容太傅能把亲事办的如此风光。
待喜娘掀开龙凤相戏的轿帘,只见红裳若水,裙裾款款的落了地,那女子隔着烟雾似的喜帕脉脉地遥望了一眼,人声鼎沸,吹奏弦乐丝竹的迎亲侍从沿着路边一直站到了长街尽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她的新郎从台阶上走下来,真是一个温润君子。
的确是个温润如玉的人,却不是她日思夜想的那张脸!
莲步豁然刹住,面前的珠帘响成一片猝不及防。
容汀的目光停在复澈蟮脑婧炷久糯Γ抢镉朴铺こ隽艘患羲赜埃醇剧窕涣艘律溃抗庀缘们宓猩ⅲ坪跽馊饶种幕槭虏⒉皇浅鲎宰约腋。夤獠收杖诵履锼仓皇乔崆嵘ü谎邸�
美人如花隔云端,与他毫不相干。
然,父亲明明告诉她,复季珩才是她的新郎,她肯顺从甚至满心欢喜地嫁过去,原因也只是为了他。如今,木已成舟,才知竟被骗的糊涂。
“不嫁了,我不嫁了。”容汀喃喃道,她刚想抬手掀去凤冠霞帔,却被喜娘大力捏住,用力之狠,几乎痛的叫出了声。
“你做什……啊……”踏出的脚也被喜娘使劲碾过,痛呼声断了气势汹汹的质问。
“大小姐,老奴也只是遵了太傅的命令,还请原谅老奴的失礼。”喜娘趁着扶她的功夫,在她耳畔这样说道:“太傅让老奴带话给您,若你执意不肯嫁,或是要悔婚,就不要再进容府的门了。”
“不得,不嫁么?”她咬着牙问。
“不得不嫁。”回答的斩钉截铁。
忍住泪光,本是娇媚的笑颜渐渐扭曲,渐渐阴冷,她柔弱无骨地由着复W牛徊揭徊阶呷胂蔡茫囊惨淮缫淮绲幕伊讼氯ァ�
凤凰花开得纷繁炽烈,风卷处,残红如雨丝倾洒开去,隐香袭袭,似乎在诉说着凋零的情思。容汀转过头,看着复牟嗔常氡厮彩侨绱税桑挠兴等醋钪胀仔思易迦ㄊ疲咏裢螅肟芪椤�
这前方的路途,是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将陌生的心拉扯在一起,一并葬送。
谁也得不到想要的幸福。
纵然场面声势浩大,与众不凡,却也要行那冗长无趣的礼节,拜过天地,敬过高堂,夫妻对拜后,被匆匆送进了洞房。
沈时笙也只是勉强踮起脚尖,不清不楚地瞧了一瞧,便被攒动的人头挤了出来,险些跌倒。这大喜的日子,偏偏该她倒霉,愣是没占到半丝的喜气儿。
“沈姑娘。”听得苏彦在背后叫她。
“怎么?”回过头,看见苏彦的温和的脸,就觉得心里很舒服。
“也没什么,只是小侯爷不爱热闹,便遣了我来送贺礼,这不,刚刚回,就看到了你。”他穿戴整齐,就连头顶的发髻都理得一丝不苟,看上去意气风发。
“这身衣服是?”苏彦身上蜜合色的锦衫没由来的眼熟,可她一时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唔,这是前些日子小侯爷赏的,他只穿过一次,说是颜色太艳,不喜欢。”他微微腼腆地笑了笑:“有点狐假虎威的感觉不是?”
“没,”沈时笙替他正了正顶冠,“配你很合适,真的。”
“真的?”沉稳如他,却也像孩子一样惊喜万分。
“嗯,真的。”她一直把他当成弟弟,自从沈祈死后,这样疼爱一个人心情便很少再有。
“那我娘看了,也会觉得高兴吧。”就连语气都小心翼翼的,带着些许征求。
“会的,”她心下逐渐明了,“你要去看你娘?”
“是啊,小侯爷说今日没什么要紧事儿,就给了假,并赐了些钱和补品,交待我带给家里。”苏彦时不时理理腰带,时不时捋捋袖口,这样子才像原本十八九岁的少年。
十八九岁,若弟弟还活着,怕是也差不多大了吧。
“他…”想起早前的尴尬窘迫,她就心里委屈,语气也多了一丝刻薄,“复季珩?他还懂得关心人?莫不是我听错了?”
话音刚落,只看对面的少年扑哧一声笑开,惹得她一阵茫然,半晌后,渐渐也觉得自己这话忒过放肆,可是能张口说出来的埋怨,着实令人痛快,她不愿意收回去。
“这种冷面冷心的人,我有说错么。”从小到大,都是那拒人千里的漠然表情。
“呵,”他眼角还沾着笑意,摆摆手道:“没错,小侯爷虽然性子冷僻了些,可人也是……”话在这里卡住,好像也找不到什么好听的词来形容。
温柔,和善,谦虚……这些词和复季珩并不相称。
“瞧,连你这日日相处的人也说不出他有什么好。”沈时笙看着他语塞的模样,觉得心头宽慰了不少。
“只是,”苏彦的音色被外界冲散,却也是字字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里,“无论如何,小侯爷是个好人。”
“……”沈时笙不自觉地移开与苏彦对视的眼,天边的流云聚拢复又合散,恍若这人世变故,眨眼之间便是沧海桑田,“许是,这样吧。”
他歪着头,笑容很好看,清清爽爽,像盛夏里穿行的风。
“不是要去看你娘么?眼瞅就正午了,快些去吧,莫要误了时间。难得还有可以珍视的人。”
“一起去吧。”
“啊?”
“就当帮帮我,”很少见他笑得如此狡黠,“我娘催我娶媳妇儿。”
“诶?!”几乎惊得合不拢嘴。
…………
以如此释然的心情走上街井似乎是很久以前的发生的事。
路边道口还有炮仗打落后残余下的红纸屑,人烟未消,小商贩对着这场婚事津津乐道,有男人羡慕着复暮酶F信思刀首湃萃〉暮迷似龅叫愿衿美毙┑母救耍嗄芸醇锹裨棺耪煞虻奈弈埽勺钪詹还佳坌Γ谅罟笠谰墒腔痘断蚕驳淖吡嘶厝ァ�
有得必有失,与金钱财富做交换的倘若是自由,那不要也罢。
也罢。
苏彦有时心细得令女子都自惭形秽,沈时笙看见他在菜市口买了一只老母鸡,买了几两碎肉馅,买了不少果令青蔬,接着又去回春堂抓了些黄芪,枸杞说是活血补气有益身体。
她打趣他:“要不再买些簪子和胭脂?”
苏彦想了想,抬起眼说:“是个好主意。”
于是,他真的去买了一盒唇红……
而她在一旁,则笑得弯了腰,真的是快要忘记了,该如何笑得这般随心所欲。起落得微妙的心境,仿佛在废墟上开出繁芜的一朵花来,焕然而沧桑。
可是,无论根长在哪,那终究是花,不假。

、松风静过
作者有话要说:
苏彦的家是典型的小宅,黄土混着石板铺就的庭院,竹篱笆围成不规矩的方形,里面蓄养了几只咕咕叫的母鸡,看样子多半是等着下蛋卖钱,苏妈妈是舍不得宰了吃肉的。别家烧饭烧菜的香味顺着风送了过来,几个被炊火熏黑烟囱冒出袅袅的烟,连绵不断的散落天际。
这简朴的房屋,才是真实的可以触及的家。
不觉的,开始打心底里羡慕起他。
在弯弯曲曲的巷弄里,突然钻出一只狼狗,起初吓得沈时笙怪叫一声,死死抓紧身边的少年的衣肘,后觉得失了礼,又尴尬地憋红了脸,半晌才恢复原本的稳妥的神态。
“真好。”并肩的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面容真诚而善良。
“什么?”她停住脚步,目光驻在参差稀落的瓦顶,太阳在头顶烧成一抹灼灼嫣红。
“总觉得,”苏彦在自家的门扉前站定,侧过身让沈时笙先过,“一模一样,沈姑娘还同从前,一模一样。” 
沈时笙站在他前面,所以苏彦看不见她的脸。
黯然失落的脸。
三座小木屋低低矮矮的连城一小排,大小却还抵不过王府的一间耳房,苏彦推开门叫了一声娘,只见一个身材略清瘦,笑容亲切的女人系着碎花粗布围裙,听见了声响,转过身,看见了儿子便赶忙放下手头的菜刀,顺势将沾满水渍的掌心贴着围裙揩了揩。
“彦儿!”苏大娘笑得合不拢嘴,拽着苏彦的手紧紧的,紧紧的不肯放下。
“娘,最近还好么?今日世子大婚,小侯爷宽限了几个时辰,要我来看看您。”他也轻挲着苏大娘日渐干枯的手眼眶里隐隐有流动的情绪。
王府事务繁多,苏彦又是复季珩的亲信,事事离不开,即使同在京城的母子,能见面的时间也不过是一年之内的短短几面,有时,连过大年也无法在一起吃顿饭。
还好,复季珩待他也甚是宽厚,从来不吝啬赏赐,偶尔还会惹得其他小厮眼红。
只是,这再多的金钱与家人的朝夕相比,孰重孰轻?
沈时笙站在一旁,心中轻叹了一声。
暑气渐消,傍晚的时段往往比清晨还要热闹,各家早早吃过饭的小孩们都结着伴从忽左忽右的巷口钻出来,欢声笑语洋洋洒洒,踏碎了一地的夕阳。
时隔多年,又因人事变故,苏大娘对沈时笙的脸早已认不清,似曾相识的感觉,也被沈时笙笑着归到,彼此有缘。
的确,她没有理由再认出这般仓皇的自己。就像她固执地认为,沈绪初与沈时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由内而外。
不仅是固执,更近乎偏执。
当娘的看见儿子心里自然是欢喜,也就多烧了几道拿手的菜色,又见木桌前看见苏彦给沈时笙夹菜夹得勤,放了个眼风,留了个心眼,打起了她自个儿的小算盘。
“敢问沈姑娘芳龄了?”一边问,一边伸出脚轻轻踢了踢自家儿子的小腿,这意思已是不言自明。
“二十有一了。”当了这些年察言观色的下人,这话中有话,她也并非听不出,只是……
“也好,也好,女大三,抱金砖。” 
沈时笙放下碗筷,看着一旁神色苦恼的苏彦,自己也踌躇着该如何回绝。
“娘……”苏彦截口道:“说个太早了。”
“不早,不早。”苏大娘俨然是志在必得的神情,斑白的发与深刻的额纹稳稳地沾满了笑意。还不等二人解释,她便起身掀开里屋的布帘,从箱底取出了红布包,托在手中,小心翼翼地捧了过来。
“这些年,彦儿带回来的物什不少,可到底是王府的东西,唯独这金簪子是我嫁给苏彦他爹,他爹亲手打给我的……”声音突然微微的哽咽,让人一惊。油灯飘忽的光线下,她几近浑浊的瞳孔直直地看着那簪子,仿佛要生生刻入双眼,“我也知道,我这是强人所难……”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着当年自己如何碰上憨厚的铁匠,说当年两个人如何建构起一个寒酸却心安的家,说着当年她怀孕在身害喜难受,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硬是把灶台搞的乌烟瘴气,才端出一碗有模有样的鸡汤,说着当年,儿子3岁,家庭的顶梁柱被征兵远走后,就再也没了归路……
当年如果不是活不下去,谁会把自己幼小的儿子卖掉给大户人家当侍童。
所幸,是沈绪初遇见了他。
所有的遗憾和幸福,却也要加上,当年。
是的,当年。
我们都明了,往事不可追,可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迟迟流连,不愿归去,以至于在梦里,还不得安睡。
沈时笙坐在那里,身体像长了根的树,一句话也说不出,是婉拒还是坚拒,她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好,任由苏大娘用颤颤巍巍的手为自己将簪子戴在如云的黑发上。
颤颤巍巍的,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感伤。
可她明显感受到,这足金的宝贝,压心。
月华如水,更漏滴盏声,切切回荡在无风的长夜里,银灰色的冷光照在人身上,宛如一条蠢蠢欲动的伤口,撕开了白日表面的假象,在阒寂无人的阴影里肆意长成淋漓的疤。
每个人心里都蛰伏着或多或少的挣扎。
这顿饭,吃的不轻松。告别了苏大娘,两个人沉默地走在路上,人声寥寥,只有脚步哒哒作响,显得无限怅惘。
其实已经很晚了,这个时候孤男寡女回了府邸,难免被人说闲话,若是别人她不介意,然而对于苏彦,她不愿意让他背着一丝不好的名声,只因这是发自内心想要关心照顾的人。
“这簪子意义重大,我不能收。”沈时笙放慢脚步,伸手向脑后摸索,企图把那金簪子摘下,却被苏彦制止。
“我留着簪子倒会被人笑话,沈姑娘,你且替我收着,等日后,我遇到心仪的姑娘,自会向你讨要。”苏彦握着她的掌心,温热的触感鲜明而清晰,“就当再帮帮我。”
他推着她的手,重新把簪子插了回去。
而后,便是长久温柔的笑。
有些事,不是不懂,是不能懂。
在世俗封建的轨道上,他们如履薄冰,不允许稍有差池。
王府的欢闹随着复眭铬傅乇徊蠡亓硕捶坎疟袅俳崾醇剧褡谇疤钠Ь步锹洌醋盘ㄉ系奈枧宋独簧骸2恢撬囊陆蟠司普担├菜橄欤馊蕖�
他揉揉眉心,起身穿过觥筹交错的桌席,穿过口是心非的敷衍应酬,白衣衫绣苍莲,暗香点缀了心旌摇曳的无眠夜。
这个极有边幅的冷狷男子,无论走到哪里,都是风华绝代,惹人艳羡。
没有人知道,这世间,还有什么入得了他烟墨色的眼。
就如同彼时,三个在门口相遇,月倚墙,风拂桑,复季珩站在石阶高处,俯视着两人,眸光薄凉。

、天末风凉
作者有话要说:
盛夏的蝉鸣渐渐澌灭,池塘的嫩荷也一点点的失去了新鲜的香气与色泽。这初沾染着秋意的辰光夹杂了几分露凉,让人拢了拢衣袖,也多加了一层衣裳。紫砂茶壶在小泥炉上氤氲着热气,红橘色的火焰舔舐着壶底细小滴落的水珠,发出几声滋滋的气响。
茶香幽幽盈满室内,搅着一笔书卷画墨的芬芳。
苏彦在一旁躬身替复季珩研磨,沈时笙则坐在桌前撑起脸,守着雨前茶。袅袅的水雾,熏人眼晕,她打了一个呵欠,将手凑近壶边借了借暖气儿,困倦的更厉害了些。
火光飘忽在眼前,勾勒了波动的画面,复季珩搁笔时,瞧见她磕着头,一手杵着桌角,整个人倚在那里,摇摇欲坠。
一缕熹光穿过她的发尖,窗棂外落着一只褐色的鸟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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