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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情续红楼画眉蹙-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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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顺王妃白了她一眼,才道:“你却是没听说过财不露白之说么?大将军王生性简朴,林王妃又是孤女出阁,虽也有些嫁妆,皇上也赐了些妆奁,可也早给一家子骨肉啃得皮肉不剩了,若是再露出一丝半点的东西来,倒也不怕贼偷,偏只怕贼惦记着呢!”
几句话,却又将方才的锋芒尽皆掩去,熟知黛玉与贾府瓜葛的众人,都心照不宣。
这些话说出来,不知道的人也罢了,但凡是知道的,都暗笑贾府竟成了大家伙儿的相生儿。
偶尔穆英目光婉转生俏,定定地瞅着探春,弄得探春纵然坦然高坐,也如芒刺在背。
酒到酣然时,穆桂蓦地里想起,笑道:“哦,对了,母妃,箁晓郡主高高在座,何以不见贾府中老太君王恭人等人呢?怎么说,这些原是她嫡亲的祖母嫡母,如今做了郡主,可也别忘了出身儿!倒让人家笑话果然名副其实了,箁晓为不孝!”
取笑讽刺至此,探春立即面色大变,红唇褪尽光华,惨白之极。
尤其是穆桂嫡母二字咬得甚重,便是不知道的,也明白了探春原是庶出身份了!
南安太妃拍了拍她手,亦笑道:“可不是,说起来,贾府也算是旧交了,并不生分。”
忠顺王妃点头道:“竟是我疏忽了!”轻轻击掌,道:“请贾府中的老太君来这里吃酒。”
丫鬟答应了一声,果然领了贾母与邢夫人王夫人尤氏宝钗等人过来,也早有婆子在下首收拾了一桌席面。
“老身给各位太妃王妃郡主请安!”贾母年纪虽老,精神却好,声若洪钟沉稳。
诸位太妃王妃郡主等人坦然受礼,唯独黛玉身子轻轻一侧,受了半礼,只这微微一个举动,便叫几位太妃老王妃暗中点头,赞许不已,这才是大家规矩,纵然身居高位,也不忘大礼参拜的乃是长辈。如此一来,诸人瞧向探春的时候,眼中便添了些冷意。
黛玉仅仅是贾府外孙,因出阁之故,被算计之故,便与贾府疏远,此是人之常情,然尚对外祖母有一分尊重,探春身为内孙女,却如此坦然受用长辈大礼,自是让人心中泾渭分明,对黛玉探春有了高低之分。
探春教养原不及黛玉,又太过斤斤计较于嫡庶之分,方才略有失礼,然生性机敏,不过微微波动,她便心有觉察,急忙起身下座,亲手扶起贾母与王夫人,眼中已是清光莹然,柔声道:“老太太与太太快别多礼了,探春年轻,如此岂不是折了探春的寿算?”
见到探春,王夫人却也欢欣,握着她的手,只不好说话,眼底却甚喜。
到底是没有白疼了这个庶出的丫头几年,果然是极孝顺的。
思及赵姨娘如今无子无女,越发处境不堪,王夫人心里略略好受起来。
忠顺王妃却当不见,只是含笑道:“老太君年纪大了,快些入座罢。老太君可是老寿星了,能亲身过来,可不也是一个吉兆?只怕我也能活这么大年纪还有这样的好精神呢!”
贾母道谢,谦逊了几句,便在下首席面上坐了,只邢夫人等却都只能站在她身后。
重新换了席面,复又乐了起来,觥筹交错,珠玉摇动,满室流光泛彩。
王夫人却不好与探春亲热,探春亦早坐回去了,与诸位郡主说笑。
方才行礼时,诸人不敢抬头,此时王夫人忽而抬头瞧见黛玉高坐,不禁一怔。
诸位太妃王妃,不分亲王妃郡王妃,席面原是第一等上好席面,余者亲王郡主略次,郡王郡主再次,至贾母一席,则更次也,虽然如此,却比诰命夫人等人的席面更好,与诸位太妃王妃郡主同厅,也更有体面。
贾母是见过了惊涛骇浪的,虽说有私心,可是亦极疼黛玉,软烟罗之事让人无可或忘,北静王侧妃一事,亦是她从中周旋,宁可以白银换回宝玉,也不肯委屈黛玉做妾,可见疼爱之心。只是面对花用了黛玉的那些银钱,她深知家底如此,纵然不愿意,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贾府基业败矣!如今见到黛玉贵为王妃,却与贾府生分,不觉有些伤感。
黛玉自是觉察了贾母柔和的目光,只是世事如此,纵然感激贾母爱护之心,可也不会重蹈覆辙。林家的女儿纵然有娘家,也是林家,不是贾府,她亦不想再明知他们有算计之心,还巴巴儿地被几滴眼泪感动得软下心肠。
低声与北静王妃闲聊了几句,也不知道北静王妃说了什么,黛玉皎然一笑,如明珠一般。
一时有些乏了,黛玉亦不好中途退席,便与忠顺王妃说了一声,自去更衣梳洗。
但凡有体面的王府大户人家,自有给贵客更衣梳洗之所,忠顺王妃忙吩咐人带着黛玉去。
雪雁服侍着黛玉洗脸换衣,并不着王妃凤袍,只是家常出门的妆饰,愈加鲜妍欲滴。
黛玉斜坐在窗下搭着红缎灰鼠椅披的红木椅子上,幽娴地望着姿影清俏的镜中人。
淡粉裙袄,一朵朵红线百合花若隐若现,妆台红烛高烧,在烛光掩映下风姿婀娜。
“姑娘,贾府二太太与宝姑娘来了。”春纤忽而进来,悄然告知黛玉。
黛玉微微一怔,随即抿着一线红唇,沉吟了片刻,冷笑道:“她们来做什么?”


第091回  决绝

“大姑娘别来可好?”王夫人一踏入居所,便笑容可掬地道。
黛玉抬眸望去,只见王夫人一身四品恭人的诰命服饰,打扮得极其富丽,身后却带着宝钗让人有些莞尔,毕竟她非贾府中人,不过就是王家的亲戚罢了,却亦盛装艳服,俏若牡丹,神色平稳,仪态万方。
自从贾府一别,黛玉再不见这二人,此时见了,却越发生疏淡漠。
黛玉神色不动,唇边漾起一抹极其淡漠的笑意,缓缓地道:“王恭人与薛姑娘怎么来了?”
“林妹妹!”宝钗疾步上前,执起黛玉的手,泪眼凝噎,牡丹生露。
黛玉缓缓抽回手,淡淡地道:“薛姑娘是最知礼的,怎么今儿个反不知礼了?”
雪雁拧干了热手巾给黛玉擦拭手指,提醒道:“林家原没什么姓薛的亲戚,更没有什么姐姐妹妹,姑娘如今是大将军王的王妃,也不是什么贾府的大姑娘,王恭人应该改改口了。王妃在此,怎么,王恭人与薛姑娘还不见礼?”
王夫人与宝钗都怔了一下,王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怒气,却随即敛起。
宝钗却未见怒色,缓缓绽开笑容,蹲下身子以大礼参拜:“宝钗见过大将军王妃。”
王夫人亦只得对黛玉行礼毕,黛玉方吩咐春纤看座沏茶。
擦毕双手,用沤子沤了,黛玉才启唇轻笑:“今在忠顺王府同来贺寿,王恭人怎么来这歇息之所?”
王夫人和颜悦色地道:“王妃别来可好?好些时候没见,王妃竟是越发出挑得好了,如今也是有造化的了,竟贵为王妃,更让舅母望尘莫及了。”说话的时候,脸色和善,语音柔和,浑身慈爱祥和,倒是慈母一般,浑不见素日敦厚木讷。
黛玉瞅着王夫人,良久不语,看得王夫人如坐针毡,只得勉强而笑。
“往日寄人篱下,任人说是非,今日在自己家里,随心所欲,自然好得很,只是徐将军府终究比不得荣国府百年基业,泱泱大族,王恭人又何来望尘莫及之说。”黛玉语气依然淡然,并不见一丝波澜,清清然,婉婉然,淡淡然。
王夫人轻叹道:“论起来,王妃与咱们家中才是至亲的骨肉,又怎么说在家里不爽快呢?”
抽出手帕拭泪道:“自从大姑娘去了,老太太时常惦记着,我心里更是疼得慌,素日里或有一二得罪大姑娘之处,还请大姑娘见谅,原谅我只是宝玉的娘亲,爱子心切,才会出那样的下下之策,让大姑娘受委屈了。”
说话的时候,神色凄楚,目光哀怜,竟是直直跪了下去,泣道:“倘若大姑娘不原谅我一时之错,我竟是跪在地上不起来了。”
黛玉淡淡地道:“王恭人此举,岂不是威胁本王妃?”
王夫人吃了一惊,面色愕然,随即哭道:“王妃身份贵重,我岂敢相逼?”
黛玉懒懒地抚着茶碗边沿,道:“既然不敢相逼,王恭人便起来罢,没的让外人看着不像!”
王夫人喜道:“如此说来,大姑娘竟是原谅我了?”
忙不迭地扶着玉钏儿的手站起身,面上喜不自胜,心中松了一口气,总算没白来。
黛玉轻笑了一声,眸色清冷,不紧不慢地道:“原谅?谈何容易?王恭人竟是不知道么?肉上的伤容易愈合,可是还有疤痕,心若是伤了,一辈子都凑不齐一块儿。我原是个小女子,生性刻薄得很,从来不懂得以德报怨这个词儿!”
脆声玲珑,俏眼生波,竟是惊得王夫人面色煞白,宝钗静默不语。
过了良久良久,王夫人才强笑道:“我们原是一家子亲骨肉,素日里也是极亲香的,老太太疼大姑娘宝玉暂且靠后,虽说我因宝玉之故怠慢了大姑娘,可我已经追悔莫及,今日有心悔改,大姑娘今日却这般生分,岂不让人笑话?”
黛玉温婉清笑,轻声道:“身正不怕影子歪,我那么大的风雨都穿过了,还怕人笑话什么?”
随手挽了挽鬓边落下的一缕青丝,黛玉指尖绕发,又道:“若是没事,王恭人请回罢,前头还在给忠顺王妃贺寿,我若是中途缺了,才是正正经经让人笑话我不知礼数呢!”
见到黛玉有送客之意,且神态极淡,王夫人心中突突直跳,倒是有些拿不准要不要说,不过还是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地陪笑道:“若说没事,未免有些矫情,若说有事,又恐大姑娘说我顺着杆子往上爬,见了大姑娘就来求大姑娘的恩典。”
语气倒也颇为小心翼翼,只是定定地看着黛玉的神色,不敢大声大气。
黛玉闻言,亦不作声,红唇成线,轻抿香茗,神态安详平静,眸转灵动,秀色夺人。
看到黛玉宁静至此,宝钗方款款上前,含笑道:“姨妈的意思呢,王妃如今身份与众不同了,竟是十分贵重,若是闲了,也时常回家里走一走,大家情分更深了,也好让我们沾沾光,出去了也有体面不是?再者,也有些疑难求王妃的恩典。”
见黛玉依然不言不语,瞧不出脸上喜怒,宝钗才又道:“王妃如今也是当家主事的人了,自是明白理家艰难,要管着上上下下几百口子的大小琐事,一时不防,银钱青黄不接,就越发让人瞧不起主母气势了。姨妈这一辈子,也是不容易的,如今娘娘位份降了,全是需要银钱打点周全,好恢复昔日风光。怎么说,娘娘与王妃也是姐妹一场,王妃更是该出手相救了。”
语音柔和,似珠生俏,娓娓道来,却是严丝合缝,只是话中之意,却让人可笑之极。
宝钗柔肠百转,心中也尽是凄苦,薛蟠入狱,判了明秋处斩,夏金桂大吵大闹,弄得越发不像话,论起来,她是薛蟠之妻,纵然薛蟠没了,她有权掌管薛家家业,如今亦是死死地扣着各色家业,铺子里越发艰难起来,虽是旧日老仆,也渐渐支撑不下去了。
她虽也有一缕情丝,缠绕宝玉身上,两人又有金玉之说,可是到底心里也没意思,如今家道败落至今,素知王夫人之性,极爱宝玉,百般为宝玉谋取梯己,她亦不好与王夫人吐露,思前想后,只得将主意打在了黛玉身上,想求她与北静王妃说说,纳己为侧妃。
她本就十分瞧不起宝玉只在内帏厮混,如今探春都能为郡主,自己还有什么不能的?
自己艳冠群芳,雍容华贵,且知书达礼,稳重和平,她能做好郡王侧妃!
只是,她素知黛玉恩怨分明之性,无法拿捏,只得一步一步行棋,先交好,后恳求。
黛玉定定地瞧着宝钗,然后看着王夫人闪烁的眼神,登时冷笑了一声,可笑这王夫人如此信任侄女,却不知道自己也被侄女算计呢!话中之意,果然是为银钱而来,她林黛玉,天生柔弱,就是任人欺侮的么?
“何谓出手相救?薛姑娘此言真是好笑!皇上后宫之事,理应有皇上做主,我一介外命之妇,岂能求什么?”黛玉轻轻地吹了吹碗里的茶叶,漂浮如云,唇边带笑:“况且,贾府管家之事,自有王恭人做主,关我这个徐家的媳妇什么事情?莫非竟是要徐家出钱,如同当日里林家出钱一般,养活荣国府泱泱大族数百人不成?”
宝钗神色极淡然,王夫人却是面色隐隐一变,可是须臾之间,却已满面生笑,如同春风浮动,叹息道:“已经用了大姑娘极多的银子,我们怎好开这个口?原是老太太心里极念着大姑娘,所以使唤我来跟大姑娘说说,年关里,与姑爷一同回去过个好年。”
黛玉出手一向大方,单是送忠顺王妃的两件翡翠物件,便是价值极高,更何况回贾府?
因此王夫人语气十分和蔼可亲,满面柔情,竟真是如同你慈母一般。
不用王夫人说什么话,黛玉心中已然通透,淡淡地道:“莫非王恭人竟是记错了?林家的女婿,几时成了贾府的姑爷了?便是回娘家探亲,那也不是贾府的门槛儿!出嫁从夫,徐家原与贾府没什么瓜葛,日后更不会有所牵扯。”
王夫人今日做小伏低,已弯下了她高傲的腰,哪里知道黛玉如此淡漠,不觉面色忿然。
缓缓站起身,放下茶碗,黛玉轻柔一笑,披上雪雁递上来的斗篷,才款款道:“当日一别,便是决绝,今日相见,也不过是因在忠顺王府之故罢了。日后独木桥阳关道,各走各人的,再没相干!我一个妇道人家,不过靠着夫君有些造化,再不得自寻烦恼!”
王夫人唇角含笑,面色竟是恢复淡然和煦,软声道:“大姑娘当真如此决绝?”
黛玉已走到了门边,回眸一笑,眼里却是一抹冷光闪过,“王恭人也莫忘记了,我夫君是如何受伤的,他虽不在意这些小事情,可是我做娘子,却得一清二楚,早晚也要向王恭人讨回这个公道!最好,也跟忠顺王府里商议商议,瞧瞧如何对付我罢!”
忠顺王府丢珠宝之事,贾府能得知,探春能吐出,谁瞧不出来,贾府也与忠顺王府勾结!
总算明白,为何暮霭封徐若凡为王,一步步,都是棋,足可定江山,他是早知道如此!
徐若凡有兵权,为郡王,虽不及亲王尊贵,可是足以压制住忠顺王府。
自己弱质女流,与贾府亦已决绝,向来都是秉奉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之人生信条,贾府如此,焉能不让她心中澎湃?
唇边冷笑,心里怒极,徐若凡之事,她再不得处于挨打局面,她有一双素手,足可翻天!
男人可以金戈铁马,纵横沙场,女人虽然风花雪月,可也足撑半天朗朗青天!
说完青丝一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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