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续红楼画眉蹙-第2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话虽如此说,到底身份也还是要紧的。”北静王妃意味深长地道。
黛玉不觉一怔,就见到忠顺王妃过来,一路与诸位王妃诰命寒暄不断,满面笑容。
忠顺王妃年纪虽称不上极老,到底今年也是五十岁的整生日,皇上亲自命礼部赏了重礼,便是宫中诸位嫔妃也都吩咐贴身大太监送了贺礼来,如此一来,来往贺客亦是极多,络绎不绝,与当日里贾母大寿,不可同日而语。
待得忠顺王妃瞧见了黛玉,穿着王妃凤袍,更显得高贵典雅,仪态万方。
忙几步走了过来,握着黛玉的手,面色欢欣,亲热地道:“上一回南安太妃认女儿,我们还念叨着你呢,今日你却来了。人来就是对我极大的脸面了,还送了那样贵重的礼,让我如何担得起?”
黛玉清婉地道:“王妃原是先母旧识,黛玉身为晚辈,自当来贺,王妃何谈受用不起?”
目光盈盈,如玉生晕,似珠莹光,吴侬软语,不卑不亢,更是透着浑身气派。
北静太妃原也是见过黛玉之人,当日里听说贾府王氏要送她到忠顺王府为妾的时候,一时感叹,又有贾母亲自来求,涕泣不已,她方答应了愿娶黛玉为水溶侧妃,也算是替这个标致女孩儿解围,却不想事后又有皇上赐婚,此事便也搁置了。
她今日见到黛玉举止款然有度,高贵淡丽,虽有纤柳之弱,却亦有春柳之韧,生平所见,竟无一人可比,不觉有些后悔没有早些娶过来,只是也罢了,如今是水溶的师嫂,倒也是有些亲戚的,便笑道:“这话也是,忠顺王妃倒是生分了。”
叙了些寒温之语,北静王妃方对南安太妃笑道:“忠顺王妃的好日子,怎么箁晓郡主不见?”
听到北静王妃这话,又看了黛玉一眼,想起探春与黛玉原是姐妹情分,南安太妃便笑道:“可不是也要来的,因她自封了郡主,倒是头一回出来,我便吩咐人好生与她收拾一番,总不能失了南安王府郡主的体统。”
说话之间,一群丫鬟媳妇簇拥着探春款款而来。
但见探春穿着崭新的百蝶穿花樱红洋绣袄儿,系着柳翠弹墨银鼠皮裙,双横血玉佩压裙,梳着极精致的五凤朝阳髻,五支点翠嵌宝石的金凤吐珠而下,耳畔鬓边各簪着两朵赤金硬红小鬓花,祖母绿的耳坠子如同秋千一般,越发衬得她雍容华贵,美艳万方!
“箁晓见过各位太妃王妃,见过母妃,恭祝忠顺王妃平安如意,万寿无疆。”一番莺声呖呖,清脆爽朗,霎时夺了个满堂彩!
忠顺王妃看着探春彩绣辉煌,越发显得神采飞扬,含笑对南安太妃道:“可是给你认了个好女儿?这样规矩又嘴甜的女儿,便是我见了,心里亦是喜得慌,更何况还是在你膝下承奉,你便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南安太妃点头微笑称是,招手让探春坐在身边。
探春初封郡主,毕竟又不是正经的亲生郡主,也不敢有什么颐指气使之态,故在南安王府极讨南安太妃欢心,处处小心在意,万般讨喜,真格儿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尽孝顺心,因此更不知道黛玉刚封王妃之事。
见到黛玉竟与诸位太妃王妃同席而坐,不觉心底暗暗称奇。
忽听南安太妃笑道:“你还不知道罢?这原是大将军王妃,从前与你是姐妹,如今你是我的干女儿,她却是大将军王的王妃,你虽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又进了王府玉牒,可大将军王妃却是超品的正经王妃,论起来,你也该给她见礼的。”
一席话婉转动人,爱怜横溢,话中之意,却是让探春一怔,心中隐然不敢置信。
她一介庶出之女,得封南安王府郡主,地位便在贾府诸人之上,郡主或许品级不及正一品诰命夫人,可是体面却犹有胜之,正一品夫人见了,亦要半礼三分,她亦要还礼,她原想自己终得扬眉吐气一番,胜过昔日姐妹,却没料到,黛玉竟贵为王妃!
虽然心中颇有些不愿,可是早有丫鬟抱着红毡锦垫过来,众目睽睽之下,探春只得下座对黛玉展开大礼参拜,浅笑道:“探春见过林姐姐,乍闻如此喜事,在此恭喜林姐姐了。”
似是瞧出了探春眼底深处的一抹不甘,黛玉此时方恍然大悟,原来暮霭是因探春之故,方封自己为王妃,就是不用屈居探春之下!
又怪道小婉谆谆嘱咐了雪雁等人,一定要以王妃架势而来,却是早料到如此了。
往时麻雀今日成凤,亦难怪对旧日知她身世之人不喜,唯恐旧识揭破昔日不堪!
“今日逢忠顺王妃寿日之喜,你我皆来贺寿,箁晓郡主就无须多礼了。”黛玉受过了礼,方淡然而笑口呼免礼,素手轻轻一抬虚扶探春,皓腕上的玉镯随着手势滑动,莹然闪光,忠顺王妃见了,不觉眸光轻轻一动。
探春听了,银牙暗咬,道谢毕方款款起身,落座南安太妃身畔。
偏生那北静太妃亦携带了清和郡主水清前来,浓眉长睫,肤光如雪,容颜如花,红润润的嘴唇如同新开的石榴花,越发显得好看,只是面色却有些憔悴,想是昔日流言亦伤她颇深,安安静静地坐着,也不敢对黛玉不敬。
此时见到探春亦与自己同坐,她便捡些没要紧的话语探春闲聊,竟是沉稳了许多。
忠顺王爷也有两个庶出郡主,一个名唤穆桂,一个名唤穆英,曾与探春宝钗都是在北静王府里结过梁子的,今日见探春风光无限,便心生不忿,娇笑道:“倒是没想到,世间倒是真有麻雀变凤凰一说呢,箁晓郡主可不就是如此,可见也不光是传说。”
探春面色登时一变,满心里不甘,却不敢发作,只是含笑道:“探春原是母妃恩典罢了!”
穆桂豪气,穆英婉柔,娇滴滴地道:“若没了恩典,想来箁晓妹子也没福分坐在这里。不过论起福分来,倒是大将军王妃更有造化。昔日你们都瞧不起徐将军一介莽夫,却不想如今封了大将军王,倒比谁都金贵些!我倒是喜欢林王妃的性子,徐将军未封王时,她也如此清贵淡丽,如今做了王妃,也没见骄纵傲慢,倒是果然让我们心里爱敬,哪里如那些不过跳上了枝头,就显摆起那几根孔雀翎毛来!”
她生娘原是江南人氏,她自也有几分江南口音,娓娓道来,似玉珠缓缓倾泻玉盘之中,竟是格外清脆明亮,满室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穆桂不由得掩口轻笑,眼光一转,倒是瞧着黛玉,黛玉却只是静静地品茶闻香。
室内流香浮动,四个角落里的兽头金炉里焚着沉香,热气拂来,吹红了黛玉的粉腮。
梨花白,泛桃晕,明眸流转似灵泉,红唇微启如鲜菱,浑身灵气逼人,愈发清婉妩媚。
见四面注目自己,黛玉莞尔一笑,淡然生香:“英郡主却是严重了,我原是个有造化的,不过就是依附着外子才得了这些身外之名罢了,位高不忘出身低,虽是锦衣玉食,也难忘昔日衣食不济之时,说起来,倒也没什么值得爱敬之处。”
穆桂击掌赞道:“好一个位高不忘出身低!英雄不问出处,这才是巾帼英雄本色!”
斜睨了探春一眼,穆桂忽而启齿一笑,如花盛开:“哪里如那些攀龙附凤之人,一旦飞上了高枝儿,就忘却了自己的出身了!”
虽未曾指名道姓说的是谁,可是许多王妃诰命又都是来往言语之人,不觉底下吃吃而笑。
探春不觉有些尴尬,咬了咬丰润的红唇,默默不语。
忠顺王妃毕竟为王府之主,也唯恐谁失了体面,便笑道:“戏班子也唱上了,宴席也摆好了,多谢各位太妃王妃郡主亲来,正正经经的,赶紧入了席,我得好生敬各位一杯才是!”
一番言语,已经屏设芙蓉之华丽,宴摆珍馐之美味,各人都入了席,坛启酒香,热闹喧哗。
忠顺王妃一辈的老王妃太妃等人坐了第一席,黛玉北静王妃等王妃则坐了第二席,余者郡主便依着自己性子,爱与谁同坐便与谁同坐,倒也热热闹闹,没什么出错,探春亦与水清一同坐了。
黛玉脾胃不好,不喜吃酒,只是薄抿了两口桂花酿便罢了。
忽听到一道清清脆脆的声音,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人声,道:“听说忠顺王府中少王爷送了一笔珠宝给王妃贺寿,托付给了大将军王麾下的镖行,言明今日必定送到,却为何王妃至,而珠宝未见呢?”
今天打雷下雨,抢救瓦家玉米,晚上又停电了,所以更得晚。。。。
第090回 暗潮汹涌(二)
寿宴上霎时死一般的寂静,唯闻戏台上依然富贵烟云,繁花锦绣。
戏子只唱海市蜃楼,谁知红尘多俗?
四面烛光如线,流光绮丽,映得人脸都是红通通的,似有酒晕之醉,静静地看着黛玉。
黛玉眸澈清明,望向说话的女子,不是别人,却是与探春同坐的水清。
北静太妃望之,眸色一变,轻斥道:“清和,一个女孩儿家,胡说八道什么?”
水清委屈地看着北静太妃,脸颊如花,振振有词地道:“这原本就是事实,女儿又没说错!”
一听此言,北静王妃暗暗叹气,好一个草包郡主,先前吃了苦头,如今竟还不知收敛。
方才瞧着她安安稳稳地坐在北静太妃身边,还以为她已经大改了呢!
王爷说,黛玉不肯原谅水清,而水清这个性子,将来必惹大祸啊!
北静王妃本是心中揣测,她却怎么也不会料到,因为水清的任性与刁蛮,黛玉从阎罗殿里转了一圈回来,人憔悴,心更痛。若是能选择,北静王府里绝对会宁可杀了水清,也不希望黛玉有什么三长两短。可是世事如此,谁能预料茫茫后事?
北静太妃怒火隐藏心中,却又不得不顾及着黛玉深得隆恩,唯恐皇上闻之大怒,心内千回百转之后,忙向黛玉含笑道:“清河不懂事,时常给王妃惹烦恼,王妃心底宽厚,须得饶过她才是,回去之后,我定将她禁足!”
清和郡主,徒有美貌,人却是草包,且生性鲁莽,多人皆知,只看着黛玉如何答话。
又有穆桂穆英二人瞧见探春曾与水清窃窃私语,心中便觉察大半。
黛玉梨花白的脸上,在烛光下笼罩着一层雅淡的光彩,宛如江南的水墨人物,目光流转,菱唇微启,清嫩婉柔地道:“太妃言重了,黛玉虽称不上心地宽厚,是非分明倒还是分的。清和郡主须得谨记‘吃一堑长一智’的话才好。”
黛玉素不让人,众人眼中都带着窃笑,只顾及着北静王府的威名,不敢失笑出声。
顿了顿,黛玉拈起桌子上几粒松子穰递给雪雁吹去细皮,口内才慢条斯理地道:“外子也并不是什么天神仙将,然总不枉他追镖受伤,将少王爷孝敬王妃的寿礼分毫未动地取了回来,此乃外子与忠顺王府的私事儿,原不欲张扬罢了。”
轻轻击掌数声,笑意盈盈地道:“既然清和郡主提起来了,本王妃又岂能不有所料理?”
击掌声过,几个妆饰雅洁的婆子由李婆领着,抬着几个描金箱子来,封固很少损伤。
只有徐若凡夺回珠宝的时候,曾启开查看了一番,留下一些完整的痕迹。
诸人脸上都掠过一片讶然之色,忠顺王妃却是面色淡然,“林王妃你……”
她并没有说下去,可是脸颊微动,也有梨涡乍现。
“保镖之物,还请王妃与少王爷一同验看。”忠顺王妃竟是有些恍惚,黛玉灵眸转动的模样,似极了贾敏,“李婆,奶娘,打开箱子,按着清单上的东西一一取给王妃过目。”黛玉唇边一抹浅笑,不急不缓地吩咐李婆与王嬷嬷。
李婆与王嬷嬷答应了一声,箱子启开,一件件珠宝光彩夺目,赛过烛光如流萤。
黛玉却是慢条斯理地吃着吹去细皮的松子穰,忠顺王妃便挥手止住了,笑道:“林王妃光风霁月,大将军王又胸怀坦荡,单是送我的寿礼,就比这趟珠宝的镖银多了好几倍,林王妃是爽快人,我还有什么信不过的?快收起来罢!”
黛玉却笑道:“这公是公,私是私,保镖是公,送礼是私,原是不得混为一谈,须得有个分明才是。”
忠顺王妃听说,也只得罢了,草草过目一遍,果没丝毫缺损丢失。
挥手吩咐身边的老嬷嬷带人将东西抬下去,才对黛玉笑道:“大将军王真乃信誉之人!”
黛玉眸中清光风华,淡笑道:“外子虽开镖行,可信誉为要,今日原物送到,谁有异议?”
扫过水清,略略在探春上定了定,随即转开。
水清涨得脸通红,探春却是面色不变,依然神态自若。
忠顺王妃忙笑道:“这是自然,谁若是敢多说一个字儿,我便将她撵出去!”
“外人只瞧风光无限,可谁知这一切都是外子用性命换来的?”沉静良久,黛玉口吐话语,字若千斤,如平地起波澜。
忠顺王妃听了这话,瞧着黛玉微有清冷的容颜,眸中闪过一抹光亮,亦闪过一丝痛楚,叹道:“可不是,人人只瞧富贵荣华好,谁能知晓其中辛酸?寻常人家尚且有天伦之乐,骨肉亲情,夫妻情义,何等美丽!可是若在富贵人家,却不过一段奢侈而已。”
黛玉轻轻一怔,她的话,似藏深意,唇边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话虽如此说,可是人命关天是大事儿,外子不过就是图个心安理得,保家卫国罢了,却偏偏总是在风头浪尖。我一介妇道人家,也不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心眼子比针尖还小,倘若外子竟是为人所算计,纵然是孤女无依,也必定讨一个公道,为外子争一口气!”
一席话,在静谧的寿宴上,掷地有声,柔弱的脸,却尽是毅然与刚强!
帘笼微动,似有一道紫影闪过,身形如风,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忠顺王妃默然一会儿,才扬眉含笑道:“林王妃这般护着大将军王,自是理所应当。”
皇权之争,又岂有不争不夺的?面对如斯之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忠顺王妃心里略略放了一些心儿,着实是个简单的孩子,想什么便说什么,也不顾及着场合,怪道前儿个胖瘦两位管家过去,不过几句话,便吓得她送上如此贵重的贺礼,今日一见,虽然灵秀逼人,口齿伶俐,可是到底未经世事,不解皇权之争的残酷。
想到这里,忠顺王妃不禁又瞧了黛玉一眼,只见她皓腕欺霜赛雪,玉镯晶莹清透,越发显得人美如玉,风采如仙,不见烟火之气。
不等黛玉说什么,南安太妃已经笑道:“这时候,说这些做什么?倒是正正经经吃酒看戏才是!”转头又看着黛玉,笑道:“今儿个是忠顺王妃的寿辰,光听说忠顺王妃说林王妃送的寿礼好,竟是该让我们瞧瞧才是。”
忠顺王妃白了她一眼,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