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皇后-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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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二人轻应。
过了几天,听说太后病了,墨箴前去探望。
太后躺在床上,咳个不停,呼吸很是难受。床帐低悬,她一只手伸在外面,上面覆了丝帕,太医四指按在上头把脉,一直声吭。
“太后,皇后娘娘来了。”站在床头的寒梅出声。
太后扭过头来,另只手抬了抬,寒梅便将床帐掀起。她看着墨箴,虚弱一笑:“怎么就惊动你了?你这身子,比哀家还金贵!”
墨箴走过去,立即有人搬了座来,她先福身:“见过母后。”
太后轻轻颔首:“坐吧。”说完,寒梅又将床帐放了下去。
墨箴谢了恩,坐下后问:“母后怎么了?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太后叹气:“身子不行了!年初看着就行将就木的样子,拖到现在,是上天垂怜了!”
太医收回手,伏地道:“太后身子尚健,只要好好调理,会恢复如初的!”
“如初?如哪个初?”太后一笑,收回手,“下去吧,该开什么药就开什么药!”
太医顿了一下,起身退出,这里寒梅又和宫女将床帐完全挂起。
太医刚走到屋中,就听说皇上驾到,他立即跪下。
墨箴也忙站起身,转过头,就见殿门开启,秦非牵着严附美的手走了进来。
严附美穿着一身紫红色,含羞带怯地随在秦非身边。进门后抬起眉梢,看到墨箴后愣了一下,继而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墨箴心里霎时不舒服。她没和她争什么啊,她为什么要这么看人?
待秦非走近,她福身:“叩见皇上。”
秦非看着她,大约没想到她会在这里,愣了一下才道:“平身吧。”
“谢皇上。”墨箴退开,看着那凳子,想说一声“皇上请坐”。但想到是自己坐过的,便觉有些不自在,因此没有开口。
秦非却是撩袍坐了下去,握住太后的手问:“母后怎么又病了?”
“人哪有不病的?”太后道。
“太医呢?”
“微臣在!”太医在身后出声。
秦非回头:“诊过了?”
“是。”
“那退下吧!”等太医起身,他又将人叫住,“皇后和附美都在这里,顺便到外头诊诊脉。”
墨箴和严附美俱是一愣,然后应声出去。
荣贵领她们到暖阁,让她们在软榻上坐下。宫女拿了一块丝帕缠在她们手腕上,一会儿这里是太医把脉的地方。接着又拿了一块让她们攥在手中,然后端了矮桌放在她们身边,才叫太医进来。
快结束
太医先跪在墨箴面前,将脉枕放在矮桌上。墨箴把手放上去,手里揉着的那块帕子正好将手指盖住。
墨箴这里无大碍,太医把完脉,移到严附美身前。严附美将手伸出去,感觉到太医有力的手指按在腕间。一会儿后,那手指突然颤了一下。她眼睛缓缓瞟过去,正好太医也缓缓地抬起头来,惊恐地看着她。
她看着他,不动声色。
太医随即垂下头,又过了一会儿才将手收回去。
荣贵在旁边问:“怎么样?”
“好……”太医说,“都挺好……”
“那你等等。”荣贵说,“一会儿皇上要问太后的病情。”若不是那样,也不会叫他给皇后和附美看诊。
果然,等了一会儿,秦非就来了。
墨箴和严附美起身,想要请安,他摆手:“坐着吧。”然后自己也在一处位置坐下来,问太医,“太后病情如何?老实告诉朕!”
太医身子颤抖了一下,低埋着头道:“回皇上,太后心肺不佳,天一冷就犯病,这是没法根治的。依现在的情况,必须静养,不可疲累受寒,更不可情绪过激,否则……”
“否则怎样?”
太医的音量低了一些,似是害怕:“微臣不敢断言!但仅是现在这样,不再加重病情,太后的日子……”
“说!”秦非冷声道。
“两年。”太医说,“以微臣现在之力,可保两年。至于将来,要看两年后的情况。”
秦非沉默了一会,又问:“其他人的看法呢?太医院可有讨论过太后的病情?”
“这……”太医不敢说。
秦非叹口气:“退下吧……”
太医退下后,他也站起身,严附美急忙走过去。
墨箴一见,也缓缓地站起,却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视线淡淡地扫过她,没有理会,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幽幽地道:“到结束的时候,才发现日子过得特别的快……且还没有过够。”
严附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安静地跟在他身边。
直到他们走远,墨箴才对宝奁说:“我们也走吧。”
走到外面,遇到两个宫女,她叫住问了一下:“太后睡下了吗?”
“睡下了。”
“那本宫直接回宫了。”她说。
但她心情压抑,一路上叹了好多气。
。
严附美此前收买了两名太医,却没有今天这个。她怕他将自己的秘密抖出去,就让人带了一盒金子出宫,直接送到他府上。
太医不敢不收。他知道,若拒绝,可能活不到明天早上。只是收了后该怎么办?可以选择忠于严附美、守口如瓶,也可以选择向皇上告发……若是告发了,他肯定也会受到惩罚,还有之前给严附美诊脉的同僚……
他焦虑地叹气,决定还是先守口如瓶。看了一眼金子,将盒子盖上,门外突然传来家仆的声音:“老爷——”
他吓一大跳,怒喝道:“做什么?!”
求救
家仆也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道:“公主府的月牙姑娘来了,说阿妩小姐哭个不停,好像发烧了,请老爷速速过去一趟。”
他一听,马上提了药箱出去。走到花厅,坐着的月牙站起身,匆匆福了一下:“梁太医!”
“姑娘不必多礼!”他急忙道。这月牙是公主面前的大红人,公主得宠,连带她在皇上和太后面前也有几分面子,虽是丫鬟的身子,却不是一般人得罪得起的。
月牙说:“马车在外面,驸马特意差我来接太医,太医请吧。”
“姑娘先请。”他道。
月牙点头,匆匆出门。上了马车,她道:“下午开始,小姐哭得异常厉害,刚刚吐了奶,驸马说有些发烧。”
梁太医点了点头,心中开始琢磨起来。
到了公主府,月牙直接领他去内室。他进门见了挽情和云轻幕,忙跪下请安。
挽情袖子一甩,急道:“赶紧去看看!”
“是是是……”来不及说什么,他急忙奔到床边,开始给小婴儿诊断。
挽情站在后面,望着孩子病怏怏的样子,嘤嘤地啜泣起来。
“情儿,别担心。”云轻幕轻声安慰,将她揽在怀中,“小孩子总是脆弱,有点伤风感冒是难免的……”
挽情哭道:“她这么小,才几十天的孩子……再小的病也可能承受不住啊……”
“别哭了……”云轻幕搂着她往外走,“我们先出去,免得打扰到太医。”
她摇头:“我不哭了,你让我看着她……”
一会儿后,梁太医收回手,对他二人道:“小姐是受了凉,有些发烧,幸好发现得快,不至于有大问题,喝点药就没事了。”
挽情一听,放下心来,叫月牙:“跟太医去抓药,打赏太医!”
梁太医忙谢恩,又道:“不过小姐现在不宜喝过浓的药,药煎得清、药效来得慢,至少也要三天才有起色,七天左右可大好,半个月会痊愈。”
“那么久?”挽情皱眉,“从出世到现在,才几个半月呢?”
“这……”梁太医垂下头,不敢答话。
挽情叹口气:“去吧,这半个月就麻烦梁太医专为我家妩儿看诊!对了,听说母后生病了,谁去看的?”
“是微臣。”想到严附美的脉象,梁太医的手有些发颤。
“病情如何?”
“不算严重,但必须要仔细调养。”
挽情点头,第二天才去看太后,没有提莲妩生病的事。
过了十来天,莲妩痊愈了。又观察了两天,确定她健健康康,挽情才叫梁太医不必再来,并再叫人打赏。
梁太医闻言,扑通一声跪下:“公主!微臣不敢领赏,只请公主救微臣一命!”
挽情眼睛一眯,明白他是有事求自己。难为他十几天来小心翼翼、尽心尽力,便决定听一听他怎么说。
“什么事?”
自作孽(1)
梁太医看了一眼屋中的丫鬟,挽情挥手让她们退下,他才一边磕头一边老泪纵横地道:“严附美她……她没有怀孕!”
“你说什么?!”挽情霍地站起,“这话你可不能乱说!”被秦非知道,不知道死多少人。
梁太医把那日的事情描述了一遍,连连磕头:“微臣说的句句属实!”
挽情听了,看着他:“你都告诉了谁?”
“微臣谁也不敢说……”梁太医又把严附美赠他金子的事说了,“微臣担心被斩草除根,暂时没敢退回去!但是,微臣又不敢告诉皇上,臣怕……”
挽情冷笑一声:“你却是告诉本公主了?”
梁太医又使劲磕头:“微臣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想求公主指条明路!”
挽情沉默了一下,问:“那皇后娘娘怀孕是真的吗?”
“回公主,皇后是真的!”
挽情又想了许久,才道:“严附美作这个假,从太医到医女、到记月事的女官……背后定有一大批人被收买!本公主倒想看看她接下来有计划!若这事被拆穿了,你必然不是最惨的那个,但也不会太好过!你先回去吧,若有事,本公主会力所能及的帮你。”
。
明明才过了中秋,那时候天还有些热。但一眨眼,天居然开始下雪。墨箴从前没见过雪,又是惊奇又是兴奋,天天都要出去走一走。先去太后那里请安,问问太后的病情,然后沿路回去,边走边看银装素裹的景致。
琳琅和宝奁也对这样的美景惊叹连连,自然都陪着她。只难为夏兰,生怕她哪里冻出病来,天天都要劝她一回,让她别去。
她哪里肯听,好不容易找到个让自己欢喜的事情,岂不抓紧时间去体会?
“湖面好像没动,是不是结冰了?”走出隆福宫,宝奁远远地指着湖面。
幽仙湖是皇宫最大的湖,几乎所有宫殿都是围着它建造。
墨箴说:“应该不是吧?过去看看,本宫还不知道结冰是什么样子的。”
“我们也不知道啊!”宝奁笑道,然后和琳琅一起扶着她往湖边走。
“别急,慢一点。”琳琅提醒。已快六个月的身孕,实在不该这么乱来。“依奴婢看,再要出来必须得坐步辇了!这么远的路,你哪受得住?再者,这下了雪到处滑,只我和宝奁也不行,得多带几个人。”
“你明知我只和你们在一起才自在。”墨箴皱眉。
走到湖边,宝奁捡起一块石子往湖中扔去。只听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碎裂。
“难道是结冰了?”宝奁自语,对琳琅道,“你扶好娘娘,我去看看!”
“你慢点,别栽下去了!”琳琅担心地看着她,对墨箴道,“你看看她,野性子一点也改不了,不是上树就是下田!”
自作孽(2)
宝奁已步下湖边的石梯,闻言回过头来:“你哪里上树了?再说,这是田吗?你真不把皇家御苑当回事!”
“疯了你,小心有人!”琳琅低叱一声,四周看了一眼,没见到人才安心。
宝奁笑笑,蹲下身去摸水面,真真有一层阻力。她竖起食指,使劲一戳,将那层阻力戳穿。刺啦几声碎裂声,她抓起一块,嘶了一声:“好凉!下面的水更凉!”
“你快说说什么样的!”墨箴问。
她点头,一边研究一边报告:“很薄,透明的,就像……琉璃那之类的东西!”
墨箴扑哧一笑:“你一说琉璃,我就想起琉璃来了!”
宝奁没好气地道:“你一说琉璃,我就想起琉璃的主子来了!”既然不能提阿媙小姐,那就这么称呼吧!
墨箴一听,有些惆怅。
宝奁摇摇头:“不是说结了冰人可以随便在上面跑吗?这一戳就烂,谁敢上去?”
“或许等有人在上面跑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墨箴说,“你快上来吧!这冰天雪地的好冷,我们该回去了!”
“好!”宝奁答应,站起身,脚一滑,整个人往水里栽。
“天!”墨箴大叫,“你小心!”
“小姐救我!”她吓得魂飞魄散,待身子稳住,下半身已完全陷在水里。刚结一层的冰块碎在周围,扎得她胳膊隐隐作痛。
“你别急!”墨箴拍拍胸口,对琳琅道,“你去拉她起来,慢一点。”
琳琅拍拍她的手以表安慰,然后下去拉宝奁。
墨箴站在湖边,急得不行,根本没注意附近早已出现其他人。
幽仙湖四周有许多供人休憩游玩的亭台楼阁,暖雪阁有绝佳的地势和角度,站在上面可远眺、可俯视,能将整个幽仙湖和大半座皇宫尽收眼底。
其实平时在这里看景不怎么样,顶多是视野开阔。唯有下雪后,万物同色、天地苍茫,那一眼看出去,有人觉得壮阔,有人觉得渺小,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严附美自宣布怀孕后,少有出门,成天在屋里憋得慌。最近听说墨箴经常出门,她也出来转转,首选的便是暖雪阁。
暖雪阁是专为赏雪而建,里面最为人称道的就是取暖设施。人在里面,门窗一关,绝不会感觉一丁点冷。就算赏雪时开了门窗,只要将炉子燃起,屋中也是热烘烘的,要靠近窗口才能察觉到凉意。
严附美带着一群人从旖旎殿出发,到达暖雪阁。一路上过来,已有一些疲累,她便先在暖榻上休息,而宫女则在四周做准备,以备她一会儿要到外面赏雪。
春乔先到外面观察,研究从哪里看出去的景致比较漂亮,结果看到了墨箴。她进去告诉严附美,严附美懒洋洋地起身,移到窗口去看,见墨箴她们沿着小路逶迤而行,最后在湖边停了下来。
自作孽(3)
严附美一笑:“皇后娘娘一定不知道这里有专门赏雪的地方。”
“娘娘要把地方让给她不成?”
“哼,她要本宫就要,她不要本宫也不要,当然就让给她!”顿了一下,她转身,“走,去请皇后娘娘过来坐!”
春乔扶着她出去,其他的宫女和太监想跟,她道:“春乔跟着就行,你们在这里收拾妥当些,一会儿皇后娘娘要来。”
走到湖边,正好遇到宝奁落水,春乔一惊,张嘴想要叫人。她将人拉住:“你做什么?”
“救人啊……”春乔见她眼底闪过一抹阴狠之色,不禁有些害怕。
严附美四周看了看,低声道:“这附近都没有人,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我决不能错过了!”
眼看琳琅下去拉宝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