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见江心秋月白-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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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么?”
李浩然一愣,继续道:“现在江湖皆知我女儿和你在断魂潭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你必须给大家一个交待。”
“这倒好说,因为我并非跟令爱独处一室,我师弟可以为证。若有谁不信,他日遇到我师弟自可当面问过。”
李浩然又是一愣,喝道:“你就这么一句话,这件事就算完了么?”
“就算我想,庄主也不想吧?”翔翼冷冷道,“何况庄主还请了那么多朋友?”
薛厉第一个开口道:“沈世兄,老夫曾与令师萧天扬有过数面之缘,讲武论剑,勉强算是个朋友。同时老夫也是李庄主的朋友。今次的事其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老夫自然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哦?原来薛阁主是来做和事老的?”翔翼淡淡道,“却不知有何妙计?”
“若是世兄同意先前思修世兄提出的做法,当然是再好不过。”薛厉含蓄地道。
“如果在下执意不肯呢?”
“那我们也只好应李庄主之请,看看你的斩鹰剑法到底练得怎么样了。”刘连含笑道。
翔翼叹道:“看来也只好如此了。”环顾一下大厅,道:“怪不得这间大厅如此宽阔,原来是专门用来动手的。”长啸一声,跃到中心,喝道:“各位请赐教吧!”
李思修暗暗冷笑,李思齐却是暗暗着急。他并不想跟翔翼结下梁子,也不同意父亲的这种做法。但是父亲一意孤行,兄长煽风点火,他也无能为力了。只见六位高手缓缓起身,不知什么时候手里都多了一把长剑。翔翼站在中间,手按剑柄。
看来今天是必须破掉这个剑阵了。他心下暗想。可是这六大高手联手,又组成这滴水不漏的六合剑阵,又岂是一时间破得了的?他刷的一剑刺向刘连,刘连侧身闪避,却不还手,他旁边的赵汉威和忘情道长同时出手,六合剑阵顿时发动。
这一剑阵的精妙就在于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人受到攻击,周围人全力相助,困在阵中之人左突右冲,始终不离他们的掌握。就好象蜘蛛网上粘住的虫子,怎样挣扎也不离蜘蛛的口边。这剑阵的变化,犹如天地万物的运行自有其规律,但万变不离其宗。翔翼一面沉着应战,一面寻找着对方的破绽。可是对方均是一流的高手,配合默契,哪会有缝隙给他发现?
阵中千变万化,险象环生,观战之人已是看得神经紧张,阵中人的处境可想而知了。
翔翼只觉得仿佛是处身于暴风雨的漩涡,巨大的压力使得他透不过气来。这六大高手的功力自然是非同小可,再加上阵法的精妙,只要一不留神,就会挨上六剑。他身上已经不知道挂了几处彩了,心下暗暗焦急,就算这六人手下留情不痛下杀手,自己迟早也得被累死。难道这六合剑阵真的是毫无破绽?
忽然厅后冲出一人大叫道:“爹,你叫他们住手!”
李浩然一看,正是他的女儿,不耐烦地道:“你懂什么,各位叔叔是在帮你出气,教训这小子。”
李思仪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李思齐怜悯地看看她,却是无能为力。
李思修冷笑道:“现在恐怕是想停手也停不下来了。”
李思仪问道:“为什么?”
李思修凝视着翔翼的身影,一字字地道:“这六合剑者一旦触发,宛如自然界万物的运行,自然有其规律,外力是干扰不了的。如果有人干涉,简直是自己往剑尖上送。就像是海水涨潮,天空下雨,你能管得了么?除非沈翔翼倒下,否则……”他冷冷一笑,不再说话。
李思仪心中焦急,却是束手无策,手指紧紧抓住衣襟。自从翔翼救了她,她就一直对他难以忘怀。虽然在送她回家的一路上,他连话也没跟她说几句,她却清楚地看到了他内心的寂寞。记得那天,他手臂受伤,吓得她面色苍白,他却毫不在乎的自己扯下布条很快包扎好了。她想帮忙,他却用冷漠的目光严厉地阻止了她,于是她停步了。 所以她对他除了感激之外,还有一种莫名的怜爱。不知不觉的,少女的芳心就这样被打动了。
她关心他,但她不知道怎么表达才好;小酒店相逢后,她一直牵肠挂肚的,就大着胆子放下女孩子的矜持去找他,想看看他,帮帮他,却又惹下了这么大的乱子。要是害得他……她不敢再想了。爹爹的暴躁脾气,她知道的很清楚,大哥在他手上吃了亏,更是心中忌恨。她阻止不了他们的。
她的确是个善良的女孩子,全忘了翔翼曾经怎样无情的对待她的。
忽然翔翼的神情一变,有些惊讶,又有些欢喜,出手一顿,身上顷刻间又多了六道剑伤。他仰头大叫:“夫人,是你来了么?”
只见一道白衣人影迅捷无比地从屋顶落下,直扑阵中。六人竟像是早有准备,一齐收手后退。翔翼一愣,上前拜见道:“见过夫人。”
白衣人挥手让他起来,缓缓扫视厅中。
李思仪听他叫“夫人”时就已留心,细看此人身材窈窕,果然是个女子。只见她一身白衣,飘然出尘。长发高高挽起,点缀着几件简单的钗环。只是面上罩着一幅白纱,无法看到面容。但只看那清澈深沉的眼睛,高贵优雅的风姿,就觉得必定是绝代佳人。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她只是缓缓地扫视厅中,就引得人怦然心动。李思仪平日自负也是个美丽动人的千金小姐,可是见了面前的这个女人,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黄毛丫头,山里的村姑。她的父兄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若兰扬声问道:“李庄主,你邀请这几位朋友于一个后辈为难,不知是何道理?”
李浩然尚未答话,只听见忘情道长颤声道:“兰姑娘……”李思齐大吃一惊,不知师傅为何如此失态,兰姑娘又是谁?
若兰对他的称呼置若罔闻,冷冷道:“这位想必是忘情道长,到要请教,与他人联手对付一个后辈,是否真的修炼到了忘情二字?”
薛厉微笑道:“萧夫人不必动怒,其实我等联手对付令徒,也是另有用意。”
若兰柳眉一扬,还未动问,薛厉叹道:“其实在下此次应邀前来,只是想见见萧老弟的传人到底是什么样,是否像他人传说得如此不堪。也想……至于其他人……”他似是有所顾虑,不好再说下去。
但那些忽转痴迷又满含着欣赏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连那昔日杀人不眨眼的黑破天,目光中都多了些迷离。
忘情道长叹道:“夫人说的是,莫说以我现在的身份,就算当年,与人联手对付一个小辈的事,我也是万万不做的;可是若不如此,恐怕……我今生再难见到夫人一面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若兰叹道:“柳公子,其实你又何必如此呢?”
李家兄弟知道忘情道长俗家正是姓柳,不觉一惊。只见他似是陷入了回忆,低声温柔地道:“二十三年前,我听说临潼双杀不仅截了一批镖,还把镖师的妻子女儿也截走了,一怒之下前去除恶,不料虽杀了敌人,自己也身受重伤。如果不是你也前去救人,恐怕我就完了。你本来是去救那镖师的妻女,不想却救了我。”
若兰木然道:“救你性命,却误你一生。恐怕你的未婚妻恨我一世吧。”
忘情道长摇头道:“她不知道我是为什么出家的。如今她也有了有很好的归宿,养尊处优,儿女双全,应该不会再抱怨我了。”
若兰摇头叹道:“看来道长并为忘情。但奉劝道长一句,情之一字,最为难忘,忘了最好;若实在忘不了,刻意去忘反而更添烦恼,万事随缘吧。”
转头望见铁飞鹰,微叹道:“你也是来见我么?”
铁飞鹰顿时精神一阵,道:“不错,十九年前,承蒙你跟萧兄赠我上好寒铁一块,我精心打了这把‘息心’剑,朝夕不离身侧。”旋又黯然道:“可惜十九年来,我始终不能忘怀,自然也无法息心。所以李兄邀我前来,我想你的弟子有此大难,你必定前来,所以我也来了。”望望其他的人,道:“后来发现,大家似乎都另有目的,只是不可言传。”
若兰看看刘连,问道:“我跟阁下好像并未见过。”
“不错,”刘连微笑道,“在下当年号称‘风流剑客’,一次跟人喝酒,自夸见过天下所有的美女,有人不服气说你见过兰姑娘么?江湖第一美女都没见过,有什么可吹?从此在下就存了这个心想见姑娘一面。可惜姑娘行踪不定,后来更是少涉江湖,在下的心愿始终无法达成。这次听铁兄说起可能会见到姑娘,所以就自告奋勇前来,其实在下跟李庄主倒是并无交情。”又赞叹道:“想必今日的夫人,风采更胜当年。”
若兰轻哼一声,见到赵汉威,却是行礼问道:“赵寨主是先夫之友,不知此次前来,可是代替先夫教训徒弟么?”
赵汉威连连摇手道:“不敢不敢。只是在下与李庄主多年好友,不好意思不来。其实,”他犹豫道,“我本想居中调停,可是令徒生性高傲,似乎无从调解。但在下想如果不来,李兄必定另邀他人,出手不知轻重,反而伤了和气。所以在下决定来此见机行事,但出手时并未尽全力。”
若兰望着翔翼一身的伤,知道都是些外伤,的确不重,不再言语。看到黑破天却是浑身一震,道:“你也来了?是来报仇么?”
黑破天摇头道:“我只想来看看裂天剑的传人究竟怎么样。但既然能见到你,有一句话我必须告诉你,”他定定地望着若兰道:“二十一年前,若不是因为你突然出现,我未必会败在萧天扬剑下。”
若兰喟然叹道:“不错,先夫也曾道与你一战,胜得实在侥幸。从此你被逼立誓除大奸大恶之人一律不得滥杀,你可曾后悔?”
黑破天沉默了一会儿,道:“并未。我只后悔一件事,”他顿了一顿,“见到你。”
若兰心下难受,望着黑破天深如海底的眼睛,却不知如何开口。
李浩然听了他们这一席对话,如梦初醒,大叫道:“你们……你们居然跟他们有交情,根本不是诚心来帮忙的?”
若兰淡然笑道:“看来的确如此。李庄主,你我两家的事看来还是得自己解决。”
李思修愤愤道:“沈翔翼言语上侮辱我妹妹,必须赔理!”
“嗖”的一声,一只飞镖从他耳边擦过。李思修一惊,面色惨白,知道对方有意手下留情。
“这是警告,我是问你父亲,不是你。”若兰淡淡道。
李浩然定定神,道:“小女受了委屈,做父亲的自然要给她出气,对不对?”
“这样李庄主觉得还不够解气么?想是要亲自动手了?”若兰眼含杀机。
李浩然心中一寒,没想到这清丽的女子,居然会给他如此大的压抑感。
“不过翔翼是本宫弟子,就算做错了事,也应当由本宫处罚。何况李庄主请来的这些朋友,已经把翔翼伤成这个样子,还不够么?”若兰厉声道。
李浩然心中一震,没想到这女子悦耳的声音,忽然变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如此地咄咄逼人。但他不肯服输,道:“我所托非人,他们表面动手,其实根本没伤着那小子!”
“那你想怎样?”
李浩然考虑了一下,道:“如果沈翔翼能一动不动得接我三掌,此事就一笔勾销!”
李思仪不由得花容失色,却又不敢开口。六人也是觉得此举有些过分,他们刚跟翔翼动过手,知道他的功力如何,何况他已经剧斗一场,已经是耗力不少;无论如何,硬接李浩然三掌都是太危险了。
若兰尚在沉吟,忽听得翔翼沉声道:“我同意。”
他根本没看一眼李思仪惊惧的神色,随即向若兰伏身下拜,恳切道:“此事的确是弟子鲁莽,一时失礼,还连累夫人出手。如果这样可以了结的话,弟子愿一力承担。”
若兰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明白了他的坚持,点头道:“好吧,就照你的意思。”
扬声道:“李庄主,我的弟子冒犯了令爱,自愿接受你的惩罚;但令长公子言语中对未亡人不敬,是否也应交我处罚?”
忘情道长心中一动,知道若兰动了怒气。
“你要怎样?”李浩然沉声问。
“很简单,翔翼接你三掌之后,只要令郎接我一招。”若兰淡淡道。
李浩然沉吟一下,爽快地道:“好吧。”心想自己儿子怎么着也不会一招都接不下。
顿时气氛凝重起来。众人纷纷站在两侧,李浩然站在当中,翔翼站在对面不远处。其实他并没有把握接下这三掌,只是今日之事毕竟因自己而起,这李浩然又是个不太讲理之人,与其纠缠不清,不如尽快了结。
只见李浩然凝神运气,双掌击向翔翼胸口!
翔翼凝气胸口,同时双掌硬接!
若兰神色不变,心下暗暗担忧。李浩然的“毒火掌”是一门极厉害的邪派功夫,他数十年的内功修为之高,当今武林没有几个人敢硬接他三掌的。
“轰”的一声,二人手掌相接,硬碰硬的结果,是二人脚下的地上所铺的青石板块块碎裂。
旁人神色动容,若兰却稍稍放心,知道是翔翼在硬接一掌的同时迅速把李浩然的部分功力传入地下。虽然有些取巧,但也不算是违规。
李浩然暗暗惊讶,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只是身子晃了一晃,一步都没有挪动。不过刚才那一掌他只用了六成力,当下不容他有时间调息提起九成功力第二掌再次出手!
翔翼额头已经开始冒汗,身体燥热,但还是双掌硬接。他知道刚才侥幸没有受伤,但这一次可就难道了。
李浩然气势威猛,宛如一条火龙从天而降。又是“轰”的一声,李浩然双掌击出,翔翼身不由己踉踉跄跄的向后退了七八步,随即站直了腰,抹了一下嘴唇,淡然一笑。
旁人松了一口气,觉得这小伙子不可小觑。若兰却是心里紧张,恨不得叫他们停手。因为李浩然心高气傲,最后一掌必定是全力施为。可是翔翼硬接这两掌已经很勉强了,偏偏他一点也不肯示弱。最后一掌,真是有可能要了他的命的。
李思仪一直在注视若兰。她不敢看场中的情形,只是从若兰的神色中揣摩。见她刚才一片漠然,现在忽然眉头紧蹙,知道大事不妙,连忙向场中看去,只见李浩然这第三掌,已经击中了翔翼的胸口!她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李浩然果然是动了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