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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狱中书简-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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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行为在这儿几乎成了笑柄,他不可能会喜欢这样。我发现这一切很有教益,尽管这是我迄今碰到的最讨厌的事情之一。 我相信,我并不认为轻视一个处于真正困境中的人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我已把这一点说得很清楚了,毫无疑问,那使得他毛发竖立,但我只能把它看成是可鄙视的。这里有十七八个小伙子在空袭时的处境更危险得多,他们的行为却无可指责,而这些……。我在前边用的几乎是好斗的语言,这可能会便你惊讶 ——到处去埋怨吧。是的,这已使我厌倦了。我想,我们大家都有自己的弱点。
我希望你不要认为我对他太生硬了。但是有一种弱点是基督教所不能忍受的,而似乎每个人都期望基督教去容忍它,我们必须留心不要把界线弄模糊。

      咋天S。给我带来了一本有关马格德堡大教堂的大书。书中的那些雕塑,尤其是一些极好的圣母雕塑,简直令我颤抖了。看到这些人间的、几乎像农妇般脸上的那种幸福表情,是一种享受和快乐。你当然会很熟悉这些雕塑的。





      1944年2月12日

      我因染上了流行性感冒,在床上躺了几天,但现在又起来了,真得感谢上帝。因为我敢说,我需要在下一两周内保持清 醒的头脑。在此朗间,我要尽可能多读些东西,多写些东西。 天知道我什么时候还有一次机会。

      你们已经在领略春天的风采了吧?在这儿,冬天才刚刚开始。我常常在梦中生活在大自然之中,在弗里德里希布鲁恩的 树林里和草地上,或者在斜坡上——在那片斜坡上,可以看见特列热堡后面的布罗肯山。我躺在地上,凝望着白云乘着微风缓缓航行,倾听着树林的喃喃细语。孩提时代的这些回忆对人的性格有多么深远的影响啊。我不能想象自己会住在高山上或住在大海边;那不适合于我的天性。德国中部的山丘、哈尔茨山脉、图林根森林、威悉山,这些才属于我,是它们造就了今天的我。当然,有老生常谈的哈尔茨山,也有徒步旅行者的威悉山,正如有世俗的和尼采的恩加登尼,有浪漫的莱因兰,有柏林人的波罗的海以及一种矫揉造作的渔夫的贫穷和忧郁。所以,也许我的中部山丘,也是资产阶级情调的,就是说,在它们是天然风景、不是太高、温柔平和、自满自足、不带意识形态色彩、满足于具体的实在,最重要的是,不自我吹嘘等等意义上是资产阶级情调的,将来有一天,深人探究一下这种对自然的社会学论述,一定很吸引人。顺便说一句,我现在已能明白施蒂夫特区分简单(Einfalt)与单纯(Einfachheit)的用意何在了。施蒂夫特显示出来的不是简单,而是单纯,因为资产阶级的特点之一是单纯。简单乃是一个美学概念,即使在神学里也是这样。当温克曼谈到古典艺术那高贵的简单时,难道他说得不对吗?尽管那肯定是不适用于拉奥孔群像,但我仍觉得 “静态的伟大”这个说法很好。单纯则是一个伦理学概念。单纯是一种可以获得的品质,而简单却是天生的。单纯可以通过教育获得,而且也可以培养,事实上它是教育与文化的基本目的之一。简单则是一种禀赋。在我看来,这两者是有关联的, 正如纯洁与温和一样。一个人只能在自己的出生或目标方面是纯洁的,即在受洗或在圣餐中的赦罪方面是纯洁的。像简单一样,它是一个表示完整人格的概念。一旦我们失去了它——就只能通过信仰重新得到。不过就我们自身来说,作为生活着成长着的人,我们不再可能是纯洁的了,但我们可以是温和的, 那正是教育与文化的一个适当必要的目标。

      你认为意大利的风光怎么样?有什么意大利的风景画派,有什么东西能与多玛甚或克劳德罗兰、卢斯戴尔或特纳的作品相比较吗?——克劳德罗兰(1600…1682);生活于意大利的法国画家。卢斯戴尔 (1628—1681)是荷兰画家。特纳(亦译透纳1775—1851)是英国风景画家。——或者说,在那儿,大自然已如此完全地被吸收进了艺术之中,以至于不可能再为自然本身的缘故而看到自然本身了吗?我所能想到的所有好画,画的都是城市生活;那里似乎没有什么东西是纯粹的自然风光。





      1944年2月13日

      在这里,我从自己和他人身上常常注意到了传播闲话的冲动、交谈的欲望和忏悔的需要之间的区别。传播闲话的冲动在 妇女身上无疑是有吸引力的,但我觉得在男人身上就很令人厌恶。在这里,每个人似乎都不加区别地闲聊自己的私事,不管别人是否有兴趣,而仅仅是为了听自己说话而已。这几乎是一种生理上的冲动,但如果你设法压制它几个小时,你在后来就会为你没有让自己失控而高兴。在这里,看见人们如何毫不犹疑地只是为了闲谈而贬低自己,看到他们对那些不值得听的和几乎不在听的人不断地大谈特谈自己的隐私,我常常感到羞耻。 最奇怪的是,他们根本不在乎真假;他们想做的,仅仅就是谈论自己,而不论所说的是否是真的。而对一场有益的交谈的渴望,则是完全不同的事;这里有某种真正属于心智方面的东西。不幸的是,这里几乎没有人能进行一种超出直接的私人关切范围的对话。忏悔的需要也是很不相同的。我相信这在这里是很少见的事情。因为首先,这里的人并不担忧罪过,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罪过。我敢说,你已在我寄给你的为犯人编的祈祷文中注意到,我如何减弱了赦罪祈祷的成分。我认为从教牧方面来看,以及从严峻的事实来看,在这件事情上过于严格会是一种错误。有朝一日我们一定要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1944年2月14曰

      看来在下周前后,我的命运就将以这种或那种方式被决定。我希望如此。如果由于某种偶然,他们竟把我送到马丁那个方向去(虽然我想他们不太可能)——指马丁尼莫伊勒被关押的达豪集中营——,请不要为此不安。我一点也不担心我个人的命运。所以,你也不必担心。






      1944年2月21日

      ……我不得不很遗憾地告诉你,看来在复活节前,我似乎无望离开这里。

      ……我真不知道我那过分的小心谨慎(你曾经常为之打趣地摇头,我想到了我们的旅行),是否确实是资产阶级生存方 式的另一面。我的意思是,它不是我们的无信仰的组成部分吗?这种无信仰在我们安全时隐藏在表层之下,但在不安全时,就以“恐惧的”形式浮现了上来(我不是指胆怯,胆怯是完全不同的东西:恐惧可以表现在胆怯中,也可以表现在鲁莽的勇敢中,那是在面对简单明白的责任时的恐惧,是在不得不作出生死攸关抉择时的恐惧。我经常纳闷:我们何时才会向命运认输,才会放弃对命运的反杭呢。在不同的时候,反抗和屈服都是同样必须的。堂吉诃德是将反抗进行到了愚蠢可笑程度的象征,类似地,米海尔科尔哈斯坚持自己的权利,直到它变成了他的祸根。在这两种情况下,反抗最终都破坏了自己的目标,消失在幻觉和狂想之中。桑乔·藩萨则属于自满自得与机灵地适应现实事物的那种类型。我确信,我们必须上升到专属我们的巨大的责任感的高度,然而同时又必须履行日常生活的普通任务。我们必须出击,去否定命运——我认为schicksal (命运)这个词用中性是很有意思的——满怀坚定的决心,而当时候到了时又以同样的决心向它屈服。在这个辩证过程的另一面,人就只能讲天意了。上帝与我们相遇,不仅仅作为“你”, 而且也伪装为“它”;所以说到底,我的问题就是:我们应该如何在这个“它”(即命运)中寻找到“你”。换言之,命运如何变为天意?因此,要抽象地在反抗和屈服之间定一条界线,是不可能的。信仰要求行为的这种种伸缩性。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每一种环境到来时站稳我们的立场,并把它变为有利。






     1944年2月23日

     如果你能设法在圣周中去罗马,一定要争取在濯足节下午去圣彼得大教堂参加仪式(大约从两点到六点),那可真正是为耶稣受难日举行的仪式,因为罗马教会在前一天从中午开始预先举行庆典。虽然不很肯定,但我似乎记得在星期三也有一次大型礼拜仪式。在濯足节,祭坛上所有的12支蜡烛都要熄灭,作为那12个门徒逃走的象征,直到最后,只留有一根蜡烛在祭坛中间燃烧(为着基督接下来是清洗祭坛。复 活节前夕一大早,大约7点钟以前,就有圣水器柷福(我依稀记得,那与年轻神父的圣职授任有关)。然后,在中午12点, 伟大的“复活节哈利路亚”——意为“赞美神”——唱起来了,管风琴也奏起来了, 弥撒的钟声敲响了,那一幅幅图画被揭开了。严格地说,这是复活节的庆祝会。我还在罗马的某个池方看过希腊正教的礼拜仪式,它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那已是20多年前了 ! 在拉特兰大教堂举行的复活节前夕的礼拜仪式(在洗礼堂中开始)也是非常有名的。如果日落时分你正好在平乔山一带,应顺便去拜访一下山上的圣三一教堂(特里尼塔·德蒙特),看看那时候修女们是否正在唱歌。我曾听过她们唱歌,那印象非常之深。我想甚至连《贝迪克旅行指南》中也提到过这一点。

     我想知道如果你直接参加战斗的话,你是在什么地方?我设想的主要是空袭问题,就像在这儿一样的空袭。前十天左右 以来,空中行动增加了,尤其是在白天,那多半意味着英国人正在试探我们的空中力量,那是人侵之前的序曲,而且也是把我们的军力牵制在德国境内的一种手段。

    我们从职业活动和我们自己的私人生活中被逐出的时间越久,就越证明了我们的生活与我们的父辈比较起来,是多么的支离破碎。哈那克《科学院史》中那些伟大学者的形象,使我深切地意识到了这一点,而且几乎使我变得忧郁起来。今天,我们之中有谁,能有什么机会去创作一本真正的巨著呢?我们如何能全力从事所有那些研究,进行那些研究所必需的吸收和整理材料的工作呢?在今天,哪里有与这种生活相协调的无忧无虑和大规模计划的结合呢?我敢肯定,科学家和技师们,即仅有的还能自由地工作的人,在今天都没有表现出那种结合。 随着十九世纪的结束,学识渊博的通才已经消失殆尽,在19世纪,专业教育替代了通才教育,因此,在19世纪结束时,专业人员已经形成结果,今天的每一个人都只是个技师,甚至艺术家也如此(在音乐中,理想就在于好的形式,而在绘画及文学中,也不过在于极端的温和)。无论如何,这意味着文化已变成了一种残缺不全的东西。然而,今天重要的事情是,人们应该能够从自己生活的残缺碎片中看出,整体是如何被安排被计划的,它是由什么材料构成的。因为,有些碎片只值得扔进垃圾箱,甚至像样的地狱对它们都太好但是另有一些碎片,其重要性能够延续若干世纪,因为它们的完成只能是有待于上帝的事情,因而它们是必然的碎片——我想到赋格曲艺术可以为例。如果我们的生活不过是那种碎片的最间接的反映,如果在短时间内我们能积累一些有价值的主题,并把它们融合在一种令人愉快的和声中,并保持这种大对位声部一直进行下去,以致于当它过早地告一段落时,我们至少仍能够唱起那首赞美曲——《我由此走向你的宝座》——那么,让我们就不要去哀叹我们的生命之破碎,而应该在生活中欢愉。我永远不会背离《耶利米书》第45章。我不知道你是否仍然记得在芬肯瓦尔德的那个星期六晚上,那时我曾经解释过这一章。那里也有一块生命的必要碎片——“但我必使你以自己的命为掠物。……

     知道你已找到了一个宽容的同伴,我很高兴,这和你 平时的情况是多么不同e如果我能在那儿就好了!我不知道我 们将来是否能那样。或者,我们也许能像过去那样一起在这里 过复活节吗?你看,我一直没有放弃希望,你也不能放弃。






     1944年3月1日

     如果有朝一日,我们能够讨论一年中我们经历和学到的东西,那该是多美妙的日子啊。总而言之,就我来说,这是对最 近的将来所抱的最大希望之一。毫无疑问,你会像我一样地觉得,很难设想那个日子竟会到来。很难相信我们能有任何机会去克服途中的一切障碍,然而,“当它终于来临,那姗姗来迟的东西就更为甜美。”我必须说,我是怀着巨大的希望跨入了这新的一日,我认为你也必须这样。我要加倍努力,充分利用我在此的最后几个星期你无疑也正在学习一些东西,那对你的—生将有不可估量的价值,每时每刻都处于危险之中,这件现在我们几乎所有的人都正不得不经历的事情,极大地有肋于我们学会使用现在的时刻,学会“买进时间”。我时常感到我的生命正在延长,只要天底下还有我为之生活和工作的东西。




     1944年3月9日

     今天我又一次得知你的消息,很高兴地知道你至少发现了一些可忍受的东西。尽管这还不够(因为我们期待的生活不止 是可忍受的),但其中已有了一些安慰,只要我们把自己目前的状况看成是一种“过渡状态。”如果我们能知道这种暂时的苦难可能持续多久就好了。现在看来我不得不等到五月份了。 难道这种磨蹭很可耻吗?……Sepp又回家了——指约瑟夫穆勒,他曾被宣判无罪,朋霍费尔误认为他已经获释。——他以他旧有的那种韧性和蔑视冲出了自己的路。

     我还没有回答你关于米开朗基罗、布克哈特和hilaritas——欢乐、愉快—— 的评论。你关于布克哈特的主题所作的评论肯定很有启发性, 但从hilaritas这个词的古典意义上说,它肯定不是只意味着欢乐,即我们可以在拉斐尔和莫扎特那里发现的那种欢乐。瓦尔特冯德沃格韦德、巴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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