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她来过-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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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拉着绳子的一头,时不时用力拽上一把,她便一步一跌地往前跟着,像一只被任意驱使的牲口。
她低头看了看绳子的打法,跟陈牧曾经用过的一样,那叫水手结,她以前听他说过,就算绳子断了,这种绳结都不会开,是一种专业打法,用的人大部分是野外实地经验爱好者。
逃不了,她只能暂且屈于现实,用心记着每一处细节,以便和陈牧相遇的时候,能尽可能多地提供有用的信息,帮助他破案。
如果……她能活着离开这儿的话。
“快啊,快上,你他妈上啊……”
“曹忠,废了他!”
少年推开一扇木栅栏;带着她走进一片宽旷的水泥地时,方琛被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吸引了目光。
她看到中间有一个网状的八角笼,里面有两位厮杀在一起的少年,或说儿童更合适,他们的年纪看上去不满十岁,用着她看不懂的自由搏击招式,像凶猛的野兽,呐喊着,嚎叫着,对着彼此拳打脚踢,残酷而血腥。
两人脸上早已伤痕累累,不见一块好肉,一拳下去,血水四溅,只有四只眼睛依然神采奕奕,眼露杀机,带着训练有素的精干,而八角笼外,围观助兴的几乎全是成年人,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排山倒海地嘶吼着,狂热而原始地大声吹着口哨,像是吃了大剂量的兴…奋剂。
还有人拿出手机或摄影机,像看一场饕餮盛宴,欢呼雀跃地拍照。
黑市拳的无限制格斗模拟赛,她在电视上看过新闻报道,这里的无限制是指除去刀枪等武器,比赛者可以彻底释放自我,采用任意方式击打对手,目的只有一个,打到对方趴下为止,不是他死,就是你亡。
凶狠残忍的打斗在这儿备受推崇,显得正常和自然,因为除了显示参赛者的勇猛,还能调动观众的感官刺激。
无限制格斗是世界上最残忍的竞技体育项目之一,比赛中受伤流血比比皆是,死亡也极为常见,而比国外更肮脏的是他们用孩子做交易,且对自己的无耻浑然不觉。
不过两分钟的时间,一位少年倒了下去,眼睛被打得青紫一片,口中不停涌着鲜血,耳朵被撕破半个,血淋淋了淌了一地,两位像是游医的人走了上去,没做防护,甚至连副担架都没有,直接把少年拖了下去。
赢了的少年被裁判举着手绕圈奔跑着,咧着红肿的唇大笑着,周围潮水般的叫好声铺天盖地。
“高畅,高畅!”
她尚未从两名孩子斗狠带来的惊怒中转过神,眼睛又被前面两排的格斗装置刺痛,几乎隔三四米就有一个水泥桩,每个水泥桩旁都站着一位七八岁到十五六岁不等的少年,他们没用拳击手套,徒手击打水泥桩。
每个人都浑身冒汗,拳头血肉横飞,表情阴岑而漠然。
但看到拉着她的少年,又都一个个抬起头,带着崇拜的目光,毕恭毕敬地叫道:“轩哥。”
少年阴幽幽地点着头,像是视察工作的领导:“嗯”
“什么时候能和你练练啊?我等了很久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擦了擦脸上的汗,兴奋地来到所谓的轩哥面前,“我过了你的话,能不能去见毒龙?”
轩哥闪着冷光反问:“你准备好了?”
“嗯。”少年指着周围的一大票人,“昨天比过了,我赢了所有人。”
所以,只剩下他一个,这里的胜利者标杆。
少年眼中闪着亮光:“轩哥,我若赢了你,这里的金腰带王就是我的了。”
轩哥面不改色:“若输了呢?”
少年似乎没想过这一情况:“输了?我还没想好……不过我觉得自己不会输。”
车哥嘴角扯出一个笑:“出拳。”
少年眉头一紧,击来的拳头如投来一块石锤,“呼”一声朝轩哥打来。
不像别的格斗者,会想办法避开,轩哥躲都没躲,正面朝少年迎击而来,他手肘一抬,矫劲的右臂猛地夹住了少年的小臂,无论他如何敌挣,都动不了分毫。
而轩哥并没有给他喘息的世界,拉着方琛的绳子陡然缠向了少年的脖子。
随着他大力的收紧,少年失控地撞向了方琛,呼吸不由急促起来,脸色因憋气憋由通红不止,鲜红的瞳孔在渐渐发散放大……直到像一个木头桩子,直直地倒在了她的脚下,阴悄悄地死去了。
方琛再忍不住,无声地哭了起来。
陈牧,你不要来,她在心里说道,永远也不要来。
☆、第61章 狭路相逢
尽管陆军打来了电话,告诉陈牧说市局在跟踪方琛的案子,一有消息马上告诉他,但陈牧丝毫没有轻松下来,还是在宾馆如坐针毡了一宿,始终一筹莫展。
如果不是第二天傍晚王韶峰带来了一个消息,告诉他四哥启程去了图安林场,他或许早已经冲了出去……
冲去哪儿?他也不清楚。
“老大,四哥这边我盯着,你坐最早的飞机,回去找方小姐吧,”王韶峰也跟着急,“她肯定也在等你。”
“去哪儿找?你怎么确定人还在云来县城?”思量片刻,陈牧拿起桌上的枪,率先出了门,“会有碰头的时候。”
“你知道是谁抓了方小姐?”王韶峰跟过去,虽然他也猜到了那个人,但还没弄明白陈牧说的理由,“为什么会碰到?他到底想干嘛?”
陈牧一步不停:“迟早会知道。”
“他们不会伤害方小姐吧?”王韶峰说完,狠狠地扇了一下自己,跟陈牧说这个做什么?生怕他想不到这一点吗?“蠢爆了。”
陈牧看了王韶峰一眼,没有搭话,他给不出答案,既然对方是敌人,那么方琛落在他们手里,还能好吗?
就算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吧?
她还会完好无缺地回来吗?最好吧,不然他这辈子都饶不了那帮人……逃到天边也要追。
广阔无垠的图安林场,放眼望去,高大的乔木葱茏苍翠,叶梅和龙柏高耸入云遮天翳日,映在漆墨的夜里,犹如一座实心的高山。
图安林场位于五道湾沙古堆村南部十五公里处,牛尾山山麓的北坡,建于两千年,距延吉市区三十公里,总面积三千多公顷,海拔五百多米,沟深坡陡,地形比较复杂。
林场内有五六条河沟,清洌洌的溪水静静流淌声,而在茂盛的乔木中间,一座座厂房点缀其中,时隐时现。
厂房外面,空中的探照灯光芒闪耀,将原本已经收了工,准备休息的黑漆燎光的宿舍衬得更加幽暗。
一辆半旧的普桑远远驶来,碾过一条浅浅的小溪,驶向对面狭斜的泥土路,绕了大半个山坡,开向最高处的厂房旁边,在一间乌漆墨黑的房屋前停了下来。
普桑的车灯缓缓熄灭,车上下来了两个人,一位是四哥,一位是陈牧见过的朝鲜少年金明。
金明开路,径直走到房屋门口,敲了敲门。
房屋和其他职工宿舍没有区别,只是单独成型,是个两居室的小套间,金明敲门后,屋里忽然亮起一丝淡淡的灯光,像是有人点着了打火机。
一个男女不明的声音:“谁?”
金明没有直接答,而是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四哥。
四哥看了一圈,林静山幽,没有一丝声音,低声对着里面说道:“老四,龙哥呢?”
“龙哥睡了,”那个刻意压低的嗓音继续道,“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四哥低低地咳嗽一声:“九龙冠的买家,耽搁不得。”
大门依然冷冷地紧闭着,旁边的窗户开了一个细窄的缝,一个带着鸭舌帽的人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四下张望。
四哥淡然地说:“干净着呢,没踩脏东西。”
大门很快被人打开,“鸭舌帽”引着两人进屋:“快点。”
一房一厅的简陋房间,白面墙石灰地,有些阴潮黏湿。
屋内点着一支白蜡烛,亮度可以忽略不计,一个穿着花衬衣的中年男人坐在墙角,背着烛光抽着浓烈的雪茄,男人有些谢顶,额前的刘海油光可鉴,齐齐地往后抿着,遮着毛发不生的地方。
四哥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彼此都不是第一次见了,所以也没过多客套,在“毒龙”的对面坐下,语气和缓,透着少见的恭敬:“长春那边来了两个买家。”
毒龙不温不火:“估过了?”
“应该没错,还让金明试了一下,都是普通人的反应。”四哥点着头,又望了一眼和“鸭舌帽”并肩而站的金明,忽然注意到“鸭舌帽”,“这是新招的小兄弟?也是沙龙湾找来的?”
“沙龙湾找来的都是杀人机器,我要的人需要脑子,”毒龙磕了磕烟灰,并不避讳金明是否介意,“只会杀人是不行的。”
“龙哥做大买卖,应该的。”四哥陪着笑,“接货地点龙哥想选哪儿?”
“鸭舌帽”代毒龙答道:“明天我会通知你。”
“哦,”四哥笑了笑,还是对着毒龙讲话,“那就烦请龙哥带上九龙冠,对方说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免得出岔子。”
“你当我是第一天做生意?”毒龙似有不悦,将雪茄甩在了桌上的烟灰缸内,“以前虽说活没干成,但提成我可没少你的,老四,我这样的卖家,你提着灯笼都未必找得着吧?还给我上起课来了?”
“小弟不敢,”四哥虚笑着,两手绞在一起,掩饰着渐起的紧张,“小弟只是代为传话。”
“有些人刚上道,不懂规矩,你把自己跟他们比?哪还混什么?”毒龙不客气道,“干脆回家抱孙子吧。”
“是小弟失礼了,”四哥笑道,倒了杯茶给毒龙,“我给龙哥赔罪。”
“我只是好心提醒,用不着这么一板一眼,咱们兄弟再有微词,那也是杯子里的风浪,盖上盖子也就歇了,”毒龙伸手盖住茶杯,“我刚进了批货,你挑几件喜欢的,自己留着,再挑几件作为样本,找买家的时候给对方验货。”
毒龙说完,朝“鸭舌帽”挥了挥手,“鸭舌帽”领会,随即转到内室,抱出一个提包出来,径直放到桌子上,拉链一扯,一大包的玉石露了出来,有马蹄形玉箍和勾云形玉佩等,有些上面还垢着刚挖掘出来未被清除的湿土,大大小小至少有上百件。
四哥看得眼睛都直了:“龙哥,你的人真没的说。”
毒龙挑出一件鸡骨白方形的玉璧递给四哥,伸出十根手指道:“就这个小东西,两把手的价都拿不下来,老四,你尽心,哥也不亏待你。”
四哥接过来,塞进怀里的内兜里,摸着一提包脆生生的翡翠玉:“谢谢龙哥,听说过,经您手的物件,都是上等的好货。”
“那是因为我的货源,别人都比不上,七彩簪能叫南韩人跪下来叫爷爷抢着买,至于世上人人仰慕的九龙……”
毒龙的话还没讲完,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紧促的脚步声。
四哥愣在一旁,迎着毒龙怒视的目光:“不是我。”
“快走。”毒龙一把将提包拉链锁好,塞给了“鸭舌帽”,然后起身去前面的抽屉里掏枪,没等到他摸到枪,陈牧和王韶峰已经踹开门闯了进来,毒龙怒骂,“我…操。”
陈牧厉声道:“警察!”
四哥看到陈牧的枪口,吓得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蹲在地上抱住了头,靠着窗口的金明则直接拔出匕首直冲而来。
王韶峰对陈牧道:“交给我!”
王韶峰和金明激烈胶战时,陈牧利索地将四哥和毒龙拷在了桌子腿上,几乎没来得及思考,便闯进了内室,第四个人已经不见了,落地窗被人从外面上了锁,有人从这里钻窗户逃了出去,走进了茂密的红瑞木林内。
陈牧“啪啪”几拳头下去,将两页玻璃砸成了几瓣,然后不顾流血的手,猫起腰钻了出去,姹紫嫣红的红瑞木重三叠四,辉映着墨色的夜,像一片暗红色的血海。
两眼一抹黑的丛林内,陈牧磕磕碰碰,靠着虚匮的手电筒光,寻找着可能出现的目标,灯光被林木层层拦截,可视范围有限,他索性关了手电筒,靠着听觉辨着对方,既然以他的体能要走出丛林都是个难题,那对方也好不到哪儿去。
果然,关闭手电筒不久,他就听到了前面传来了深重不均的脚步声,吃力而凌乱。
陈牧打开手电筒,照向前方:“站住!”
前面的影子跑得更快了,陈牧在后面追赶着,和对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几乎伸手可及时,忽然停了手,他们不知何时来到了一块峭壁处,对方就踩在山崖的边沿上,陈牧若再往前多走一步,很可能把对方吓到失足落崖。
但对方似乎并没有领他的情,更没有因为他停下而跟着站住,而是如履平地一样,大步一迈,纵身跳下,陈牧反应神速,他猛地跃起,“嘭”地一声往前卧倒,两手抓住对方的脚踝,硬是把对方从死亡线上抓了回来。
对方被他一扯,重心失衡,跟他一起摔倒了地上,皮包飞了出去,砸在一颗大树上,又重重地掉落在地。
“你这是以身谢罪,还是用命一拨?”陈牧看着背对着趴着一动不动的人,忽然说道,“杜靓妮小姐?”
杜靓妮笑着站了起来,拍着身上的土:“是陈警官啊,早知道我就不用跑了。”
杜靓妮说着去捡皮包,被陈牧拦在了身前。
陈牧望着地上的皮包,目光幽沉:“肯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你是毒龙什么人?上线还是领导?”
“听不懂陈警官在说什么,”杜靓妮淡淡地笑,“我来买木材,忽然听他们说有人抢劫,我就跑了……”
陈牧打开皮包,果然看到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偷龙转凤调包了,换成了普通的木材样板。
杜靓妮摊着手:“陈警官,我可以走了?”
“杜小姐,你好像忘了,嫌疑人这三个字,”陈牧抬起一只手,横在她面前,“你可以不回答,除非你把指纹烧残了,再或者把赃物毁尸灭迹了,我只要找到一件,就知道杜小姐是不是信口雌黄了。”
“陈警官不用这样吧,是多巴不得我是犯罪分子?”杜靓妮“切”了一声,“凉薄啊,有了新人,旧人就彻底忘了。”
这句话提醒了陈牧,他忽然一把掐住杜靓妮的脖子:“她在哪儿?”
杜靓妮因为窒息而咳喘着:“陈牧你神经病吧?我怎么知道她在哪儿,我都这么久没见她了,她死了活着跟我有毛关系?”
陈牧手劲骤然一紧,险些把杜靓妮掐晕过去:“她要死了,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杜靓妮忽然心口犯疼,指着受伤的地方道:“你以为我骗你,它会骗你吗?”
陈牧猛地松开了她,一拳打在了杜靓妮身边的一棵皮色艳丽的小红瑞木上,小树晃了一下,又缓缓恢复原状。
杜靓妮摸着酥疼的脖颈:“她怎么了……”
陈牧冷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的意思,恰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王韶峰打来了电话。
陈牧刚接通,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