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她来过-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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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琛,你听话。”
“哦。”
陈牧这么跟她说话时,方琛忽然想起在家里时,被妈妈念叨的感觉,虽然听起来是责备,但入了耳全是温暖。
而如今,这么跟她说话的是一个男人,一个属于她的男人,以后的日子里陪着她的男人,是她的亲人,也是她的爱人。
心里曾被生活抢走的那一块,好像正被缓缓填充着。
陈牧拉着她的手,穿过广场上肩摩踵接的人群,遇到人多的地方便把她往怀里拥,以免她被人撞到。
两人像游曳在溪谷中的帆船,稳稳地划向目的地。
到了检票口,他们见到了阿依莎,王韶峰十分钟前已经进去了。
阿依莎一个站在外面目送着早已不见了影子的未婚夫,一副眼泪汪汪要哭的样子。
“他又不是不回来了,哭什么啊?以后他每次出去你都要哭啊?那你有得哭了;”陈牧看到阿依莎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你以后别来了,免得老王看到了不能好好工作。”
“哎呀,人家担心他嘛,陈队长,办完事就早点回来吧!”阿依莎揉着眼睛笑道,然后挤着眼睛看着方琛,“姐,我去车站等你,你好好送人哦。”
阿依莎说完就笑着跑开了,陈牧笑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方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挺好的。”
“我走了,你也回去吧,早点走好坐车,”陈牧掏出车票,往入口通道走,“路上小心,到了跟我说一声。”
“嗯,你小心哦,保护自己。”方琛看着陈牧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外,急忙跟到入口栅栏处,大声说道,“陈牧,我等着你呢。”
“收到,”陈牧似乎消失的影子又出现在了人群中,他惦着脚回头看着她,肯定地说道,“方琛,我回来就娶你。”
他转身消失在洪水般的人流中,只有刚才的声音,还在她耳边袅袅萦绕。
方琛望着茫茫人海,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影子,眼泪霎时落下。
“要好好的回来,”她小声说道,“陈牧,你要答应我。”
下午回到云来县,方琛让家里有事的阿依莎先走了,一个人去了服装市场。
好不容易请了假,她想顺便给陈牧买几件衣服,等过几天热的时候穿。
结果千挑万选一番后还是不满意,草草买了两三件后,给大理的朋友发短信,让别人按照陈牧的尺寸买几套品牌装寄过来。
朋友发信息问她:“男人装哦,开展新恋情了?”
她回了个笑脸,默认。
拿着衣服刚到车站,她忽然接到了陈牧的电话:“到家了吗?”
陈牧几乎是掐着时间点打来的,这个时候如果她不在县城逗留,是应该到家了。
方琛接着电话,刚要说马上就走,猛然发现自己犯了个愚笨的错误,回伏流乡的车早没了,先前只顾着买衣服,完全忘了这回事了。
怎么办?站在原地发愁了片刻,她忽然想起了那串车钥匙,上面挂着的另一串便是房钥匙了。
她从包里摸出钥匙,摸了摸那串可爱的救星,在路上拦了个摩的,准备打车去陈牧家。
“就到了,”她上了车,跟陈牧说道,“你到哪儿了?”
“火车晚点,刚到九台。”
“那你吃点东西,可以的话,就眯一会儿。”
“嗯……”
挂了电话,方琛把陈牧的衣服抱在怀里,安心坐车。
车很快到了小区门口,方琛递给司机两块零钱,转身往陈牧家走。
“方小姐……”
就在她准备进门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方琛回过头,看到吴忠军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或许是因为刚刚走路急了些,以至于到现在还有些大喘气。
“我明天就带着凤琴搬家去深圳了,以后不回来了……”吴忠军憨厚地笑笑,似乎不知该从何讲起,“所以……”
方琛退到一旁,有些不知所云地看着对方: “您找陈牧吗?他出差了。”
“哦……不是,我找你。”
“有事吗?”方琛忽然有种难以言状的畏怯,她只想赶快走,“没事的话……”
“方小姐,你认识一个叫袁进龙的人吗?”吴忠军走过来,似乎急切地想得到一个答案,“我没有恶意,以后可能都见不着了,所以我想……”
他毕竟跟那个人称兄道弟了十多年,是他同甘同苦的手下,他已经没办法再看到那个人了,甚至连祭拜一下都是奢望,所以他只是想确认一下……
她是不是老大的女儿?还有她的妈妈……现在还好吗?她不是出国了吗?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还做起了文物修复的工作?跟那些文物警察搞在了一起。
“我不知道你在说谁……”她丢下吴忠军,急匆匆往小区里面走,“求您别跟着我了。”
“我不跟,”吴忠军看她慌张的样子,没再跟上去,只是喃喃地说,“陈警官问我是不是去过县城,让人带过东西给儿子,我说去过……带东西的人马亮,你别记错了。”
方琛心里一怔,脚下一僵,蓦地停住,但仅仅一瞬的时间,她马上抬腿跑开。
脚步匆忙而急迫,生怕被人一把拽回去,她那么努力地往前走,不能再回去了。
她甚至没听到吴忠军在她身后的大声疾呼:“你要小心那个人……”
跑到陈牧家门口的时候,她终于坚持不住,发软的双腿颤抖着,“嘭”地一声跪到了门口。
半响,她挣扎着坐起,失魂落魄地倚靠在墙上,却再没了进门的勇气。
☆、第58章 抵达五道弯
在火车过道内窝了近二十个小时后,陈牧和王韶峰到达了延吉市火车站。
两人饥肠辘辘,先是在旁边的面馆随便填饱了肚子,然后转去了附近的地下商场,花了三百多块各自买了套西装西裤,还有几件质量说得过去的头套及假胡子。
一番乔装准备后,租了一辆二手马自达,匆忙赶往“油头”说起过的五道湾地下文物交易市场。
关于乔装这件事,王韶峰曾提议来之前就准备好,以免路上被人看了去生疑,但陈牧想了想,还是改了主意。
因为他们还要赶火车,一身的装备和那趟车实在不匹配,而且两个一米八多的高个子坐卧那么久,一趟下来,妆肯定早就惨不忍睹了,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兄弟辛苦,回头买盒烟抽,”陈牧坐上车,先给了司机一百块小费,“咱们尽量快点,哥们赶时间。”
在外面行事,有时小恩小惠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陈牧做事心里有谱,有的钱该省的省,不该省的,还得花。
司机是个三个多岁的本地人,操着一口夹杂着延吉口音的普通话,听说两人要去五道湾,十分的热情,说老岳丈家就是五道湾的,对那儿再熟悉不过。
司机把钱塞进口袋,拍着胸脯道:“大哥你放心,我指定不绕路,一个小时,您看着表,我准把两位带到地儿。”
车子随后从延吉市中心往五道湾镇的慈花村方向开去。
延吉市是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的首府,集政治经济文化于一体的对外窗口,也是处于东北亚经济圈的腹地,东距中俄边境六十余公里,距日本海八十余公里,南距中朝边境仅十余公里。
它地处长白山脉北麓,东南及北部三面环山,西面开阔,中部平坦,平均海拔一百五十多米,地势北高南低,地形以丘陵为主。
延吉市区域内有着七百多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和肥沃草原,产有上千种经济植物和多种珍稀野生动物,著名的东北三宝人参、貂皮、鹿茸,便是产于此地。
五道湾镇位于延吉市西北部,距离市中心五十公里左右,全镇除了标志性的茂密森林和多个林场,更有丰富的煤矿和铜铝等矿产资源。
镇内河流交错纵横,地势险要,曾是抗战时期有名的游击根据地。
车子上路后,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和两人闲聊:“您要不开口,我还以为两位是棒子国的呢?”
没等陈牧说话,后座的王韶峰整了整衣领,说道:“这不是骂人吗?棒子都是奶油小生啊。”
“那都是电视里演的,常年往东三省跑买卖,奶油得起来吗?也是糙得一比,”司机说道,“我跑车见过不少朝鲜人,还有韩国人,一点没吹牛。”
王韶峰逗他:“那就是说我们太糙?一点不讲究?”
“哎呦,我说大哥你也太能说了,都把我绕进去了,”司机急着辩道,“一看两位这派头,就知道不是一般老百姓呀,又是去五道湾,当然是做生意的大老板呗。”
陈牧看司机小哥被王韶峰的三两句话逗得放松起来,也适时加入进来:“去五道湾的都是做什么生意的啊?”
司机好奇地看了一眼副驾驶的陈牧,似乎在说,你们去的就是五道湾,会不知道那儿在做什么生意?
“我们是做建材的,以前的木材都是从南方进的,今天是经朋友介绍,第一次来五道湾看木材,”陈牧为司机点上火,笑道,“他今天赶巧没来,飞机票都买好了,我们也只能赶鸭子上架。”
“五道湾的木材是好啊,在这全延吉市都是出名的,不过你们最好到正经林场买,”司机看陈牧跟他称兄道弟,没有一般客人的刁钻,话自然多了起来,“别图便宜被集市上那些拉客的人带偏了。”
“现在建材生意不景气,这单生意不成我们就打算关门做别的了,这五道湾除了木材,还有什么啊?”陈牧犯愁似的抓了把头发,“钱真他妈难赚啊。”
“药材、动物、矿产,这几个不都是赚大钱的路子嘛,再加上一个文物,就是五道湾四大发了,”司机笑着道,“要不是老婆管得严,我也去跑了,开车一天到晚累个半死,才能赚几个子?”
陈牧装着不解的样子:“五道湾又不是文物区,哪儿来的卖文物啊?”
“大哥,这话说得就外行了,”司机撇撇嘴,“延吉还是图们江域金三角的中方支点呢?难道是因为经济多发达吗?还不是因为这是块风水宝地,家门口朝着外宾嘛。”
陈牧点破他:“你是说走私方便?”
“人家那叫运输,反正差不多一回事吧,”司机嫌抽着烟讲话不过瘾,干脆把烟掐了,“做这种买卖的,不就是怕路上时间长,夜长梦多吗?”
一个普通司机怎么会对五道湾的文物情况了解得这么清楚,难不成文物交易已经明目张胆到这种程度了?
“哥们,看来你也是行家啊?”陈牧笑道,“以前也玩过?”
“年轻的时候跟着别人做过,后来生了儿子,老婆不让干了,”司机指着车前悬挂的一张大头照道,“为了我儿子。”
“你老婆也是为了你好,毕竟走私文物是犯法的,”陈牧说道,“做犯法的事,总会睡不安稳。”
“是这么说,”司机摸了摸头,“我有个朋友在四哥手下做事,大哥你以后有需要,我可以给你引荐。”
“四哥?”
“是啊,你以后常来就明白了,五道湾没人不知道四哥。”
“那先谢谢你了。”
一个小时零十分钟,司机勉强按时把他们带到了慈花村的村口。
司机头伸在车窗外,指着前面一条窄巴巴的小路道:“往东走到底,就是屯沟林场了,路太窄不好掉头,我就不送了。”
陈牧冲对方摆着手:“谢了哥们,问你儿子好。”
“有缘再见。”
司机随后调头离开。
王韶峰望着扬起一路尘土的马自达道:“贤妻啊,救了这小子。”
陈牧点了点头:“是啊,现在这样不也挺好。”
“山美,水美,空气那个鲜啊,人间仙境,”王韶峰吸了口新鲜的空气,望着四周蓝天白云下的葱茏翠木道,然后问陈牧,“现在就去会四哥?还是先去买木材?”
陈牧问:“买木材干嘛?”
王韶峰说:“盖好房子娶阿依莎啊,用最好的黄菠萝。”
“再给你加点红松和椴木?”
“此举甚好。”
两人没走司机说的那条小路,而是往前面的梨花村集贸市场走去。
“老大,木材我真要买的。”
“等办完案子,让你买个够。”
“老大,这可是你说的,那报销不?”
“别想了,找不到门。”
两人一路插科打诨,到了梨花村前街的农贸市场。
而在这仅有的二十分钟路上,王韶峰看到陈牧拨了不下五次电话,每次都在耳边停顿一会儿,才不死心地拿开。
应该是没打通。
王韶峰打趣道:“想你媳妇儿啊?”
他想起在开往延吉的火车上,陈牧就是这样,都打完电话了,还一直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生怕错过方琛的每一条信息。
王韶峰笑道:“哎呦,不是已经打过电话了嘛,这就想了?想就接着打嘛,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绣花针……”
陈牧把手机塞进裤袋:“别闹啦,我在找向导。”
一共打了七个电话,两个打给当地的一位向导,该向导正是五道湾派出所在审问“油头”时,了解到的一位常年混迹在灰色地带的人,名叫猴子。
为免风吹草动,警方暂时没动猴子。
陈牧通过网络联系的猴子,花了半个多月,给对方看了诸多资料,才得到了对方的信任。
当地方言是朝鲜语,尽管常有全国各地的人或邻近的日本、韩国和朝鲜人都来此地做过各种合法不合法的生意,普通话仍然不是他们的主要语言。
入乡随俗,他们索性找个当地人做向导了,以免过于突兀,或者产生言语上的歧义或误会,但打了两次,都没有人接。
而另外五个电话,他确实是打给方琛的,从王韶峰那儿得知她和阿依莎是分开回去的,没亲口听到方琛到博物馆的消息,他始终放不下心。
不过方琛一直没接电话,但她毕竟还有工作做,他也不好连环夺命call,才没再打过去。
于是陈牧没再继续打,拨了向导的电话号码:“喂,我是……”
就在陈牧正为信号中断而懊恼时,一个穿着花衬衣的小个子来到了他身边:“是程先生吧?我是猴子。”
陈牧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给对方介绍王韶峰:“他是我的合伙人,邵峰。”
两人暗访,如今都有了新的身份,陈牧叫程木,王韶峰则去掉姓,改为邵峰。
猴子掏着烟给两人:“第一次来吧,先去吃点野味?”
陈牧将两个信封塞给猴子,里面装着他刚从火车站取的五千块钱现金,做这一行不接受银行转账是最起码的规矩。
他对猴子道:“不了,去找四哥帮个忙。”
☆、第59章 暗访黑市
每个月的单号,是五道湾前关街农贸集市日。
说是集市,其实就是街道路边的空地上架起了两溜土台子,上面摆满了应季的蔬菜瓜果,几乎全是附近村民们自家种的,摊贩们大声吆喝着,都想争取白天多卖些,不然到了晚上,卖不出去的都要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