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二白的田园生活-第3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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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我怎么做?”
“我没有。”
“是我做的太过了?”
“不是。”
“还是其实你一开始就是在忍受,现在终于受不了了?”
“没有。”
“你说出来我改,不回去,今晚不回去了好吗?”
“不是,不是这样,不是让你怎么做,你别说了,我们都冷静冷静好吗?”
月白石的声音有些失控,她们的对话太快了。
有一瞬间,月白石感觉自己差点要被他窒息的爱压得喘不过来气。
“冷静,我现在很冷静。”
他的声音平稳道听不出任何异样,只是映在别人耳里,却有种被毒蛇的信子舔舐般战栗感。
他不冷静,一点都不冷静,他站在崩溃的边缘,月白石知道。
好似生怕他会失控,月白石再次生出了逃的念头,或许给彼此多一点时间,就能解决掉这个问题,她一点都不想折磨他,叠合成双倍痛苦施加在自己身上。
月白石退了两步又转过身子。
“你又要跳河了吗?”
闻声,她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太了解了她了,把她的习惯摸得一清二楚,透透彻彻,却忽视了她的心。
他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爱人,却永远忘了让别人来爱他。
她想做那个人。
好,她不逃。
月白石微微揩拭掉眼泪,逼着自己镇定,抬起头来面容平静的看着他。
“天狼,在这件事情上,我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清幽的月辉从一片飘过的流云下渐渐隐出,明亮的光芒衬出他清隽的面容如风如泽,不知何时,他的表情已经恐怖到了让人不敢直视的地步。
忽明忽暗,忽冷忽停的风,月白石直直的看着他,怎么看都看不透那面容后的神情。
“巧了,我也是。”
许久后,男人的唇角轻提,浅浅的微笑弧度和整张脸上阴鸷寒彻的表情大不相符,而正是这种违和至极的相交,像艺术家冲击力极强的色彩,看的人胆震颤。
月白石似嗔似痴,定定的望着他。
只不过是几瞬间,男人便转身走了。
当情绪超出自身所能负荷的范围时,当再冷静的理智也无法预测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时,他必须离开。
不能在小白身边,留下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险,包括他自己。
晚风阵阵,天河起澜。
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吵架。
为了一件莫名其妙,又争执不下的事情,却深知都是为了对方好。
就像两只惜惜相惜的刺猬,一心想将自己的温度贡献给对方,却在靠近之时,扎的彼此遍体鳞伤。
月白石渐渐曲下了身子,双手捂着从脸上懊恼滑下的两行清泪,瘦削的身姿缩在堤坝一角,心脏瑟瑟发抖。
天狼,我其实不是嫌弃你霸道,我是嫌弃我自己没用啊。
……
天狼星宫。
这一夜,一反往常的,十里大殿内所有的灯火通明都灭了。
玉春堂内,一众仕女被声声巨大的吼叫破碎声响惊醒,纷纷恐慌的聚集在诛魔台——震妖塔之下。
脸色苍白如纸。
仙君在震妖塔内同妖王大战。
并不是去降妖,而是发泄。
所有天狼星宫的仕女们都知道,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便是灵石老祖走的那一天。
星君历劫归来,把自己锁在震妖塔下,足足三个月未出,兵戈杀伐之声也持续了整整六十一日。
直至最后接近没了声音,一尺道人携噬魂丹进震妖锁,才息止这一桩近乎残忍至极的自杀。
人拖出来的时候,血迹斑斑的几乎都不认识了。
——
天河岸有一阵水波荡漾的声音传来,林妍从河中踏出玉足,捡起行囊里的新衣,抬眸微微瞥她一眼。
“行了,哪有情侣不吵架的,别把自己哭过去了。”
月白石抬起面颊,双眼早已红肿成兔子眼,朦朦胧胧的望着还固执的呆在左山上的月亮,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妍系着腰带,好笑的看着她。
“傻子,月亮根本就不会移到右面那座山上去,因为它围绕的中心,永远在左山脚下。”
“但是人们总会以为,下一刻,它就要移到右山了。”
“多少人会相信忠贞不渝的信念呢?只能用时间证明,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可以弥补包容下所有因磨合所带来的伤痛,可以证明天差地别的两样东西,原来可以那样契合,可以告诉你,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久久,月白石才嗓音涩涩的开口,“公主和紫薇仙君吵过架吗?”
“何止,我们还打架呢。”
“你也就是仗着上仙爱你爱的一点脾气都没了,刚才都被气成那样了,还能安然无事的走了,真是服了他了。”
第六十章:癞蛤蟆永远吃不了天鹅肉(五千)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气他。”
“打住,我在里面听了半天,终于觉得你硬气了一回,结果你还认为自己错了,”
林妍系好衣带后,叹了口气,缓缓蹲在她身旁。
“其实你们俩个谁都没错,就是彼此都爱的太过了,爱的太变态了,把一件原本很简单的事情,变得无比复杂,当然,这也跟你们没有真正在一起有关系。”
“没有真正在一起?”
“就是,咳咳……”
林妍神色忽然变得不自然的咳了两声,还有什么是一起睡一觉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就三天三夜。
她是亲身实践领会了这一真理。
“没什么,以后你就明白了。”
“那现在我该怎么办?天狼走了,他不理我了。”
月白石糯糯的问出声,浑身都缩成一个球,唯有两只红兔子眼露在外面,怔怔的看着她。
“切~”
林妍轻笑一声,只手摸了摸她绒绒的软发。
“他不理你?放心吧,按照我这么些年对风清上仙的理解,他顶多就是回去折磨自己一下,等明个到了,还得妥协,肯定会陪你去看祈雪殿的,他丫的就是被你吃死了。
到时候,你也就服服软,女人最大的优势就是要学会示弱,跟他好好解释解释,就说你想要祈雪殿是因为想当做嫁妆一起嫁给他,他一感动,这就变成了一桩喜事了。
到时候上仙顶多骂你两句白痴就好了,不过你就是再婚难逃了,我呢……就静静坐在鸾凤宫内,等着你们的喜帖了。”
“真的吗?”
月白石的眉眼不期然动了动,露出了一丝笑容,像满地的霜雪中开出一朵绮丽的小花。
“真的,还是笑起来好看,我跟你打赌,来个狠的,就拿紫薇那个小贱人的长短……”
“林妍!”
话未说完,远方黑幕色的天际边,传来一道优雅而不失凶残的嗓音,直吓得林妍浑身一个哆嗦。
这小贱人神出鬼没的,不会一直躲起来偷听吧?
这么巧说到他子孙根,就开口了?
林妍没搭话,月白石疑惑的转脸望着黑漆漆的远方,“好像是紫薇仙君的声音。”
“还不过来,等我过去给你施加‘鞭刑’呢?”
别有意味的悠森的威胁声又传来,林妍吓得浑身又是一哆嗦,这个小婊砸!一天不拿他那玩意说事就蛋疼。
月白石微微转过脸,睁着懵懂又怜悯的眼睛看着林妍,“公主您还是快去吧,没想到您的境遇都这么惨了,还来安慰小白,小白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快回去吧,免得晚了还要被鞭子抽打。”
林妍看着她情真意切的劝导,嘴角不经意抽了抽,“你……你是认真的吗。”
“啊?”
“行了,去问你家狼吧,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林妍便以光速消失在了茫茫黑夜。
“夫君,娘子来了~”
“我同意你出来了吗?还学会撬锁了,大半夜出来,冻着没?”
“没有,特别爽~”
“回去让你更爽一点。”
“讨厌~”
远远的,月白石听着那琴瑟和谐的爱侣之语,嘴边慢慢生出一抹笑容。
——
翌日,辰时。
牡丹苑,香神府邸。
“上神,你今个可真美啊~”
“今个是承下祈雪殿的好日子,本宫自然要打扮的风风光光前去,想她月白石区区一块低贱之物,居然敢抢了本宫的男人,那本宫又岂能手软,任人欺凌,今日就非要她尝尝诛心之刑。”
梳妆铜镜前,司令香女悠悠然在鬓角簪上最后一根翠玉流苏钗,阳气娇矜的下巴,脂粉过甚的轻蔑的嘴角,弧度愈扯愈大。
此时,从外面匆匆跑进来一小厮,神色仓皇的附在她耳边,低声嘟囔了一阵。
“什么?”
香女听罢,艳丽的容颜上顿时喜不自禁,“风清这么早就到祈雪殿了,真是太好了。”
一旁丫鬟听了,凝眉担心道,“上神,万一风清上仙是被月白石说动了,在祈雪殿在等……月白石的呢?”
“那又如何,本宫怕的就是他不是在等月白石。”
香女大笑着,满头的珠钗步摇都在摇晃,“现如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说罢,便将方才报备的小厮呼来,“速速到刘海宫前大肆宣扬,就说今个是月白石承下祈雪殿的大好日子,越快越好,不得耽搁。”
“喏。”
下侍退去,小丫鬟这才倒吸了一口气,随即像明白什么似的,朝着香女竖起大拇指,“上神当真好计策,那咱们现在该当如何?”
香女妆罢,娉娉袅袅的婀娜起身,对着镜子摆出了个千娇百媚的笑容。
“自然是去祈雪殿了,上仙可是在那里,候着许久了呢。”
“好。”
——
巳时,天际红彤彤的艳阳终于彻底从崇山峻岭之中露出了笑脸,渐渐东升,照的天河堤坝一片明亮。
月白石蜷缩在角落里,紧阖的双目被一缕强光刺伤,微微挑开眼皮子,才发现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褚褐衣袍。
这是谁的?
月白石打了个哈欠,拿着衣服低头疑惑的嗅了嗅……天狼的味道?
天狼昨天晚上又折回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小女人疲惫的脸蛋上终于露出了情难自禁的笑容。
果然,她就说天狼一定不会狠心撇下她的。
扶着酸软的腿,月白石双手紧紧攥着袍子,撒开脚步就要朝天狼星宫跑去。
不想,身后大椿树伸长树枝,牢牢的把她提起来了,“小白,你走错方向了。”
“嗯?没错啊,我就是要去找天狼~”
大椿树温蔼一笑,“奶奶知道,上仙拂晓之前来过一趟了,说是等你醒了,在祈雪殿等你。”
“祈雪殿……他、他同意了?!”
月白石闻言,像是想到了林妍的话,眉眼间乍现出不可思议的灵动,一时间被感动的鼻子都有些酸涩。
天狼是为了她退步了吗……
大椿树看出了她的心思,缓缓的点了点头,“行了,傻孩子赶紧去吧,别让上仙等久了。”
“嗯。”
月白石狠狠的点了个头,忙不迭的朝着天行宫西侧的祈雪殿跑过去。
等到了祈雪殿,她立马就跟天狼求婚,求他嫁给自己,不……是娶了自己。
这样她就可以永远和他住在一处了,她才不在乎什么祈雪殿,什么月白仙子,只要能堂堂正正的嫁给他,和他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她别无所求。
一路狂奔,畅通无阻,很快便到了祈雪殿偏院。
月白石停下紊乱的脚步,好生整理一番衣襟,长呼一口气准备推开金丝楠木大门。
“天河石!”
不料,只手刚想推开院门,身后便传来一声粗犷高昂的呼唤声,带着几分急切的意味。
月白石背影被吓得颤了一下,随即眯着眼奇怪的转身打量着。
只见身后不远处,赫然站着一个身材高高大大,穿着讲究得体的男子……那是刘海?
逆着光,若是不仔细辨认,她还差点没认出来,确实不怪她眼神不好,实在是刘海今日的装扮和往常大为不同。
褪去了一贯方面砍柴的粗布麻衣、千年搭配的金石斧,男子今日披上一袭紫青滚边祥云袍,腰系玉带,手持画轴,袍绣纹理,脚踩千层铁革。
就连平日里零散不加修饰的鬓发,今日都梳洗的整整齐齐,被一根上好的羊脂白玉插的结结实实,乍一看,虽无九重天上仙君一般俊逸非凡,也是仪表堂堂,魁梧健硕的俊帅男子一枚了。
他今日穿成这样是准备参加什么重大的场合?
月白石怔愣在门槛之际,男子远远的已经健步如飞的跑了过来,略显古铜色的两颊透出几丝诚挚的笑容,声音还带着点喘息,“那个……石头,听说今日是你承接祈雪殿的好日子,我特来祝贺你。”
来祝贺自己的?
“哦哦哦。”
月白石见他打扮的如此隆重,心里也莫名肃然起敬,觉得这是一件重大的事情,略略收回了推开院门的手,不好意思的挠着头笑了。
“看我疏忽的,光顾着自己来看房子了,这本都是你的功劳,我应该亲自登门拜谢的,还让你费心赶过来。”
“不不不,主要是姑娘心诚,感动了王母娘娘,刘海只不过是举手之劳,我……”
刘海连忙推脱,被她夸了也不好意思的笑了,支支吾吾半天,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把身后的画轴拿了出来。
“这个送给姑娘,希、希望姑娘喜欢。”
月白石见他面色羞赧,不禁疑惑的低头,看着男子手里拿着卷在一起的流云长幅卷轴,纳闷道,“这是什么?”
刘海湿了湿唇瓣,双手攥紧了画轴,面上有几分紧张,额间隐隐的也沁出一层汗,“这是……这是刘海为姑娘做的画,已经练了很多天了,挑来选去,都是最后的这一幅画最好,还望姑娘笑纳。”
他这样说,月白石方方伸出去碰画的好奇手,不期然往后缩了一下。
送给她的画作?
天狼昨晚好像说过,不喜欢别的男人送给她东西,祈雪殿已经是个例外了,他都已经为她退步了,那么这幅画……更是万万不能收的。
“你怎么忽然想起来给我送画了?”
月白石想着,抬头打岔寻思着推脱掉,却不想,抬眼的一瞬间却被男子灼热的眼神吓得脸色一白。
“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她张口结舌的问道,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了。
天狼最初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的她,可是刘海不会吧?她和刘海不过是几面之缘吗,天上这么多年轻貌美的仙子仙娥,没道理会看上自己啊。
见她不自然的扭开眼,刘海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撇开滚烫的脸颊,说话间故作自然。
“没……没有,是刘海唐突了,刘海刚才就是忽然想起,这画中的模样和姑娘您确实是九分相似,刘海的记忆不会出错的,姑娘就收下吧,权当朋友送的乔迁贺礼。”
记忆?单凭两面之缘分,就能将人脸记得一清二楚了?
他越这样说,漏洞越百出,将月白石心中的些许疑虑都坐实了。
不管他对自己何种感情,这画是无论如何也受不得了。
“那个……刘海,谢谢你的好意,本来这件事就是我应该谢你的,怎么反倒来还让你送礼。
你这礼,我是坚决不能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