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矢吗?-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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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是为求画,日日来,烦得很。”他舒服地眯了眯眼,心情似乎不错。
不一会儿,长身玉立的郑公子便满脸荣光地大步而来,煞有介事地揖礼道:“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见,荣幸之至。”
旌竹也起身意思意思还了一礼,便令琥珀看座。
白鸳在郑公子现身的那一瞬间便息了声,暗呼倒霉。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旌竹肩背,埋着脑袋,尽量将自己的小身板隐没在旌竹身后。
真是冤家路窄。
各大门派联合讨伐金鳞教的那场乱斗中,与自己过了二百招的那名英雄,可不就是眼前的这名郑公子吗?!
…………
第69章 生活所迫
“家父乃爱画之人,去年有幸得见先生墨宝,惊为天人,自此耿怀于心,念念难忘。”郑涧说罢又是揖身一礼,“余月便是家父寿辰,作为小辈,实想尽份孝心。”
“你是想让我为你父亲画幅贺寿图。”旌竹的语气有些玩味。
“不不不。如何敢指派先生为家父作画。”郑府虽在沐阳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但旌大画师是连武林盟主的面子也不吃的人,作不作画全凭心意而为,哪里是摆出他爹的名号就左右得了的,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因此,只是道:“只是不知是否有那个荣幸,能得先生的一副画。郑某定当奉上明珠美玉,供先生赏玩。”
郑涧说罢,试探抬首看去,一脸无害的第一画师,笑如春风。同他的背景一般,并无令人可惧之处。只不过比起他自身,爱他那双妙手的人,在江湖上有名望有身份,来头不小者不乏有之。
又常闻第一画师性情磊阔,好交朋友。因此,别看他一副文弱可欺的书生面孔,还真不是哪个人都能轻易惹得起的角色。
但见旌竹磨搓着广袖袍角,并不立刻回答,直到稍头一片落叶,在脚边打了几个旋后,方回头对着没脸见人的白鸳道:“鸳儿,去将案头最左的那副画取来。”
白鸳压着嗓子柔声答着‘是’,半低首,一回身便进了屋。
一眼瞧见案上有且仅有一幅画卷。被好好收起,静静地躺在案头,像是事先便预备好似的。
往门外望去一眼,白鸳琢磨着是不是该在眉上再多描几笔,或是再画个斜红额黄什么,五颜六色地晃晕那姓郑的眼才好。否则若是被认出来了,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但屋外已传来了催促声,只得拿起画卷,硬着头皮往外走。想着那日污泥花了脸,散发披头的,与今日的形象大相径庭,不免也怀了几分侥幸。
旌竹也不知是不是故意作弄她,竟还命她将画卷亲手递过去。
郑涧起先也未在意,待白鸳走得近了,面上不免也露了疑色,落在白鸳面上的视线一时忘了移开。毕竟那二百回合的手,也不是白交的。但要他百分百确定却也做不到,毕竟那日情形混乱。眼前的姑娘与那日的像又不似。
旌竹似这时才觉出不对来,上前自然而然地将白鸳一揽入怀中:“郑公子与鸳儿相熟?”
不待郑涧做答,一指便挑起了白鸳下颚,似是不解,“鸳儿何时与郑家公子相识的,为夫怎么一点也不知晓。嗯?”
白鸳只觉全身的鸡皮疙瘩一瞬间都奓起来了,勉强压制着,娇嗔地与他打情骂俏,“鸳儿才不认识什么郑家公子,鸳儿的眼里心里只容得下夫君一人。”
两人的一来一往让本就糊涂混乱的郑涧疑心渐消,看来不过是人有相似罢了。如此一来,不由为自己方才的失态羞赧,连连摆手,“夫人与在下旧友神似,实非有意冒犯,还请先生见谅。”
旌竹回转过头,打趣道:“我险些要以为,公子今日不是来求画,而是来求人的了。”
将郑涧闹了个大红脸。
将人送走后,白鸳从旌竹怀中挣脱,睨他一眼,欲言又止。这家伙,助她脱身是真,吃她豆腐似乎也是真,回回如此,让人不知是该怒还是该谢。
但耿耿于怀的只她一人,他似乎对方才的小插曲并不放在心上,那大方磊落的态度,令她也做不出来扭扭捏捏的样,只能狠瞪一眼一旁捂嘴偷笑的琥珀。末了也觉得奇怪,“那画卷是你事先便准备好的,你早便有意赠画?”
旌竹闻言略一颔首,好不无奈地表示道:“为了生活,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啊,且如今又多了一张嘴要养活。何况乎郑府可是沐阳城首富~”最末一句,意味不言而喻。
但白鸳听了反倒糊涂,“既然如此,一开始答应便好。”干嘛非得让人几次三番地顺道拜访?
旌竹笑得好不开心,一脸高深莫测地挑眉道:“这你就不懂了吧?”
于是白鸳悄悄扯来了琥珀打听,“怎么听着,你家主子那么缺钱花?”不应该呀。
对此小琥珀似也颇有怨言,“生活不易,主子又爱耍脾气,别看主子外表光鲜亮丽,其实账簿上早就是赤字了。不然主子也不会接受唐堡主的邀约入住。”
白鸳诧异,“都说第一画师的画有价无市,千金难求。”不是该有一座大金库才对的么?
琥珀耸耸肩,“话虽如此,可看不顺眼的家伙,主子一向不乐意将画给出去。”末了,补充一句,“真没几个人是主子看得上眼,又家财万贯的。”
“这么说来,郑家倒是入了你家主子的眼?”
“不见得。”琥珀摇了摇脑袋,也是意外,随即嘿嘿又笑:“我看主子是怕怠慢了小鸳姐,这才转了性,急着攒银子。”
“你这么揭你家主子的短,你家主子知不知道?”白鸳拿手指头弹他脑门,把过河拆桥诠释得淋漓尽致,“人说卖主求荣,小琥珀,你求的是什么?”
琥珀不答,哎呦一声往自家主子边上凑。
新月如勾,一日光阴又过。
白鸳将脑袋搁在石桌上,一面盯着天边某一处,一面乱七八糟的想着这几日发生的许多事。适逢旌竹自面前晃过,她终于忍不住将人叫住。
旌竹在她身旁落坐,好似知道她要问些什么,又好似什么也不知道。顺着她的视线望向满天繁星,并不急着问话。
她头也不抬,依旧懒洋洋地望着天边,慢吞吞地问:“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来唐家堡的目的,你又为什么从来不问我是谁?你就不怕引狼入室给自己惹上大麻烦?”不论是之前还是今日,旌竹对她的过去,好似毫无好奇之心,说到这,她终于缓缓抬起了头,向他看去,“又或者,你其实全都知道。”
旌竹莞尔,“那便叫你失望了。”
白鸳不信,“那为什么?”
旌竹微微侧过头来,垂眸看进她的眼里,轻声道:“问了你便会说?还是劝了你便会听?我若不同意将你带入唐家堡,你便会放弃么?”
白鸳眸光微微闪烁,沉默下来,随后便又笑了。
他似被那笑感染,亦笑得毫无介怀,“既然结果不是我能左右的,又何必多费唇舌?”
她沉吟片刻,轻喃:“你这人,真有趣。”
…………
第70章 幕后推手
与旌竹闲谈片刻,白鸳便又径自对月发呆,今夜想得太多,想得太乱,只觉心烦意燥,久久难平。
夜凉如水……
月如斯美……
可白鸳嘴角的笑意微微发涩。
远处纷乱突起,细辨之下是嘈杂的脚步声渐近。与此同时,眼角瞥见一抹暗影飞速掠过。
白鸳惊疑,望一眼主院方向,起身朝暗影掠处探去。
空气中夹杂着铁锈一般的腥臭,极淡,但存在。
突然,立爪如钩,又快又狠。她折身避过,急退数步。
抬头望去的那一眼,心脏怦如擂鼓,脱口而出,“师兄,真的是你!”
陆仟寒同样对这场意料之外的相遇,震惊不已。
她抑制不住激动,伸手向他探去,可下一瞬却被他避如蛇蝎地躲开了。
她愣在当场,发现他正用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令她遍体生寒。那双眼里既有痛,又有恨,但更多的——是悔。
他受伤了,腹间袖口被鲜血濡湿一片,面色惨白。
她听到他颤抖着,近乎痛苦地问:“为什么!我那么相信你,为什么!”
她睁大了双眸,不自觉地跟着颤抖,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误会了,师兄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事。她该深究,她该解释,可纷杂的脚步声逼近,眼下的情形,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
她听见自己强装镇定的声音响起,“师兄,你待在这里别走,我去将人引开。”
白鸳回到凉亭边上徘徊,取下发簪划伤了掌心,握拳滴血,在地上故布疑阵。在众人踏入院门的前一步,白鸳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跌坐在地,似足了被吓破胆的娇娇娘。
几日来唐家堡的人对白鸳的身份也都知晓。当下一人将她扶起,便问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只见被吓破胆的娇娇娘一脸心有余悸,颤抖着手,指了一个方向,语无伦次道:“血,血……有黑影,我看见……往那去了!”
于是有人厉吼一声,挥袖道:“将那贼人给我活捉!活捉!”
待人皆散尽,确定再无人折返。白鸳跌跌撞撞地回到,可却发现陆仟寒方才藏身的地方,早已人去楼空,再无余影。除却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以及混淆其间的一缕奇异的药香。
白鸳望着墙角边的一小滩血迹愣神。只觉那缕药香仿似越发浓烈,于鼻尖萦绕不散……
其实方才便已闻见那缕药香。只是一直刻意忽略着。
因为若要承认闻见,那岂不是在说——那日要杀她的人……是师兄?
太荒唐。
师兄?怎么可能……
她在欣喜他还活着,可他却恨着她?
呆呆不知伫立多久,直到一个声音唤她回神。
“小鸳?”
白鸳应声回眸,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掉落下来。
旌竹目光微闪,白鸢似也被自己的反应吓到,忙回首将泪抹去。
似有一声轻叹,旌竹抖开臂弯上的斗篷,温柔替她系上,“夜里风凉。”
唐家堡此刻乱作一锅粥,今夜谁也别想安然入梦。
他保持着一贯的好习惯,她不说,他便不问。
“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响起,有种不真实感。
他平静地看着她,好似在说,你应当知道。半晌,缓声道:“唐堡主死了。”
她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是啊,她应该知道,已经失败过一次,师兄不会允许自己再次失败。
她真正想问的也不是这件事,只是几番欲言又止,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转身正待离去,未走两步,便又停了脚步,回身看来,没头没尾地说了两字,“逃了。”
她一瞬抬眸向他看去,同时松了口气,眼里有感激。
见旌竹离去,白鸳扯了帽兜将头脸几乎全部罩住,靠着屋墙缓缓滑坐了下去,将脸埋入膝间。
旌竹并未走远,靠墙而立,半仰着脸看向天边。
琥珀出来寻自家主子,伸长了脖子瞧见抱成一团的姑娘,立刻认出是白鸳。那模样明显情绪不对,琥珀挑着灯笼就要凑上前去,但未走几步,身形一顿,便被旌竹一揪后领,拖走了。
白鸳听见动静抬头看去,没看见人影,便又将脑袋埋了回去。
她方才几乎想要立刻追出去,她必须追上师兄,将话问清楚。但理智告诉她,这么做只会给自己与师兄招来更大的麻烦,更会令无辜的旌竹也惹上麻烦。
错了,错了,全错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她几乎还记得那日发生的每一件事。
和煦的微风、暖融融的太阳、院子里的比斗、以及小师妹毫无进展的厨艺。那个清晨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直到师父集齐了他们师兄妹五人,说了一句话,他说——今日,是含光择主之日。
所有人都激动得涨红了脸。似乎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能成为那个幸运儿,得到师父的真传。
除了她。她记得那时的心情除了激动外,还有一些不安,直到看到大师兄毫无猜忌的笑脸,她才真正安下心来。他信她!
她的真实身份只有大师兄知晓。而含光,就是她一开始千方百计混入红枫岛的目的。
只是后来的她早已放弃了那个念头。不要也罢,只要能与大家一起,永远留在这红枫岛上。背叛教主又如何?
但事情并不那么顺利,进入封藏‘含光’的洞穴不久后,意外发生了,剧烈的震动后洞穴开始崩塌,她被一块落下的碎石砸晕,再醒来,已是数日后。而彼时的她,躺在金鳞教的弟子房内,伤势严重。
待她养好了伤能够再回红枫岛,已是五个月后的事了,熟悉的一切都变了样,遍结的蛛网、杂草丛生的院子、厨房里酸臭的饭菜……
萧条、破败,短短五个月的时间,竟能将她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变得面目全非。
坍塌的洞穴附近,隐约可见枯黑的斑斑血迹,她挖破了十根手指,也不过是做着蚍蜉撼树的无用功。
坍塌的洞穴,荒废的宅子,苟活的她与师兄充满恨意的双眼……
是了……
他一定以为,她最终还是辜负了他的信任。
他一定以为,那日发生的一切,藏于幕后的推手——是她!
…………
第71章 回不去了
数日后,陆仟寒出现在落霞山庄一个背阴的屋子内,屋子里除了他外,还有一位笑容和善的中年人——落霞山庄的庄主,骆鸿飞。
陆仟寒将裹有断指的染血白巾扔向骆鸿飞身前的案几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唐堡主已死。”
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骆鸿飞只是轻轻扫了眼案上的东西,抬眼向陆仟寒看去时,满意地笑了笑,“陆少侠办事,骆某一向放心。”
但接着骆鸿飞话锋一转,话里话外所表达的意思令陆仟寒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直到骆鸿飞取了一张绘有人像的图纸,将之推向陆仟寒后,陆仟寒彻底忍不住,他一把揪住骆鸿飞的襟口,赤红着双眼,低吼道:“你还要我替你杀人?!你说过的!你说过这是最后一次!”
屏风后似有异响,是兵刃出鞘之声,骆鸿飞抬手示意无碍。看向陆仟寒的面上笑容依旧不变,丝毫不为所撼,“陆少侠稍安勿躁。”
骆鸿飞说着,轻轻将陆仟寒的手自颈领处拨开,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这才开口接着道:“骆某也不想做那不守承信之人,原本一切都很顺利,没想到最后关头横生枝节,这不,只好再烦扰陆少侠走一趟,替骆某,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再者说……”骆鸿飞说着慢慢起身,轻轻抬手落向陆仟寒的肩头,“陆少侠的这双手早已染尽鲜血,洗不净了,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又有什么分别呢?”
陆仟寒猛得抬头对上他的眼,似狠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置于身侧的手骨节捏得咯吱响。
“对了,有个好消息。”骆鸿飞恍若未见,依旧自说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