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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续金瓶梅-第51章

小说: 续金瓶梅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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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毕和沈花子抱头而哭。沈花子百忙里想不起这个人来,一似认得他一般。才待想想又迷糊了,通没处认账。正是:伤心不是新来客,对面还疑旧主人。那人道:“此去到咱家不远,和你到家看看那破房儿,你今住下不去吧。”沈花子半疑半信,扶着拄杖随这人走,领到一处林子里,进去只见清堂瓦舍,小小一个门儿,初然入内冷森森,后面行来宽朗朗。但见:一条细路,高高下下平铺;四面短墙,整整齐齐高砌,中横三尺石床,默默有人全不语;上挂两条纱幔,漫漫长夜几时醒。色灵二事,左童右女不离身,明旋一幅,粉字金花全不见。他也曾走马章台,醉拥红妆晨起晚;他也曾排衙军署,贪谋白银夜金多。风流罪过,空余白骨成灰;谋算奸深,只见青蝇来吊。日落狐狸来作伴,年深缕蚁借为家。
  沈花子进得门来,用手一摸,见此高房大厦中间有人高卧,不听得言语。这花子忘不了旧买卖,高叫一声:“老爷、老奶奶,讨碗饭与花子充饥。”那人笑道:“这是你家,也不认得了,还想叫街哩!我家多少日子不见一点饭吃,那有饭来与你吃?”沈花子大怒道:“你这个人,平日不甚熟识,因何哄到我家门上,却不把饭来,误了我今日清明节的生意,明日却那里讨去?”那人大怒道:“你这花子真是瞎了眼,连自己房儿也不认得,终日游食在外惯了。我今拿回你来,也和我守守门儿,偏是我该受苦?”两个揪打在一处,早把那床上的人惊醒,打一个滚,趴起来,把他二人分做两下,这个人又睡下,不言语了。怎当得沈花子叫天叫地要出来,四下里都是墙壁,那里找得旧路出去。高声大骂道:【江头金桂】怪得俺终年昏昧,只道缘何鬼梦迷,那知你把家园占了,改换墙基,在床头睡不起。你这个人,有些似我的模样,因甚么话语高低,形容无异?莫非是假名托姓,撒懒妆痴,撇下儿孙妾共妻,使我沿门持钵,又迷路悲啼。到今疑。街头叫化岂非我,床上高眠又是谁?
  沈花子骂毕,这个人怎肯干休,把沈花子一个砖夺来摔的粉碎,说:“你这花子,改不了光棍行持,倚势行凶,到了自家门上还要妆聋推想,偏有这些花言巧语,越发编出曲子来了。我把你这讨饭吃的本钱打碎了,丢开这根拄杖,看你有甚本领,也钻不出这个土孤堆去。再休想讨你那自在饭吃。”
  高声大骂道:
  【前腔】堪笑你终朝游戏,不念家园旧祖基,却叫我封门守户,带水拖泥,臭皮囊无处离。你这花子,走遍天涯也少不得这条路,一任你穿州过府,登山涉水,傍门依壁,问路临岐,拄杖敲门何处归?笑伊家失计,又断头露尾,到今疑。操瓢乞得千家饭,放火还烧召初衣。
  二人正闹中间,只见一个老公公,八十余岁,满面白须,头戴着老方头巾,镶蓝道袍,丝绦方履,打开门进来。又有一个青衣公人跟随,取出一条绳索,将沈花子拴了,道:“你的限满,该随我向衙门里去销号,因甚来这旧房里炒闹?这房是你的旧基,如今烂了,你又撇下新房,该搬移在别处去的,却来这里缠账。”那个人不敢言语,依旧躲在那旧房里,看着沈花子哭哭啼啼的去了。
  跟着老人到了一所小小衙门前,有几个男女老少不等的,聚在一搭里。老人坐着点名,到了沈花子名下,即批一行字:“金砖一个,重三斤半,十九年用完缴。”只不见了这个砖,少不得又使一人押沈花子到了五里原路旁,把拄杖、金砖一一拾起,随着这人见了老公公,押向清河县城隍庙里去。原来这沈花子已死在路旁,遇见西门庆坟上守尸的魂,来叫他去认了前身,二魂争论,各诉其苦。勾尸的鬼正没处寻他,却同本村土地来坟内找出新魂,又撇下旧鬼,如今要解城隍缴还他领的那乞用金砖,算他这十九年的苦劫,准折前债。
  后来沈花子到了东岳,算他那贪恶虽报,淫恶太多,一时不能偿还,又变了一个男身,生在汴京厂卫衙门里一个班头节级家,乳名庆哥。长了五岁,他家有九子,贫不聊生。
  那时东京奉王爷令旨,要选内监宫入官使用。这班头嫌儿子多了,一冬没有八九个绵袄他穿:“不如舍一个做内官,割了盍? 卵子,送在一个有名位的老公名下做他的儿子,后来富贵,也是我家一条活路。”看个好日子,把这庆哥来哄得醉了,母亲搂在怀里正睡,不提防这班头磨得风快的一把镰刀,抱起庆哥,正在梦中,把小小鸡巴和卵子一齐割去,疼得这娃子死了半日,流的血有数盆。用上石灰麻药,养了半年,方才长平,只落得一个小小口儿,使一根竹筒儿接着才撒尿。这才完了西门庆三世淫欲之报,有诗戏赞:弱翠轩中百样淫,葡萄架下乐难禁。
  风流用尽千般计,,奸欲常生万种心。
  药借胡僧坚似铁,战酣林太贵如金。
  如今一卵干城弃,水尽山穷何处寻。
  这是西门庆生前贪欲,必至于变成阉割的无聊之辈,落了一根竹筒,方才准他那淫器包一弄儿的快活。
  看官听说,这金莲化了石女儿,门庆变作内监,你道是我做小说的幻想,才人的戏笔?不知这等轮回是一定之案,不是杜撰的。我常想,天地间有两等必然的变化,不待佛书古典上说得明白,就是以人情天理论来,也是个铁板的定数。那两等人?一等是贪凶悍淫的奸僧,他吃了十方钱粮,住着名山大刹,避暑在大殿高楼,过冬在暖房火炕,宽床厚被,只少了这—件东西。调养着白光光的小沙弥,结拜几个娇生生的女徒弟,养得个肉具如铁上加钢,求他软一时也不得的。口里念佛,心里却下了个淫欲的观想。这等一段强悍淫秃,除了变驴,再没有发付他的去处。自然那南北两京, 驼货的赶脚的,必得这些好禅师们来助力。你看那炎天远远 路,这些有力量的驴们,因此淫性不改,一见了草驴,大叫一声,驼着千百斤重垛,也要跳上去,活象个强奸光景。一等是贪淫的男子妇人,或是淫乱良家子女,污灭自己人伦的,或是寡妇滥淫,恶妓多欲,一时不失人身,定然变作内监,拔本塞源,使他今生全无人道,算他生前淫案折算在今生。除了此等罪恶,那有个平白的好好婴儿,拿他来受了宫刑,那父母岂无罪过?即天地不仁,也不肯杀无罪的幼子。
  不是前身淫欲的男女,那满朝满官贵贱不等,这内官儿上千上万,岂是偶然!我以此定这西门庆一个官刑,在第三世上方得其平,自是个定论,不为无据,不在话下。
  却又表一段小人富贵,祸福无常,侥幸的机缘转眼成空。前说那大乱之后,穷的富,富的反穷,贵的贱,贱的反贵,天上浮云苍白无定,固然是不齐之数。那一种没良心的众生,自然要有现报,那得常常侥幸,偷享那望外之福。即如前说韩道国老婆王六儿,弄杀西门庆,又骗了他家本钱,走上东京投女儿韩爱姐藏躲。又骗了翟云峰五百两银子,走回临请,遇着陈经济,包了女儿,明当起行院来。后来金兵大乱,掳在斡离不营里,母子们得了宠,遇着兄弟韩二捣鬼,认成父母,富贵起来,岂不是侥幸。因这金将斡离不领兵去取江南,在淮上养马就是半年。那李桂姐、韩爱姐一群积年巢窝的行院,如何捱得一夜没有子弟的。那金朝是外国风俗,男女内外不甚防闲。这太太又那晓得中国妓女们淫邪,多由着家丁番将们一处顽要。或是和家丁们彼此弹唱着与太太听,或是叫他斗牌赔钱,常是顽到二三更,昼夜男女混 杂。这些娼妇们有甚廉耻,把这些家丁们一个个都勾搭上了。
  北方有一件陋俗,一家人常是在一个大炕上睡,此乃太古淳朴之俗,到了中国如何行得,自然生出奸乱来。这李桂姐看上了一个番将,叫帖木儿,生得眉浓鼻大,满面缴胡,那阳物如小驴般大。这韩爱姐看上了一个番汉,名叫铁力儿,生得眉清目秀,巨面重颐,年方二十五岁,使一张硬弓,有百十个人的力气。以此二人原是名妓,私自偷占了两个香将,极是出色的好汉。那斡离不夫人那里晓得,一任他昼夜行奸,连宵淫乐,终日吃的肥羊美酪,穿着锦绣貂裘,好不快活。那李铭、韩捣鬼久已认成内亲,在外边吃着一个营头的俸禄,骑马打伞,和将官一样,谁不钦敬他是都督爷的舅子。
  从来说,福不多时,祸由人作。这些人日久情熟,渐渐白日里抓打拿情,掩不得人耳目,就有两个番将争风踏狗尾儿,也要抽个头儿。依着这李桂姐、韩爱姐,那里不爱多收上几条儿受用,才足心些。怎当得这两个番将嫖得才热了,旁里人插不下手,以此成恨,就使两个小厮把两个娼妇拌住,单等他们行奸,要禀太太知道,捉个双儿,好害他的性命。那一日合当有事,太太往王爷营里吃贺子的筵席,跟的妇女们都去了。这李桂姐、韩爱儿瞧着空闲,和两人约就,叫上楼来,一场好干。这两个小厮报知番将,正遇着太太回来,慌忙禀知。太太不信,自己上得楼来,四人正干在一处,还没歇手。见了太太领着四个番将带刀上来,没处躲闪,赤条条穿中衣不迭。太太才知道两个娼妇把家法淫乱,怕斡将军回来说太太乱了家法,即时一条绳子把四个人栓 了,解往问刑衙门。每人四十板一夹棍,娼妇一拶一百鞭子,逆即绑上天汉桥市口杀了,抬在万人坑里。唬得李日新一条绳溢死。只走了王六儿、韩二捣鬼,丢了家事,穿上两件破衣裳,妆作夫妻,两口搭了个临清客船,一路养汉挣着盘缠,还顶补了个乌龟的旧缺。直到了清河县牛皮巷,找寻那旧房,但已拆毁,只得进了蝴蝶巷外河巢里,每日坐房过夜,只挣得三五百钱。二捣鬼见了人依旧溜房檐,不敢拱手,明当起那个买卖。这是小人的结果,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 湖心寺月娘祝发 伽蓝殿孝子迷途
  诗曰:
  旧泪新啼满袖痕,怜香惜玉竞谁存。
  镜中红粉春风面,烛下银瓶夜雨轩。
  奔月已凭丹化骨,堕楼端把死酬恩。
  长洲日暮生芳草,消尽江淹未断魂。
  这首诗,单说这世上情缘易尽,好事难全。美满的夫妻恩爱,百年来变成寡鸽孤鸾,眼前的儿女情肠,转眼间化做空花泡影。偏是善良遇的是缺陷世界,偏是奸狡走的是欢乐风光,只得说是前世修因不全,今生苦业未足。谁见那修因?也只得守着苦业即是修因。谁离得这苦业?想这修因也就离了苦业。因此这男效淳良,女慕贞洁,只有这孤儿寡妇守节全贞是天下最苦的入。不消说春花秋月好景良宵,孤凄凄没有个伴说上一句知心的话儿。有门户的寡妇,受那宗族邻里欺凌,伯叔弟兄作践,少柴无米,日久天长,谁来问你一声?无有门户的寡妇,少吃无穿,领着个穷儿女求一碗吃一碗,替人家纺绵织布,补线缝针,挣后十个指头上手工。
  多有二十岁上安贫守节,替丈夫立志成了事业,儿子登科,做起太太来的,即此便是苦修。又有一等不才的寡妇,受了丈夫宠爱,那枕上情浓,就要同衾同穴,到了丈夫死后,哭他几场痛泪,守不到三年,看着男子汉眼里流出水来。还有撇下儿女家财,希图快活,只为那一点淫心坏了百年名节,到老来见不得前儿,反成了出母,前后不归,比娼优还下贱一等。又有守志不全的寡妇,少年守寡在富贵之家,有儿有女,嫁不得丈夫,到了春风花鸟、夜雨孤灯猛上心来,想起当年热热的被窝,亲亲的皮肤,好不受用,也就偷馋抹嘴做出那破戒的和尚来——背人处吃肉,在人前念佛,这是那活动寡妇。可见这一点志气,要从幼到老,守到玉洁冰请,一句闲言闲语没人谈说的,也就是一尊菩萨。不要说来生可以得的善果,只是这“不淫”二字,就是佛法仙根,与莲花生人一样,因此朝廷要旌奖这贤人,立坊送额,刻在志书节孝中,教化这女流之辈,做个样子,即是个现世的圣贤。
  往往古今名臣大老,多是从母德贞良中积出来子孙荣贵,几世不绝,这是人人眼前见过的。但这一点贞心十分难以持久,要依着夫妇宠爱的时节,那个说不是同死同生,一个被窝判老的?岂知这个心是拿不住的。想到亲爱的时节,再去搂抱着第二个男子,可不愧死。还不如有情的妓女,有与知心子弟一条绳儿溢死的。
  且说一个笑话。当初北京有一大老,宠一爱妄,相期同死。果然临终之时,此妾全不饮食,在框前痛哭,几次哀绝。当时大娘有一个儿子,在他养活。大娘先死了, 怕此人 死节,儿子幼小,没人看养守这门户,因此大家劝他不可因死节害了一家的大事,众人日夜守他。此妾见这苦劝,也就回心不死了。只是与丈夫恩爱难舍,有约同死,如何背了前言?一时血性贞心,即取快刀来,将左手食指砍断,待丈夫入硷盖棺时节,将此指送在棺内,相期日后同死。真是—段烈性,传满了北京,人人惊赞。后来此妾果然守志养得儿子长成,做了秀才,事如生母,上司挂的牌扁是“柏舟完节”,门首都挂满了。到了五十七岁,忽然念头一动,定要嫁人。有一个守备,六十多岁,闻此妾原有才色,在宦门得宠,守成了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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