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金瓶梅-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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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色桃花偏遇雨,苦心梅子不成仁。
红纳拭泪香犹剩,锦字裁书梦未真。
书梦未真。
自是名芳无主赏,随风片片付沟茵。
金桂姐虽是女身未破,从与梅玉二人昼夜演习淫欲,插花弄蕊,久已知趣。又两经鬼魅采取元精,把那男女的乐处比久惯的还深一层。
到了十一月初三日,刘瘸子上浴堂里沐浴了,穿了一套新布衣服,请过张都监娘子来,与金桂上头,完房。草草的治买了一付新被褥,添上些花粉首饰,随身衣服只做得一个红绸衫儿。那日都监娘子看着上了头裙,修脸提眉,送进房来,和刘朝坐着,也斟了一杯合卺酒。桂姐满眼是泪,哭不出声来,也不肯接。瘸子取了,一口吃荆留张都监娘子,也不好住下,拜了两拜回去了。
却说这金桂姐,平日想起丈夫来常是眼里出火,一似妖精见了唐三藏,恨不得一口咽下肚去。今日见了刘瘸子,好似木偶人得了道的一般。那瘸子见桂姐回脸朝里,全不看他,他却自己取了一壶烧酒,将两碟咸菜一顿吃干,弄得醉醺醺的,要做新郎。这两条瘸腿,要步步巫山神女行云的路,上上那银汉牛郎渡鹊桥。将一条白布裤子脱了,一口吹灭灯,才跳了两跳,趴上床去。被金桂推了一交仰巴踏,好一似癞蛤蟆吃苍蝇——前合后仰,通趴不起来;挣扎了半日,起来向金桂肩上一搂,叫道:“姐姐睡了罢!”被桂姐劈脸又是一个巴掌,连身一推,好一似瘸整趴深缸——把头伸一伸,通上不来;滚过身子向金桂又一搂,被桂姐连脖子又是两拳,好一似热锅的白赌——把腰拳在一堆,再动不得了。只这三推三搂,瘸子的身子稀软的。 金桂姐又恼又笑,道:“可不 苛惨煞人罢了。”心里恨着,却使手去抹他那腰间的物,原来是有名无实的半瓶醋,二尾子,缩的好似一个蚕蛹儿模样,整嘴儿骨头着。原来瘸子搂了搂桂姐三搂,又被推打不过,不得上手,早已津津淫液倾囊出,汩汩元阳见面投。这叫作是见面礼——不曾进门,先投了一个领谢的帖子进去了;又叫作是隔墙醉一—不曾吃酒,但见了望竿就醉倒了。原来刘瘸子是经金兵砍伤了腿胯,把肾囊缩了,只一个卵子,又常肿的光光的,行不的人道。又见桂姐生的美貌,楼了—把,即时走泄,算完了一场洞房花烛了,岂不省了多少邪态。金桂见此光景,只得自己脱衣而睡。刘瘸情知内外本钱俱空,不来惹事,自己睡的鼾鼾打起瞌睡来,一头倒下,通不似人,两条瘸腿伸开。金桂起身细看一看,但见:身腰短促,好似八九岁婴孩,肾缩卵枯,又像七八旬老叟。垂囊如败枣经霜,裹顶似僵蚕在茧。土作泥人成体相,傀儡学舞少提梁。
睡到半夜里,金桂姐想了想道:“如今这厮已是辞不得他,只好留着做个死桩,正好随便寻个得意人来,做些风流事儿,料这瘸子也捉不得奸,也管不得我。”寻思已定,到了天明,刘瘸子起身谢了丈母,自己门首收拾一间门面,开个皮匠铺,也买了几双旧鞋在门首做幌子。桂姐戴上髻,也就常来帘子前看街上的人。瘸子那敢问他一声,还恨不得找个好汉子奉承他。一口话不来就骂个死,又是待武大郎的旧样了。
到了迎春时节,三教堂因今年科举大场,招了许多秀才在此会课读书,河南八府生员, 那没有盘费的贫生,多,多 有来三教堂做公所的。时常在金桂姐门首经过,也有来他家里缝鞋补靴的。金桂在帘子里也看上了三五个年少的书生、风流的秀士。自己的住房却与那书极相接,只隔了一块太湖石上的老梅枝,探过一半来在这院子里。这秀才们手里拿着本书,探头探脑的。金桂姐也半遮半掩,人不看他,他又要看人,哄的人看他,却口里胡骂——大凡淫妇多是如此。
那时有一秀才,姓潘名芳,字子安,生的风流典雅,惯走青楼,搬了一个表子刘素素在三教堂书楼上宿,时常开放楼窗看着这院子里。见金桂姐打扮得俊俏,不似个良家。在楼上,刘素素望着桂姐说道:“借个针—来,与相公缝缝衣带子。”
金桂道:“俺家里没人送去,你自己来龋”刘素素跑下楼去,到金桂房里说些话儿,吃了茶,才知是皮匠的老婆,好一个妙人儿。回去说与潘秀才——又是一个在行积年,惯钻狗洞的,只使了一两银子、两枝玉钗儿,托着刘素素送来道:“潘相公有心要会你会儿,又不使一个人知道。”这金桂姐正是久缺着这个衙门,要借个署印的松松腰儿,笑了笑,也不推辞。相约在半夜里越墙在楼上相会,金桂连声至肯,刘素素过那边去了。
忽然天下起雨来,从午后下了一夜,把这佳期误了。天明却是宗师考这大罗遗才的日子,—群秀才们原是没有科举来考遗才的,连夜各将被褥送入城中去宿,五更预备进开封府考去了,刘素素也回了构栏。三教堂秀才一人不在,只有王魁宇,绰号王雷公,他原不科举,落下他看守书房,在楼下中间两条长凳上睡,把卧房门的钥匙也带得去了。
也带得去了。
那时天气炎热,王雷公吃烧酒灌得烂醉,脱的赤条条的,仰劈着两条黑毛粗腿,将他那话儿取出来,累垂垂如剥兔悬驴,足有一尺余长,每日盘腰,甚觉坠的深重,即取一把大学士椅子来,把那话儿平干搁住,似一轴古画相似。然后侧身而卧,好不快活,只觉鼾鼾入梦,鼻中鼾响如雷,真乃雷公也。乘着酒兴,那物挺得又大长许些,王雷公睡去不题。
却说金桂姐前夜秘约下书搂相会潘生,因雨阻隔,一夜无眠,用手摸摸刘瘸,略借发兴,那得有些人气儿?天分既小不堪用,又有—卵在外支撑,略一到门又犯了前病,门外先谢了恩,常被金桂打出房去,在鞋店里打个冷铺睡,不敢言语的。那夜月明如昼,金桂要逾墙赴潘生之约,先将刘肩打发在铺子里睡去了。却等至二更将尽,内外不听人声,街上狗也不叫了,悄悄出的房门,丢块瓦儿,细细嗽了两声,全无人应。用一小凳踏着,扳那梅枝儿,上的花园墙,原不甚高,却接着太湖石下来。园中静悄悄不见人影。走过三教堂,到了三空阁上,是潘相公的卧房。——“或者不料我今夜亲来,先自睡了?”挂姐欲火烧心。上的楼来,见楼门大开,月明中照见一个人睡声如雷,两脚长伸,一身黑肉如镇殿将军一般,不是那潘相公的风流模样,想了一想,既到此处,怎肯空回,就在此人身上略泼一泼心中的火,也不枉来了一次。
上前才要推醒,只见一张椅子上搁着一件东西,像是一匹青布卷成个长卷子一般,却如何一半在腰里不曾解下。上前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件怪物,紫筋暴露,凹眼圆睁,足有尺余,粗如截瓜,险不惊倒了少年好色东邻女,半夜奔邻的狐媚精,奔邻的狐媚精,待使手一摸,又怕惊醒此人,有命难逃,无门可入,悄悄移步出阁,依旧越墙而过,回房独寝,唬得花心乱缩,横骨高撑,用一小指也不能入了,何况是丈夫的阳物。寻思一回,不觉满眼落泪,说道:“小的不堪用,大的又不能用,想是命合孤鸾,不宜有夫,因此生了血症,长成横骨,再不消贪想风流,误了芳年。不如出家在大觉寺中,看经忏悔我前生罪孽。”到了五更起来,与母亲痛哭一场,拜了四拜,辞别刘瘸要上大觉寺修行,挽留不祝母亲只得送到寺中,与福清见毕礼,说金桂出家一事。福清见金桂少年聪明好顽,不肯收留,怕曰久凡心不退,再要还俗,坏了山门的戒律。
黎寡妇把福清扯在僻静处,细说金桂病后生出一件残疾,变成石女儿,如今守着丈夫也无用,又不生儿女,不存体相,只得皈依佛法,福清才领受了。叫了刘瘸来,立了一退亲出家的券帖。看个吉日,把金桂削发,起个法名日莲净。拜了三宝,教他念经礼忏。正是:色归无色,相还无相,色相俱无,是名灭度。
淫女化为石女,愚郎化成木郎。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 莲净度梅玉出家 瘸子听骷髅入道
诗曰:
绿霭红霞竹径深,一席终日静沉沉。
等闲放下便无事,著意看来还有心。
小卉时开参色相,山禽自语足圆音。
拈来即是天真佛,击碎虚空量古今。
话说黎金桂因淫想招魔,鬼交成病,天生半路变了个石女儿,把那平生贪淫好色的心、弄月嘲风的性,不消劝化,一时冰冷,犹如火灭烟消、霜凋叶落一般。可怜一个花朵般女儿,狐狸精相似,当初和梅玉姐安排着花横锦簇,滞雨尤云,不知得了丈夫如何受用才肯罢手。那知道有貌无缘,有才无命,两个美人不曾得一日快活,俱落在火坑苦海。一个嫁了金公子,止有三曰夫妇情分,被主母妒狠,剪发髡头,打为奴婢,再不得见丈夫一面;一个嫁了刘瘸子,半身残疾,全无人道,几番要淫奔苟就,偏遇着孤鸾寡宿,又生出个绝户病来,板骨横生,石门紧闭,废而无用。 自是两人前生冤孽, 折算他当日纵欲宣沼迷惑愚夫之过,故此天罚其淫,以孤寡疾并凌辱折磨,准算他前生罪孽。此是一定的因果。当日同母亲黎寡妇到大寺福清座下,改了法名莲净,向佛前拜了,把青丝细发分开,先剪后剃,那消半日,变成一个清秀的尼姑。剃的头白白的,换了一茶褐僧衣,戴上一顶玄段僧帽,小小僧鞋,合着纤纤玉掌,念起佛来,真是拈花天女、紫竹观音,就有邪心,己被一条封皮把那傍门锁祝正是:水火炉中封姹女,铁门关内锁狐妖。有诗为赞:寒云散尽留残月,夜雨睛开返太虚。
不堪明月思余蔗,已见秋江空旧鱼。
当时拜了福清,黎寡妇痛哭回家。刘瘸子因身无所归,还在门前且开鞋铺,倒做了干女婚,不题。
莲净虽出了家,因梅玉日久无信,常设处探听个信儿。
忽一日孔千户娘子走到寺里讨签,撞见莲净:“却似黎家桂姑娘,怎么出了家?”两人问讯了,请到斋堂里,才知桂姐因病修行。细细告诉:“金二官人娶了梅玉三日后,做不下主来,如今被粘太太锁在家里,求生不生,求死不死,通不容俺娘们见面。我终日在孙媒家坐着要人,随任打骂,他也不敢进去见一见那母夜叉。那金公子走去关外,还不敢回家。早知道女儿没有造化,倒不如出了家还清净些。”说着哭起来,莲净想起前情,也不觉泪流满面,道:“淹两人这等一样的命苦!只说他得了好处,我不得如他,谁想他倒在难中,如今还不如我。世间事那里想去?”孔寡妇道:“桂姑娘,你平日千伶百俐,又和我女儿比亲生姐妹般同,就寻不出条路来救他救儿! ”也是天假其便,孙媒因孔寡妇说要告说要告 他,十分着急。忽一日,粘太太着人来叫他,不知深浅,只说是因娶了梅玉的账,不料是他家太太找个媒婆去,要卖梅玉出门,怕金二官回家费他的眼目。孙媒不知道,躲去大寺,推烧香上会,不料撞见孔寡妇。两人见面,又是一场大骂,险不在禅堂里打起来。福清和知客都劝开了,莲净原是聪明,又归了正果,却寻出一计来,说孙媒:“你既说这一门亲,把玉姐母子坑陷的这等,也该进他宅去看看梅姑娘。终不然你一个外人,年六七十岁了,那母夜叉就打你不成?他既然来叫你,好歹去走一遭,孔大娘也不埋怨你了。”孙媒道:“说的也是。我拼着这老性命去走走,随怎样的,看看梅姑娘再作商议。我还来这里回你的说话。”吃了一盅茶,孙媒婆去了。孔千户娘子坐在寺里听信,不题。
原来母夜叉粘太太,见梅玉上灶做饭十分殷勤,满口里太太长太太短,不叫他也来服事,骂着他也不怨恨,已不甚难为他了。只怕金二官回来,一时防备不严,再有串通怎了。不如找个媒人来,把他卖在娼门罢。因此家人又来叫孙媒进府,不干那寻妾的事。他自己胆虚,唬的躲了寺里。商议就,硬着胆进的金将爷府来。见了太太,生的凶狠,似一只母虎坐在大暖炕上,磕下头去道:“不知太太叫小媳妇做甚么?”太太道:“我家买了个业障来,不知是那个媒人做的事,如今放在屋里,七粗八细一些做不来,没得养着吃闲饭,你与我快快寻个主儿领出去。不许卖在这东京,不拘那里娼家乐户,做儿两银子打发他去罢。”孙媒道:“小媳妇去看看他本人生的才料儿, 好出去寻主儿。”太太道:“你领他 去!”有一个番婆正在炕上纳绣佛幡,见太太说,忙下炕来,和孙媒往厨房里径走。只见梅玉姐正刷锅淘米做饭哩,见了孙媒,不敢言语,只妆不认得。孙媒见他剪的头光光的,使个手帕裹着,好不心酸。到了前边,辞过太太道:“小媳妇知道了,三日里就来回话。可不知太太要甚么财礼,好去兜主儿。”太太道:“我如今和四太子娘娘当了一会,要大觉寺白衣观音阁上明日进幡去,舍一百两银子的香钱,速速卖了来,要做香钱哩。”孙媒磕头去了。
欲施善事远烧香,却卖良人去作娼。
后面杀人前面舍,结冤造福两相妨。
孙媒出府回到寺里,把粘太太的话说了一遍:“又见梅姑娘在厨上做饭,虽手帕搭着头,还笑嘻嘻的,休听外人虚喝的不知打的怎样儿了。如今要卖出来,只倩一百两银子,要来这寺里进幡,舍在观音阁上哩。”只这一句话,莲净道:“阿弥陀佛,我有了救玉姐的法儿,除非老师父做这一件功德罢。”即时请过福清来道:“这件功德,只要老师父一句话,玉姐就活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福清姑子不知来历,只见孔千户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