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恕与珂雪-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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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开店门,我只好跟着走进。
老板看见我们,眼睛似乎一亮,但随即回复冷冷的神情。
“好可惜那个位子有人订了。”礼嫣指了指学艺术女孩的专用桌。
我突然心跳加速,好象做了亏心事,红着脸走向我的靠墙座位。
“这应该是家咖啡馆,”礼嫣看了看四周,问我:“有供应餐点吗?”
“当然有。”老板刚好走过来。
“可是我吃素呢。”她抬起头看着老板,“有素食的餐吗?”
“有。”老板说:“我不要放肉就是了。”
“呵呵。”礼嫣笑出声音,“老板真幽默。”
老板微微一楞,但随即恢复正常,走回吧台。
我猜他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家形容为幽默。
礼嫣的眼神突然变得专注,好象正凝视着远方。
过了一会,一字一字说出:“我…被…遗…弃…了。”
『你……』我吓了一大跳,牙齿和舌头同感震惊。
“你看那边。”她倒是很正常,伸长右手,指着我身后的方向。
我回过头,看见吧台上方挂着一个公文包,上面贴张字条写着:
“我被遗弃了”
我马上跑到吧台边,跟老板说:『大哥,可以把公文包给我吗?』
老板二话不说,把悬挂在上方的公文包拿下,递给我。
『谢谢。』我说。
拿着公文包回到座位时,礼嫣的眼神满是笑意。
“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说来话长“哦。”
我有些尴尬,搔了搔发痒的头皮。
“这家店不错,老板也很性格。”礼嫣看了看四周,“你常来吗?”
『嗯。』我说,『下班时会进来喝杯咖啡。』
“很有生活情趣哦。”她笑着说。
『还好啦。』
“这里的咖啡应该很好喝。”
『嗯,还不错。』
“你似乎很紧张?”
『没……没有啊。』
我背对店门坐着,在心理学上这是一种容易产生不安全感的状态。
每当传来“当当”的声音,我总会反射性地回头看一眼。
虽然知道学艺术的女孩这时候不会出现,但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好象是正帮小偷把风的人,只要看见闪烁的亮光,就以为是警车出现。
老板端着餐点走过来时,对我说:“她来了。”
我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慌张地左顾右盼,但没看到其它人出现。
“怎么了?”礼嫣很好奇。
“他以为他在演古装剧。”老板说。
“嗯?”礼嫣更疑惑了。
“古装剧里,皇帝的侍卫只要一听到”有刺客“时,就是这种反应。”
“呵呵。”礼嫣又笑了,“老板真会开玩笑。”
“嗯,没错。”老板看着我,“我是在开玩笑。”
可恶,这家伙居然在这时候开玩笑。
这是我跟礼嫣第一次单独吃饭,照理说我应该觉得皇恩浩荡,
然后跪下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才对。
但我却像只容易受惊的猫,老觉得有野狗在旁窥伺。
礼嫣的心情似乎不错,一直没停止说说笑笑;
而我只是嗯嗯啊啊的,完全无法享受愉快的用餐气氛。
幸好午休时间不长,我们又该回公司继续上班。
“说好了是我请客,别跟我抢着付帐哦。”
礼嫣走到吧台,我跟在她身后。
“你叫茵月吗?”老板说。
“不是呀。”礼嫣回答。
礼嫣回头看着我,眼神很疑惑,似乎正纳闷老板问的问题。
我原本也很疑惑,但看到老板手里拿着一张纸,那张纸看来很眼熟。
我恍然大悟,那是我昨天写了一些小说进度的纸。
我冲上前去,夺下老板手中的纸,并说了声:『喂!』
“茵月的谐音是音乐,”老板无视我的激动,转头问礼嫣:
“你是学音乐的吧?”
“你怎么知道?”礼嫣睁大眼睛。
老板没回答,看着我手中的纸,我急忙将纸收进公文包里。
礼嫣看看我,又看看老板,眼睛愈睁愈大。
她正想开口发问时,我赶紧对她说:『上班时间到了。』
右手拉开店门要离去时,老板在背后说:
“依谐音取名字,很没创意。”
我装作若无其事,还朝礼嫣挤了个微笑。
“这是懦弱的创作者才会做的事。”老板又说。
我用力深呼吸,试着让开始发颤的右手冷静下来。
“真可悲。”
『你管我!』
我回过头大声说。
说完后,惊觉礼嫣在身旁,突然一阵尴尬,全身上下又麻又痒。
她倒是不以为意,跟老板说Bye…Bye后,拉着我衣袖走出店门。
“你跟老板是不是很熟?”她问。
『勉强算是。』我呼出一口气,麻痒的感觉稍减。
“你们之间的对话很好玩哦。”
『是吗?』我看了看她。
“嗯。”她点点头。
我笑了笑,麻痒已消。
“你那张纸到底写些什么?”
『没什么。』
话刚出口,便觉得这样的回答很敷衍,于是接着说:
『我在写小说,那张纸上写了一些草稿。』
“是这样呀。”她问:“那为什么老板会问我是不是叫茵月?”
“因为你学音乐,所以我小说中有个人物叫茵月,取音乐的谐音。”
“很聪明的作法呀。”她笑了笑。
『不。』我有些懊恼,『这是懦弱的创作者很没创意的作法。』
“老板是开玩笑的。”
『他才不会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有一种人认真时像开玩笑,开玩笑时却很认真。”她笑着说,
“我猜老板是这种人。”
『是吗?』我停下脚步。
“嗯。”她也停下脚步,“而且老板的音乐品味很不错哦。”
『喔?』
“你可能没注意,刚刚店里播放的音乐都是很棒的古典音乐。”
我不是没注意,而是我根本听不出个所以然。
『我对古典音乐不熟。』我继续向前走,『对我而言,披头四那个年代
的音乐就已经够古老,可以称得上是古典音乐了。』
“呀?”她突然停下脚步,眼神很疑惑,“你是开玩笑的吧?”
我看了看她,发现她似乎对我刚刚的话觉得不可思议,于是笑着说:
『是啊。我是开玩笑的。』
“嗯。”她也笑了笑,“我想你不可能连古典音乐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暗自庆幸刚刚没承认:其实我是认真的。
我们回到公司,小梁远远看到我,大声说:
“你还特地跑回家拿公文包喔,真是辛苦啊。”
说完便哈哈大笑,像专门破坏地球和平的怪兽的笑声。
我转头轻声对礼嫣说:『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好呀。什么游戏?”
『我待会所说的任何一句话,你只要重复句子中的第一个字就好。』
“嗯。”
『今天我到办公室。』
“今。”
『遇见老总。』
“遇。”
『他问我。』
“他。”
我等小梁走近,稍微提高音量问她:
『你喜欢的人是谁?』
“你。”
小梁好象听到晴天霹雳,而且这个霹雳正好打中他的脸。
怪兽已经被消灭,正义终于得到伸张,我不禁嘿嘿笑了两声。
『我去工作了。』我对礼嫣说。
我愉快地晃着公文包往前走,留下一头雾水的礼嫣,
和呆若木鸡的小梁。
终于可以专心工作,我的心情好到无尽头。
心情一好,事情做得就更顺利。
只花一个下午,我便把演示文稿资料弄完。
下班时间一到,我把公文包紧紧抱在怀里,离开办公室。
一路上哼着歌到了咖啡馆,隔着落地窗看到了学艺术的女孩。
我朝她挥挥手,挥了十几下,她才感觉到窗外的扰动。
她抬起头,也挥挥手,笑得很开心。
我推开店门,先拉下脸瞪了老板一眼,再转头微笑着走向她。
“你今天的心情很好哦。”她说。
『是啊。』我说,『你呢?』
“我在这里的心情一直都很好呀。”
『嗯。』我坐了下来。
店里的音乐果然是听起来很有格调的那种,虽然我实在是不懂得欣赏。
对于音乐这东西,我始终只停留在流行歌曲这种程度。
不过在咖啡馆内放流行歌曲似乎怪怪的,像我有次在一家咖啡馆内,
听到闪亮三姐妹的歌,差点将刚入口的咖啡吐出来。
如果礼嫣像学艺术的女孩那样,可以说出:音乐是一种美,不是用来
懂的,而是用来欣赏的。
那么我也许可以更亲近音乐一些。
突然音乐声停了,随后老板拿Menu走过来,递给我。
“怎么不放音乐了?”她问老板。
“因为茵月没来。”老板说。
“嗯?”
“你问他。”老板指着我。
『喂。』我点了咖啡,将Menu还他,『别乱说。』
“茵月是学音乐的,珂雪是学艺术的,亦恕是个大白痴。”
老板说完后,转身走回吧台。
“怎么回事?”她问我。
我有些尴尬,吶吶地说:『老板偷看到我写的小说。』
“不公平。”她说,“为什么我没看到?”
『说来话长。』
“喂。”
『我昨天把公文包留在这,我猜老板已经偷看了一些。』
“这么说的话,”她指着我的公文包,“你的小说在里面?”
我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拿出纸笔,我以为她要开始画画了,便探身向前想看究竟。
她却伸出双臂抱住面前的纸,说:“不让你看。”
我有些无奈,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叠纸递给她,然后说:
『先说好,不可以笑。』
她用力点点头,眉开眼笑。
她很悠闲地靠在椅背上,翻阅纸张的动作也很轻柔。
阅读的速度虽然算快,但专注的神情丝毫不减。
她脸上一直挂着微笑,偶尔还会发出笑声。
时间似乎忘了向前走动,窗外的阳光颜色也忘了要慢慢变暗。
从咖啡杯上冒出的热气愈来愈少,但她始终没腾出右手来端起咖啡杯。
我想提醒她咖啡冷了,又怕打扰她。
她突然又笑出声音,然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再回到小说上。
我原本是局促不安的,但看到她阅读的神情后,开始觉得安慰。
这跟拿给大东看的感觉完全不同,大东的角色像是评审,
而她只是单纯的读者。
我的第一个读者。
如果对于她的画而言,我是亲人或爱人;
那么我也希望,她是我小说的亲人或爱人。
“呀?”她已经翻到最后一页,“还有没有?”
『没了。目前只写到这。』
“好可惜。”她坐直身子,将小说放在桌上,“正看到精彩的地方。”
她终于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说:“怎么变凉了?”
『你看了好一阵子了。』
“是吗?”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很坏哦。”
『啊?』
“你干嘛把我写进去?”
『你还不是把我画进去。』
“说得也是。”她笑了笑,“难道这是我的报应吗?”
我跟着笑了两声后,看看桌上的小说和面前的她,突然陷入一阵迷惘。
学艺术的女孩是小说中的珂雪,现实中的人看着小说中的自己,
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如果我又把珂雪看着小说中珂雪的情节加入小说里,岂不成了循环?
“怎么了?”
『没事。』我回过神,『自从开始写小说后,变得比较敏感了。』
“其实你本来就是敏感的人,这跟写小说无关,也跟你所学无关。”
『是吗?』
“如果你是学商或学医,你还是一样敏感,只是敏感的样子不一样,
或是你不知道自己其实很敏感而已。“
『请你把我当六岁的小孩子,解释给我听好吗?』
“我不太会用说的,”她笑了笑,“用画的好吗?”
『这样最好。』我恭敬地捧起她的笔,递给她。
她咬着笔,看了看我,再偏着头想一下,便开始动笔。
这次她画画的神情跟以前不太一样,虽然仍很专注,但看来却很轻松。
偶尔她会面露微笑,嘴里还哼着歌,这令我很好奇。
“画好啰。”
她拿起图左看右看,似乎觉得很好玩,又笑了起来。
我接过她手中的画,然后她朝吧台方向伸出右手食指。
这张图画得很可爱,主要画一只狮子,角落附近还有只奔跑的羚羊。
狮子有些卡通味道,因为牠穿了衬衫、打上领带,鬃毛还梳成绅士头。
虽然牠正在追逐羚羊,但奔跑的姿势很滑稽,像在跳舞;
而嘟起嘴巴的样子,倒像是在哼着歌或吹口哨。
另外狮子的左前脚还绑了一个样子像手机的东西。
『这张图叫?』
“改变。”
“很多东西容易改变,但本质是不变的。”
『喔?』
“这只狮子可能学了音乐、艺术和科学,因此牠的外型变了,奔跑时
嘴里会唱歌。但牠狩猎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牠也学科学?』
“是呀。”她指着狮子的左前脚,“这是GPS,先进的科技产品。”
『牠装个全球卫星定位系统干嘛?』
“这样不管牠追羚羊追了多远,都可以找到回家的路呀。”
『你想太多了。』
我微微一笑,觉得她有些调皮。
老板端着咖啡走过来,看了这张图一眼后,说:“只能换3杯。”
『杯?』我大声抗议,『太小气了。』
“3杯就3杯吧。”她倒是不以为意。
老板带走“改变”后,她轻声对我说:“老板也是学艺术的哦。”
『啊?真的吗?』我非常惊讶。
“嗯。他个性一板一眼,比较不喜欢活泼俏皮的画。”
『这种人如果学音乐的话,大概会指挥人家唱国歌吧。』
“没错。”她朝吧台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掩着嘴笑了起来。
“所以呀,不管你是不是学科学的、写不写小说,你还是一样很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