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妻-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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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太有面子了。”
但瑾元却深蹙着眉,不悦地说:“八面玲珑的人宫中才不缺乏。”
“但是要做到像她这样让所有人一见就喜欢,明知她是奉承却很受用,可不容易。”
然而瑾荣的赞美之词听在瑾元的耳里却非常的“不受用”。
他不知道雁融会来,看来这又是瑾阳安排的。大早起就叫人捎信,说有事和他面谈,让他入宫。结果到了这里,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人凑在一起说话,也不见瑾阳有什么要紧的事和他说,现在连雁融也到了,他该不会只是为了什么家族聚会才叫他们夫妻来的吧?
看到雁融笑意盈盈地周旋在众人之间,他心里一点也没觉得得意,旁人都认为她是如此贤慧懂事的好女人,可是难道只有他看到她眼中的疲倦和落寞吗?
明明不喜欢这种客套,为什么要勉强自己?
他再也看不下去了,几步走过来,将雁融一把拉住,笑道:“你说了半天话,口干舌燥,也该喝口茶了,和我到那边去歇歇。”然后不顾旁人的就将她拉到角落。
雁融一边觉得松了口气的啜着被他塞进手中的茶水,一边苦笑道:“王爷若是心疼我,也不该这样强行拉我走。”
“难道还要面带微笑,一一告辞之后再过来?”瑾元挑着眉毛,“一大早去哪里了?我出门前没看到你在房中,门房说你坐着马车出去了?”
“到几个钱庄转转。”她不动声色地说着谎话。
他信以为真,但却打趣她道:“你到底是对钱感兴趣,还是对权力感兴趣?怎么一天到晚都把自己弄得忙忙碌碌的,不累吗?”
“难道要在屋中一边绣着花,一边等着你,才算是一个好妻子?”她反问道。
“又想和我斗嘴?”他笑着将她的腰肢往怀里拉了拉,“雁融,我以为我们刚刚开始彼此了解一些,别把这点甜蜜变了味儿”
她眨了眨眼,心中叹息,原来他和她想的是一样的。
这“点”甜蜜,他不知道她多珍惜这点来之不易的甜蜜,当蜷缩在他怀中,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的时候,她总是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这个人就是她的丈夫吗?那个要和她共度一生的人吗?她可以倾心交付吗?
她越来越留恋他的笑容,甚至连他眼中有时闪过的戏谑,她都可以笑着承受。
曾有一次,他们一起用饭,她的眼角不过瞥了桌上一盘清蒸鲈鱼一眼,他的筷子已经夹起一片鱼肉放到她的碗里。她先是一愣,然后两人相视而笑。
原来,他们已经有了默契,而这种默契,是在她成亲几十年的父母身上不曾见到的。
她一直以为,默契,是属于真正两情相悦的人,而他们还依然在试探之中吧?起码,她做不到对他坦诚,他对她,也做不到。
正在出神,忽然听到皇上在远处喊她,“雁融!”
瑾元暗自咬牙,“老二真是讨厌。”
“老二?”她哑然失笑,“怎么能这样称呼陛下?太……”她住了口。
“失礼?”他说出她没有说完的心里话,神情狂妄,“自小到大我都是这样叫他,现在他登基做了皇帝,我叫他一声『陛下』已经很不习惯了,难道人前人后都要捧着他?”
雁融笑着摇头,不想过问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但是又因为自己这个身份,没办法置身事外,既然陛下叫她,她只好过去。
瑾阳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雁融,又瞥了眼站在远处、一脸严峻的瑾元,低笑道:“他现在似乎越来越舍不得你了。”
“陛下……说笑了。”她有点脸红。
“不介意的话,跟朕到清风殿来一下。”瑾阳站起身,施施然走进了旁边一座殿宇。
雁融回头看了大夫一眼,遥遥地对他笑笑,然后跟着皇上走了进去。
瑾阳打开大殿内桌案上的一只紫檀匣,里面是一串珍珠项链,上面还有一个碧绿色的翡翠吊坠,光看这翡翠的质地,就知道价值连城。
“让你嫁得匆忙,瑾元又草草了事,总觉得我们聂家有负于你,更何况,你成亲,朕还没有送你什么贺礼,这串项链,也算是家传之物,今日就算是送你祝贺。”
雁融很是惊讶,连忙婉拒,“陛下,我们已经成亲多日了,我和王爷都不是在乎贺礼的人。这串项链乃是珍稀之物,陛下还是送给娘娘们吧。”
瑾阳朗声笑道:“你就别替朕省钱了,若是瑾元在这里,只怕要冷笑着对你说:『既然是白送给你,还不赶快接旨谢恩,还扭扭捏捏地做什么?』”
她怔了怔,冷不妨噗哧笑出声,因为他将瑾元的语气神情学了个十足十,可见他们兄弟之间彼此非常了解。
于是她只好接过匣子,谢了恩。
瑾阳又问道:“最近你们两人看起来感情不错,瑾元总算不是个无情物,也难得你能打开他的心扉。不过……你若想和他过得长久些,还要记得我说的话。”
“什么?”她抬起头,直视着瑾阳。
“他身边有危险,但他并不自知。”瑾阳的神情忽然肃穆起来,“所以朕说,只有你能救他。”
“危险?”她惊讶,“什么样的危险?”
“你在他身边,难道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吗?”瑾阳盯着她的眼,“他很自负,但朕怕他的自负会害了他。如果朕亲口劝他,他肯定不会听进心里去,就是你我今日的谈话,也不要告诉他,大概在他心中,一直怀疑你是朕派去的奸细吧?”
雁融沉默一会,忽然问道:“陛下,难道就没有想过利用我当奸细吗?”
他闪烁着深邃的黑眸,笑问道:“如果朕的确这么想,你愿意做吗?”
“不。”她回答得干脆而不拖泥带水。
他却不生气也不惊讶,笑着又问:“为什么。”
她轻吸一口气,“因为我是他的妻子。”
她是聂瑾元的妻子,自嫁他之日起,她的身心都是他的,绝不背叛。
只叹……他对她,却做不到这一点。
瑾阳审视着她容颜中泛起的黯然,了然地笑道:“看来你开始对他情根深种了,朕但愿你们这一对,可以走到朕乐见的相濡以沬之日。”
雁融望向他,眼中的真诚让她动容。
他们这对兄弟,到底是怎样的关系?是敌对,怀疑,还是……
从宫里回王府,两人坐上雁融乘坐而来的马车,瑾元的神情显得很不高兴,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她知道他在气什么。当她从清风殿出来时,瑾元一眼就看到她手中多了个紫檀匣子,问道:“这是什么?”
“陛下刚刚赏赐的,说是给我的新婚贺礼。”她总觉得这串项链怪怪的,但是不收也不行。
没想到瑾元立刻脸色阴沉,拂袖而去。
怎么?难道这项链还有什么典故是她不知道的?
这沉默让雁融很是不安,她不在乎他尖酸刻薄地说些什么,自己总有办法一一化解,但是他突然的动怒来得无缘无故、莫名其妙,她不想无端背上什么黑锅。
等了许久,她斟酌着先开了口,“王爷,若这串项链有什么不妥,明日我再送回宫里去好了。”
瑾元这才看她一眼,“你舍得?你知道这串项链值多少银子?”
她笑笑,“反正家里暂时不需要靠典当过日子,它的价值再大,也大不过你我夫妻的和睦。”
他讶异地盯着她,好半天才闷闷地说:“你知道我在生气?”
他肯开口说话就让她松了口气,于是陪笑道:“王爷的喜怒总是形于色,我想装作没看见实在是太难了。”
他凝视她良久,冷不防将她手中的匣子夺过,丢到车厢一角,将她揽入怀中,狂肆地吻下去。
雁融真是不了解他,总是忽冷忽热的性子,是她这辈子最难揣摩心思的一个人,刚刚他还耷拉着脸,好像有多少的怨气都憋在心里似的,不吭一声,一转眼,又吻得她天旋地转、头晕目眩,差点连气都喘不过来。
好不容易她挣扎着说:“王爷,好了,这里不是放肆的地方,别让人看了笑话。”这辆马车不大,坐了两个人虽然不算拥挤,但这样在马车内“伸展拳脚”,车厢难免会晃动不已,让坐在马车边上的荷香和车夫知道了,还不让她羞死?
瑾元唇角勾起一阵笑意,看着她满脸通红、娇喘吁吁的样子,心中荡起的却都是暖意。这才是他喜欢看到她的样子——不是高高在上的刻板妻子,而是一个有着真性情,时而会娇嗔,时而会动怒的可人儿。
他看着她忙于将散乱的头发重新绾好,不禁笑着拉开她的手,“急什么?你这个样子我才喜欢。”他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在她耳畔低喃道:“雁融,你是我的人,所以,我不许别人对你有任何染指的意图。”
她的心头漾满了说不出的甜蜜,头好像更晕了。“王爷,没人会对我有这种企图的。”她从来就是个低调的人,也不知道是否有人在她婚前对她有过好感。成亲之后,她日常见的人都是他王府的下属,不会有人有这胆量敢对她这个王妃动歪念头的。
但瑾元却忽然板起脸,“以后离老二远点,他对你大概就没安好心。”
“陛下?”她笑道,“那怎么可能?若陛下中意我,早就选我入宫了。”
“哼,他现在大概就把肠子悔青了。”瑾元一想到瑾阳看着雁融时那笑咪咪的神情,心里就老大不高兴。
“你多想了,我现在是他的家人,他当然会对我客气些。”
“客气到要把明心石都送给你?”他闷闷地说出心结。
“明心石?”她不解地问,“就是这串项链上的那块翡翠?”
“那是父皇当初赏给他母亲的,是定情之物,现在又拿来送给你,哼,什么意思?”
他记得很清楚,很久以为瑾阳曾坚定地对他说:“早晚有一天,我也会把那块明心石送给我看中的姑娘,当作我们的定情信物。”
当时他嗤之以鼻,笑话瑾阳的想法未免太过女儿态。没想到,瑾阳没把这明心石送给皇后、妃子,却送给了雁融?这是什么意思?挑衅吗?
车子一停,雁融知道他们到了,急忙又整理了一下衣裙和鬓发,白了丈夫一眼,“在下人面前,你这个王爷做事好歹有点分寸。”
“河东狮吼?”他打趣道,“你怕我在下人面前和你亲热?”
她的脸瞬间又红了,推他一把抢先出了马车。
灿烂的阳光下,她刚刚站定,蓦然看到不远的王府门前,一道熟悉的娉婷身影正孤孤单单地伫立在那里。
心头所有的热度忽然冷却下来,连脸颊上残存的笑意都僵住了。
“于姑娘,来找王爷的?”她先一步打了招呼,依然是得体得听不出半点火气。
于香香一眼看到紧跟着走下马车的瑾元,没有回应雁融的话,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到他面前,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瑾元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她紧抱住。
他讶异地抬头,对视上雁融寒雪一般的眸子,这眼神看得他心中似乎都下起雪来。
他皱皱眉,推开于香香,不耐烦地问道:“有什么事?”
今日的于香香和往常看起来很不一样,以前她从来不会到王府来找他,也不会这样旁若无人地当着许多人的面扑到自己怀中,就好像——故意邀宠。
且她今日不仅将自己打扮得更加千娇百媚,还一脸的羞红,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似的,即使被他推开,依然扭扭捏捏地靠着他,柔声道:“王爷,我……我有件事要和您说。”
“有事就快说。”瑾元不以为意地依然将目光投注在雁融的身上,她要先进王府大门了。
“我……我有身孕了。”
于香香的话乍然让瑾元愣住,同时,雁融也陡然站定,但她没有回头,只是那在一瞬间变得僵硬的肩膀,让瑾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说不出这是怎样的痛,痛到他想赶快去和雁融说两句话,无论要说什么都好,总之他不能让她就这样离开。
但是手臂被于香香紧紧地缠绕住,而雁融也在短暂的驻足之后,以极快的速度踏进门槛。
他们的跨院在王府的深处,要走很远。但是就在雁融跨步走进大门的时候,他却好像听到一个重重的关门声音。
这一声,将他和她一下子隔绝在两个天地之中。
第6章
雁融曾以为这世上没有她不能应对的问题,即使在六岁的时候,她被姐姐推入水池中差点淹死,她依然可以保持冷静,靠着自己的力量摸到池边,成功地爬上岸来,抢救下这条命。
六岁,她已经可以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现在呢?她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了。
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在满心都是甜蜜和欢喜的时候,被人当头一棒,不,或者应该说是当胸一剑,刺得她心头鲜血淋漓。这种感觉,已经不是一个“痛”字可以形容。
也因为这种感觉,她才认命的相信——自己真的爱上瑾元了。
明明知道,她不是他生命中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女人,论先来后到,其实是于香香在前。但是,听到于香香娇怯怯、喜孜孜地说出那一句话时,她还是有种遭到背叛的感觉。
所以这一次,她失态了。
没办法面带微笑地去恭喜那一对有情人,或是装得和蔼可亲地问候孩子的生产之期,她只想躲得远远的,远到再也不要看到他们,她无法想像,当有一天,他们的孩子呱呱坠地之时,自己又该如何面对于香香、瑾元,面对人家一家三口的其乐融融。
这天下午她一直没有出房门,也不觉得饿,晚间时候,她知道自己再也躲不过去了,对内对外,她不能突然玩失踪,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荷香来敲门,“王妃,晚膳时辰到了,是给您端进去,还是和王爷一起吃?”
她尽量平静地问:“王爷呢?”
“王爷一直在他的书房里。”
她又问:“于姑娘走了吗?”
“于姑娘老早就走了。”
这么说来,瑾元并没有陪着于香香回清音楼,也没有叫她留下来?不过这样也对,难道要立刻把于香香安置在府内吗?只是既然于香香早走了,瑾元为什么没有来找她表态?还是他其实也是在等她的回应?抑或……这本就是他们两人的事情,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