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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御妻-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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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瑾元命人找来了太医为于香香诊视病情,直到天黑了,才注意到一直站在旁边的她,也只是淡淡地说:“你先回去休息吧,这边的事不用你管了。”
  不用她管,这是让她放心,还是将她摒弃成局外人呢?抑或,他的心头已经开始对她怀疑了?就像外面的流言蜚语一样、就像生她养她的母亲一样,都以为是她给于香香下毒……
  她在屋子里等了两天,瑾元都没有顾及到她,荷香为她非常叫屈。
  “王妃,都是您好心非要给于香香做什么燕窝,现在却被人栽赃陷害。”
  雁融反问道:“你相信我没有叫人下毒?”
  “当然啊!”荷香瞪着眼睛,差点没跳起来,“您连厨房都没有去过,而且您有什么理由给她下毒啊?人人都看着的笨办法,就是奴婢我都不会用,您这么聪明的人,当然更不会用了。”
  她不禁苦笑,连荷香这样的孩子都可以如此明白地看出这里面另有内幕,那么瑾元呢?他就这么轻易上当了吗?
  第三天,雁融去了趟广德楼。离开王府那个让她窒息的环境,她希望自己的心情能好一些。
  但广德楼里也无法消减她的落寞与苦闷。
  胡全惴惴不安地问:“王把,家里的事情都安顿好了吗?”
  因为她把胡全叫人王府去给瑾元煲汤,所以他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而胡全的问题又让她的心情沉重起来。
  “有劳你牵挂,没什么大事。”她只能这样故作淡然地回应。
  胡全还是很忐忑的样子,“那时……我正好也在厨房,的确没看到什么可疑人。王府里的人该不会怀疑是我和王妃联手做这件事吧?哦,我的意思当然不是说王妃给那个女人下毒,王妃您宅心仁厚,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只是……只是……”
  “只是这未免太巧了,是吗?”雁融苦笑。前脚她刚叫外面的厨子入府做饭,又让人给于香香添了燕窝,后脚于香香就中了毒,王府的厨子都在府中几十年,身家清白,也难怪胡全会担心别人怀疑他。
  广德楼也同样待不住了。雁融出了楼,漫无目的地想在街上转转,忽然有个古怪的声音小声叫她。
  “承德王圮,请过来这边说话。”
  她看过去,只见一个瘦高的中年男子正冲着她点头微笑,旁边还站着一个青年公子,负手而立,像是在看路边摊位的什么东西。
  她在一怔之后陡然意识到那个青年公子是谁。走了几步过去,低声说:“龙行鱼服是天子大忌。”
  瑾阳转身抬起头,笑眼盈盈的,“雁融,你劝谏的口气很像是个在朝为宫几十年的老学究。”
  她垂下眼,“他们和我一样,都担心陛下的安危。”
  瑾阳往旁边走了几步,她很自然地跟在他身边。
  “若说担心安危,现在倒是换朕来担心你了。怎么?听说王府出了点事?”
  雁融叹气道:“原来这点事情都已经惊动了陛下。”
  “这件事情可不算小,瑾元本来就是风口浪尖的话题人物,之前娶你,然后又接于香香入府,桩桩都是人们热中闲磕牙的事情,现在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想让朕不担心你都不行啊。”
  “有劳陛下为我们的事情操心了,我还好。”
  “还好吗?可我刚才看你一脸郁郁寡欢的样子。雁融,希望朕把你嫁给瑾元的这件事不是个错误,否则,朕会心头不安的。”
  她无言地跟在他身边,走了许久,忽然问道:“陛下,当初到底为什么会选我嫁给王爷?”
  瑾阳沉吟一会,然后笑道:“瑾元一直像股生性漂泊浪荡的风,他年纪不小了,该有个家了,而朕一看到你,就有一种心头安定的感觉。朕希望你能给他一个让他能安定下来的家。”
  她勾起唇角,“也许陛下高估我了,我未必是能让他安定下来的那个人。”
  “你不必妄自菲薄,雁融,你身上有着我们谁也不能预估的力量。朕和瑾元是兄弟,朕既然看到了,瑾元也必然看到了。”
  皇上的话触动了雁融,她觉得自己这样静静地等下去真的是很傻的一件事,与其坐等瑾元的态度,不如自己去问个清楚。
  她匆匆赶回王府,一进府门,管家就跑来说:“王妃去了哪里?王爷找了您半天,已经大发雷霆了。”
  她一震——瑾元在找她?为什么?
  说不上心头涌起的是兴奋,是期待,还是惴惴不安,她一路急速地走向瑾元的书房,到最后几乎就要跑起来了。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书房门口时,忽然听到他的声音——
  “去了哪里了?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
  这问话中没有担心忧虑,也没有柔情蜜意,有的只是一盆冷水般的不满和指责,兜头泼下——
  也许是脚步还没有站稳,她晃了一下,等喘息平定,才淡淡地说:“府内既然没有我的事情,就想出去走走。”
  “那夜虽然无事了,但是这几天未必就没有事。你是王妃,一天到晚在外面闲晃,就算我不在乎外面人的口舌,你自己总要顾忌一下你的身份。”
  他的每句话都像是带着刺一样扎过来,让雁融所有的期待都化为了清风,霎时间不知道飘散到哪里去了。
  她也冷冷地问:“那王爷找我是有什么大事?”
  “于香香的事情,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她一只手掐紧门槛,似笑非笑地问:“解释?什么解释?”
  “关于她中毒,是否真的与你无关?”
  他刚刚问完,就见她勾着唇角,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他皱眉问。
  “我笑你怎么现在才问我这个问题,我笑你压根不该问我这个问题,我也笑自己,不该把一切想得太过简单、太过美好。”她虽然在笑,但是心头却在滴泪滴血。“其实你何必问我什么,这件事你真的没办法调查清楚吗?”
  “我调查是一回事,我要你的回应是另一回事。你只要告诉我,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就行了。”
  雁融一甩手,迈入门内,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如果我说这件事下是我做的,你会信吗?”
  “我信。只要是你说的。”
  瑾元与她四目相对,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在他眼中看到的是疼惜和坚定。是吗?还是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王爷若是信我,就不该问我这个问题。问了,便是不信。”她一字字的说,每个字都痛彻心扉。
  但他只是皱眉,“雁融,你别为了斗气故意避重就轻,我必须要给周围人一个解释,否则满天的流言怎么平息?”
  她凄然笑着,咬着牙根说:“你从来不在乎任何流言蜚语,你在乎的只是那个人而已。王爷,还记得你那天对我说的话吗?你说感情的长短不是用时间的长短可以衡量,不要让你在我们两人之间作选择,因为那就像是让你在一双鞋子和一只手臂之间作抉择一样。当时我很感动,我本来以为在你心中的我是那只手臂,而现在我才明白,这不过是我一个愚蠢的梦,于香香才是可以与你患难扶持的手,而我是那双穿完就可以扔掉的鞋子。”
  瑾元惊跳起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怒道:“雁融,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那我该怎样说?应该谦恭而卑微地请她谅解我,我不该给她添什么燕窝,让人有机会陷害我?王爷,如果我今天一定要逼着您在我们两人之中作一个选择的话,您的答案是什么?”
  他盯着她,“雁融,你现在太激动了。”
  她忽然往后退了两步,点点头,“好了,不必告诉我答案,因为我已经明白了。”她转身跑出书房,跑得比来时还要快。
  一路上的下人们都惊诧地看着她奔跑的身影,不明白乎日里端庄贤淑的王妃怎么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稳重高贵全然被她丢弃,只剩下绝望冰冷的玉容,和……眼角流出的泪滴,疼碎人心。
  晚问,荷香来送饭时,惊讶地发现雁融不在房内,问遍了府里上下,都说没有看到她,直到问到大门时,才知道她下午时一个人悄悄出了王府。
  这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随即荷香在雁融的房内发现一封信,信封上写了瑾元的名字。
  敏感的荷香知道必定出了大事,急忙把信送给王爷。
  瑾元拆开信,里面写着简短的一阙诃,每个字是那么熟悉又陌生,力透纸背的是冰冷的情,决绝的意——
  梦回一夜,两世相隔。正是黄昏夜半,云遮月,月如昨。情意成蹉跎,万事付江河。怨君不语,寒宫冷桂,天上人间皆寒漠。我亦无歇,春衫凉薄。愿化东风随云去,云岂留我?无那,无那,浩浩渺渺,前路已无多。
  下面还有简单的一句话——
  君无情,我无意,夫妻缘尽,婚约亦休。自此仳离后,永无相见期!
  第9章
  雁融自小在众人眼中是个乖巧听话、温柔恭顺的好女孩儿,年长后就是一个好姑娘、好女人,嫁给瑾元无论府里府外,也都觉得她是个好妻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内心并不如外表这样恭顺坚忍,其实她是一个愤怒起来可以宁为玉碎,不愿瓦全的人。
  小时候,父亲允许她和哥哥们一起读书,念《诗经》时,她最不喜欢的是那篇“虻”。
  最初的“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以及后面的“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描绘了一桩美好婚事的开头,但是到了结尾,却是“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学完这首诗的第二天,夫子意外地发现她书上这一章的书页被撕去了,夫子很是震怒,问是怎么回事。
  她起身淡淡地说:“昨晚有老鼠来啃书,把这一页啃坏了。但整首诗我已经背下来,夫子若是不信,我可以背给您听。”然后她朗朗背诵,终于让夫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其实,那页书是雁融自己撕去的,她不愿意看到女子为了爱情和婚姻而痛苦流泪,她曾暗暗发誓,若是有一天,她的丈夫让她这样伤心,那么她一定不会委曲求全,她会义无反顾地离开那薄情的男人,而且绝不回头。
  给瑾元的那封信,如果说是一封绝情信,倒不如说是一封休书。
  她亲笔休掉了他们的婚姻和爱情,她不忍了,也不再猜忌,若瑾元始终不能信任她,她再多的忍耐都是徒劳。
  离开王府,她搬进了广德楼,不许别人再叫她王妃,只称呼她为“掌柜的”或者“东家”,她全心全意地在广德楼的生意上,忙得昏天暗地,甚至没有和娘家人提及这些变化。
  她不在乎这件事是否会给自己的家族惹出轩然大波,也不在乎有多少人对她指指点点,她既选择了自己的路,便不再回头张望感慨。
  瑾荣是先知道这件事的外人。
  当他知道雁融把她自己“休离”出王府的时候,那种感觉已不是“震惊”两个字可以形容的。
  “她居然会做这种事?那你呢?就让她走了?”瑾荣高叫着,双手举天,“这世道真是变了啊,还有女人不想好好过日子的,她连王妃都不当了?”
  “住嘴。”瑾元冷着脸,“我找你来不是让你大发感慨的。”
  “那让我做什么?你知道,我除了杀人和找人,没其他的本事。”瑾荣耸耸肩,“京城也就这么大,她不可能走远,找她不用我为你操心。至于杀她……我想你不会动这念头吧?”
  他哼道:“她若是哪天少了一根头发,我一定怀疑是你派人做的!”
  “天地良心,我和她又无冤无仇的,你俩的事情我也一点没有掺和过。”
  瑾元用手指点了点他,示意他平静一些,“先别和我跳脚,你倒说说,出了这么多事,你查出多少头绪来?之前清音楼的那个贼和这次陷害雁融的人,是不是同一个幕后指使者?”
  瑾荣讶异地问:“原来你早就认定这回大嫂是被陷害的,那你还把她气走?”
  “这是……为了她的安全。”瑾元略显怅然的声音幽幽响起。“我不知道让于香香中毒的目的是什么。你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吧?我认为她并没有怀我的骨肉,让她住进王府只是暗中留意她而已,我也没有请过大夫为她诊治。但是这次太医来帮她解毒,却和我说,胎儿很好,让我放心。你知道这意味什么?”
  “意味她的确怀了你的骨肉?”瑾荣推测。
  瑾元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意味着如果不是她怀了别人的骨肉,就是她买通了太医院的人。”
  “你就这么肯定她怀的一定不是你的孩子?”瑾荣还有怀疑。
  瑾元冷冷地说:“我说过的话,不想再重复第二逼。”
  “好吧,那么你的意思就是,这个人神通广大,联合于香香,还买通了太医院,陷害了大嫂,那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所以才找你来,要你去查啊!”瑾元踢他一脚,“你最近的办事能力越来越差了,以前让你找个人、查个案子,三、两天就能有结果,怎么这回一拖拖了这么久?”
  瑾荣无奈地两手一摊,“因为这回对方是个太厉害的人物,隐藏得很好,所以我也没办法啊。我加紧去查吧,大嫂那边,你什么时候和她把误会澄清,接她回来?”
  “这件事不用你操心。”瑾元长长吸气,“她不在王府,说不定还安全一些。”
  “你是想一边对外冷着她,一边暗中保护她?”瑾荣歪着头想了想,又忽然笑道:“你就不怕她和你分手之后,琵琶另抱,嫁作他人妇?”
  瑾元的脸色一沉,“你可以走了。”
  瑾荣却故意凑在他身边,小声说:“这是第一个给你难堪的女人吧?其实休了也就休了,你还怕找不到比她更好的名媛闺秀吗?”
  瑾元冷冷地看着他,阴沉沉地反问:“你脸上是不是又痒了?”
  瑾荣哈哈笑着,一下子跳到屋外去了。
  瑾元抬头看了看窗外,此时已经是月挂中天,霜天银盘,看得人心里很凉。
  此时雁融在做什么呢?是否心中还对他积郁了很多的愤恨和幽怨?还是……真的如瑾荣所言,可以潇洒地将他忘记,另投他人怀抱?
  这是她离府的第七天了,他知道她在广德楼,也知道她现在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女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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