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红妆-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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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莹梅稳了情绪,顿了顿,娇笑又浮现在脸上,起了身准备离开,“如果不想他出事,最好明日前离开嘉渝镇,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威胁她?
这世上没人能威胁到她,除了他。
她也从容地笑了,“他不会有事。”
“是吗?恐怕要让你心痛了,志远说,如果再看到你出现在他身边,”白莹梅俯下身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句悄声说,“志远他决定认罪,供出幕后主使,林博文”
乱红飞过秋千去(11)
对面的铺子满是编织的五谷吊饰,大红喜庆的对联门画高高悬挂,楼下几个鬼头鬼脑的幼童拎着灯笼集在一起嘻嘻闹闹后又散了开去,各奔东西,那开心得意的笑声渐趋渐远,与梅子离去时不差分毫。
过年了。
她却只能愣愣地待在这茶楼,等着落日,等着天黑。
罗顺在楼外候了三四个小时,不见少奶奶下来,有些急了,忙上了去,见她脸色苍白,紧锁着眉云,痴痴地凝望着长街,站在一旁不敢扰乱,瞧了瞧时间,终还是忍不住打断了她,担心地唤了声,“少奶奶”
她像是早已洞悉他的存在,没有看他,只是怔怔地说,“小顺,我想去见乐志远”
如果他承认了罪名,诬陷博文是幕后的主使者,纵然再多的证据也是无用,毕竟博文曾把这个案子压了下来,毕竟他毫无理由地放了志远。
想尽办法救他出来,不能因为他一些疯话,全部毁了。
罗顺心下一惊,少奶奶这个时候急着去见乐志远,难道又出了什么意外,要不要先通知少爷?不敢多问,无奈地回答道,“今天开庭,明文规定,除了律师,闲杂人等均不得接见要犯”,
她“嗯”了一声,起了身,裹了裹风衣,命令的口吻说,“带我去见律师”
罗顺应声“是”,小心在前面诺诺带着路。
“芝茹姐”
身后传来嘶哑的唤声,几分喜悦,又有几分期待,她顿了顿,回首望去,小雯两眼红肿脸色憔悴身单凋零地捧着纸袋。见真的是她,小雯似乎再也没有力气握紧手中的纸袋,它瞬间掉落在地,顾不得一切,直接扑到她的怀里,“芝茹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那凄凄楚楚的音调像无助了许久,被人欺负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信赖的人,不由大声哭了起来,
安慰了小雯,她吩咐罗顺重新买了餐点,坐在车上,才得知这傻丫头竟然没日没夜地寻了她一个星期。
“芝茹姐,我跟乐大哥说你回来救他的事情,你不知道他当时多开心,他说想见你,可是我找不到你,整个嘉渝镇都找不到你,每次去见他,我都是垂头丧气,给了他希望又让他失望”
“他好吗?”所有心潮澎湃的话压在心里,说了出来仍只是淡淡地习惯性地一句。
小雯点点头,讲了志远的情况,除了饮食上稍微不如意,清瘦许多外,平日里还让她带些纸和笔过去,他前些日子正打算写一本巨著。
待在监狱里写书?
她蹙了蹙眉,心下顿时轻松不少,这些日子,瞧着博文志在必得的样子,以为他没有危险便一切安好,再说去见他,博文也不甚喜欢,自己亦没有时间,听完小雯的讲述,他不仅仅是好,还有其他的闲情雅致,看来是小雯情绪激过于动了。
“只是乐大哥这几天心神不宁,总喜欢拿脑袋撞墙,说他害了你,你肯定是被那个人关起来了,肯定受尽了那个魔鬼的折磨。他说他要救你出来。”
什么?
她被人关了起来?
救她?
为了救她,所以要陷害博文,所以不惜牺牲掉自己。
他为何还会有这样的念头?
“你怎么会跟那个魔鬼在一起?”
上次在剧院,她俨然说的很明白,博文是她的丈夫,不是恶魔。
他越来越让她不懂。
仅仅是半年的时间,以前种种“尽在不言”去了哪里?
难道她跟他真的已形同陌路?
车窗外飞逝而过的腊梅映着眼眶,像那年春天的芸苔,黄艳艳的色泽,大片大片簇拥着,她站在其中,回眸微笑,他说,晚茹,你好美。记忆犹在,只是繁华过尽,留在脑际的是空洞的几个字,别无其他。
她拥着小雯,抚着她的背,安慰说,“志远,会没事儿的。”
法庭位于镇南,西洋的建筑风格,汉白玉的十字高架,蒙羞的正义少女,原是国外教士设计建造,用于弘扬明主法律,这也是唯一一处与嘉渝镇的格格不入的另类风景,四周除去了青石板的古街,除去了风姿招展的常青灌木,只有淡淡的灰色。
车在台阶边沿停了住。
罗顺恭敬地打开门,她瞧着小雯紧咬着嘴唇低着头,眼睛直直盯着车椅,心疼地说,让罗顺送她回文工团。小雯摇摇头又点点头,想知道案子的结果似乎又怕知道了结果。她理了小雯额前的丝发,露出闪亮的眼睛,笑着说,先回去睡一觉,等睁眼醒来,志远已经回去了。是啊!只要请律师跟他讲明,只要他不再胡思乱想,所有的噩梦都会过去。不待对方说些什么,她径直下了车,对罗顺说,安全送小雯回去。罗顺心里“啊”了一声,左右为难,毕竟少奶奶的安危比任何人都重要。
“少奶奶”
“我先找律师,待会儿再来接我”
少奶奶的倔强,他深有体会。开庭亦不是什么大事,少奶奶出不了意外,何况少爷虽关了禁闭,可是仍掌控着嘉渝镇的一切,谁敢对少奶奶动手?心里浮动了两下,只好作罢,踩了油门,车像风一般驶离了。
四周寂静极了。
地上的影子不知何时淡得如眨眼间会消失一般,踏在石阶上的响声显得格外沉重响亮。风衣随裙摆左右晃动,凛冽的寒风钻了进来,她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思绪却停留在“我不会离开博文,我爱他”“我不需要你搭救”“你要冷静”这些无关痛痒的话上…志远?!该对他说些什么呢?
“夫人”
门厅前,赵子胜一身戎装,背着双手,定睛望着她,这个女人真的是不一般,林博文关了紧闭,竟然还能冷静面对,没有哭哭啼啼,没有软弱无助,想尽办法进入军部,看样子还会不惜一切救他。
对这个称呼不是很习惯,对说话的人亦不是一般的讨厌。
他和梅子联手陷害博文,博文若是真定了罪,他便是第二军团最高将领,便可掌控着整个嘉渝镇,当初自己瞎了眼,看到他的背影,还欣赏他的认真
她抬起眼帘,按耐着不想搭理的意愿,浅浅一笑,“赵参谋长”
他眼角微微一眯,似笑非笑言道,“夫人,请随赵某走一趟,乐志远的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
需要她协助,什么意思?
笑容僵了僵,瞬间又恢复过来,她从容回答,“案子即将开庭审理,若是需要协助,请与元帅安排的律师联系。”
话到了这份儿上,她依旧是淡然地,赵子胜低头笑了笑,“夫人应该不知道,乐志远一个小时前已经认罪了,不想元帅竟是谋反案的幕后主导者,司令部刚刚下令,逮捕与此案相关的嫌疑人犯,据查证,初审乐志远期间,夫人曾三番四次探望,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救他出来,应该都是为了元帅,怕他的罪行暴露于天下吧!”
志远认罪了?!
他个傻瓜。
她嘴角微微一翘,脖子的粉色丝巾映衬着,妩媚动人却不失优雅,“赵参谋长,有什么话直接对律师讲,我不懂。”
不懂?今天晚上会让你明白。
赵子胜“哼”笑了一声,挥了挥手,霎时冲出十几个手执钢枪的士兵,团团将她围住,皆瞄准了她的脑袋。
乱红飞过秋千去(12)
一路上,他陪她坐在后车排,少了士兵少了钢枪,只是前后多了几辆“保护”的军用吉普。她两手环抱着,静望着窗外,如果博文是谋反主谋,她是嫌疑人犯,罗顺是不是也受到了牵连?其他死心塌地跟着博文的将士官兵呢?博文已经被关了禁闭…
以为是石头堆砌牢不可催的清朝监狱,以为是博文现住的四合小院,不想是军部内的另一处别院。门外照常有官兵严密把守,高墙上爬有枯黄藤蔓,深色的常青树枝远远探出墙外,木板大门倒更显得此处是平日休息的下榻之地。
本打算要求去见博文,可若是他知道自己也被抓了起来,心里肯定万分担心,他说过如果迷了路,只要静静等他便可以了。这个时候不能成为他的负累,要相信他。
赵子胜先下了车,随后礼貌地开了车门。
院落里种有毛竹,黄色泛白的狭长叶子落满了石桌石凳,地上开有桃红色的一串红,两间屋子一房是客厅一房是就寝卧房。
他请人进了客厅,扯掉白色手套,“夫人,对赵某的安排还算满意吧!”
请她协助调查原来是想间接地幽禁她,难道想以此牵制博文?
她轻轻一笑,“赵参谋长已经做了,还在乎我满意吗?”
好厉害的一张嘴。
赵子胜哑口无言,低头苦笑,以此掩饰尴尬,斜眼间看到派出去的人前来汇报,找了很好的台阶,“既然如此,赵某不打扰夫人了,如果有其他的吩咐,这里有直线电话,直通我办公室”
她欠了欠身,道了谢。
门哐当一声紧锁了住。
他回首望了望别院,顿了顿,离开了,衣着下级军服的士官悄悄跟了上。
“参谋长,小院四周已布满地雷,我也安排了一个连队防守,如果他硬闯出来,不是成了枪靶,就是被炸得稀巴烂。即使上面追查下来,我们也有正当的理由作借口”士官望了四周,无其他人影,继续禀告,“是林博文自知罪孽深重,蓄意逃跑”
如果林博文真闯了出来,也会让他束手就擒,除非他准备牺牲掉那个女人。
“士忠,做得好” 他眉毛微微一扬,一掌拍在丁士忠的肩上,称赞道,“我会将此事上报张副司令”
丁士忠得意地笑了,感恩戴德了一番后,说已经在万香楼定了晚宴,约了几个相交的朋友,请他赏个脸吃顿便饭。他立马冷下脸,厉声提醒道,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外面还有一个罗顺,别以为困住了他就能掌控一切,稍微大意,你我都是吃不了,兜着走。丁士忠忙收起笑容,换上严面,立正道“是”
第一次没有开车,他脱了军服换上深褐色便衣,是件改良了的西服,虽多了两颗袖扣,人却显出了内敛,“子胜,西装太张扬了,不适合你”,林博文不喜欢张扬的人,他一直都懂。
出了军部,沿着树荫密集的巷子漫步前行。
阴沉的冬日,街上越发的人烟罕迹,店铺门面早早关了门,亮起的红色灯笼赶走了最后一丝白昼,夜来得太快也来得很急。
看到墙角搭起的挡风蓬,闻到烧肉的温香,走了进去。大半天没有客人,老板见来了人却又衣着考究气宇不凡,刚热起的心瞬间冷了下来,知道这种人不是来吃饭的,没怎么搭理。他瞧出了门道,撇着嘴角笑了,点了份烧酒和比较花费钱的菜肴,临近年关了还出来做生意,不容易。
老板殷勤地应了一声,笑着忙乎去了,看他一个人喝着闷酒,不由发了话“大老板,明儿就小年了,您这个时候不回家?”
回家?
自从踏进军营,自从上了战场,他已经没了家。
不,其实他应该有家。
曾经,她流着泪对他说,“子胜,我不怪你强暴了我,我知道,你是因为爱我才会克制不住,可我怪我自己,我没能好好留住你的孩子,它被杨芝茹下药害死了,如果它不走,现在也快出生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
他的孩子被杨芝茹害了?!
他当时气疯了。
杨芝茹,杀掉他孩子的人?
他寻遍了茫茫人海,却寻到了镜花园林,寻到了林博文。
可是,面对着林博文,他只能无奈地选择沉默。
梅。
认识她时,她穿了件红色的连衣裙从他面前轻盈飘过,如一团艳丽的火烧得他体无完肤,第一次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跟随着她,她甜美的笑声,动人的歌声,摇曳的舞姿,他沉醉其中不可自拔。可看她飘落到林博文怀中时,他陡然清醒过来,手不经意握成了拳头,恨不得一拳挥了过去。最终无形中被自己拦了住。他只能悄悄跟着她,送她回家。
那晚,他是真的醉了,他不想伤她,不想碰她,可是他更不想她成了林博文的玩物,至少他会珍惜她,会全心全意爱她。
但是,乐志远…
“子胜,乐志远他说他不爱我了,他欺负完了我,就把我抛弃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
第一次她倒在他怀里嘤嘤哭泣的时候,他发誓不会再让他的女人受一点点委屈和伤痛。
不会,坚决不会。
看着她寒夜里穿了件睡衣从罗顺的车里爬出来,赤着双脚,痴痴呆呆的模样,被他抱着的时候,竟然惊慌失措地叫嚷着“不要,不要碰我,林博文你不要碰我”,他的心都碎了。
可因为林博文,因为是他,只能又一次选择沉默。
他忍了许久,直到接了封信,去了丽茗山。
“子胜,我明白这些年你随世文出生入死,功劳苦劳全都不少,司令部情报科主任的位置一直空缺,想让你过来,可是言不正名不顺,而且冒然公布出去,对其他军团的下属将领也是不公,何况你现在仍然是第二军团的参谋长,始终是世文的下属,只要世文…”
张晋良想夺林博文的权,竟然找他下手,拿情报科主任贿赂他,主任怎能比得上一军之长?
他低头笑了笑,猛灌了一口。
“子胜,等你当了军长,等你控制了嘉渝镇,等你压制了林博文,再也没有人欺负我了” 她依靠在他怀里的样子美丽极了。
一壶白酒不知不觉见了底。
她今儿有节目排练,说晚点回去陪他,如果知道他喝了酒,肯定会责骂他,然后戚戚地哭着求他不要喝酒不要伤自己,喜欢看到她那个样子,被她在乎的样子。
乱红飞过秋千去(13)
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浑浑噩噩喝了两壶烧酒,老板担心他行走不便,找了熟悉的人叫了辆黄包车。吹着冷风,人倒突然有了精神,不想回家,他对师傅说,去剧院。沿路听到卖花的唤声,他掏干了口袋,全部卖了下来,是红色的玫瑰,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甚是像她。
剧院大门紧闭,他用力敲了敲,良久从里面伸出一个脑袋,见是他,忙行了礼,自认该死,没早点儿出来迎接。
“白小姐呢?”
“副团长早离开了”
他看了看表,不过七八点的时间,她通常排练节目到晚上九点,今儿怎么走得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