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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半面红妆-第24章

小说: 半面红妆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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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长而冷清的小道,依旧有她不愿见到的钢枪返照月光的冰冷,士兵似乎换了一批,但那面目上依旧显露着昨日的机警。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衣着军装的士官出了来在铁门前停了住,扶正了帽子提了提衣领,看到王奇诏恭谨地带了位少妇,静站在石阶下,仰望着他没有行礼,不觉有些恼火,可霎那间的惊鸿一瞥,强忍着把怒火压了下去,换上了笑容,“奇诏,这位是?”
明知故问,只是想把自己正式地介绍出去。
“夫人”王奇诏请她上了阶,对她介绍说,“赵参谋长”
他并不是不认识自己,即使在那次的宴会上未见过她,可是前日,博文刚回嘉渝镇时也是见了面的,这会儿却假装着不熟识,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想到梅子与他联手谋合的事情,心里不由多了几分的恼恨。
看着那只递过来的手,她浅浅一笑,伸出手准备握时竟被他拉了住俯身下去轻轻一触,她心下一惊。这是演出外国戏剧时常有的绅士动作,代表着初次见面时的礼貌问候。但是戏剧只是戏剧,这也不是在国外,他的动作始终若隐若无地带了几分轻佻。
四合小院,博文就在身后,他竟然放肆到这个地步,只要她尖叫一声或者大喊一声“非礼”…
“赵参谋长对外国人的礼仪很有研究。”她终还是克制了。
他笑了笑,“只是看了几场文工团的戏而已”
她不再多说,敛起笑容进了门。王奇诏想陪着跟随进去,被赵子胜轻言厉声唤了住。
院落里的积雪轻了少许,月光下能闻到冰融后梅花别样的沁香,她眼睛直直盯着对面地灯火,沿着回廊一步步接近,脚步声在整个寒夜格外清脆。
她敲了敲门,无人回应,等待了片刻,却也是无丝毫响动,看到门缝里露出的光线,推门探身望了望,没有他的影子。她放下盒子,抬眼看到墙面上伟岸的影子,未来得及转身,他早已探过手搂着她纤细的腰身,去解她的风衣,她笑着习惯性推开他的手,反被他握了住,脸贴着她的颈脖,嘴像条游离的鱼沿着后颈直到她的耳垂。
他受了伤,不能什么都由着他的性子!
她挣扎着说,“博文,不要”
他赫然一惊,似乎酒醉清醒了一般,紧握她的手松开了,扳过她的肩,捧着她的脸颊,嘴角微微一翘,满是怜惜。抬首望着那双深邃的眼,虽然被关了紧闭虽然面临着重重危难,却依然刚毅依然胸有成竹。
这就是她爱的人吗?
若是他稍微皱皱眉头,稍微露出了胆怯,她会毫不犹豫地说,博文,我们逃吧!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隐居避世,过平淡的男耕女织生活。
可她知道他不会。
“过几天,小顺会送你去国外,我都安排好了,常妈随你一起有个照应,等风平浪静了,我再去接你。”
去国外?她脑袋瞬间蒙了,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讲述他的计划,仿佛是迫不得已才有了这个策略,仿佛她这一走便是遥遥无期。
他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轻抚着她的头,愣愣地说了一句“晚茹,我舍不得你”
舍不得?
她嗓子莫名地痛痛地,明明打算说我不走我要跟你一起,话到嘴边却是不确信的反问,“真的舍不得吗?”
“舍不得,若是你有了任何差池,我会心痛一辈子”

乱红飞过秋千去(9)
舍不得放手,更舍不得你遇到危难。
这几日他学会了偷懒,养成了早睡晚起的习惯,而且睡觉的时候喜欢让她枕着胳膊,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腰上,要么搂着她要么拥着她,他的手不老实极了,特别是拆了纱布之后,好像终于熬出了头摆脱了束缚,像条细滑的爬虫,不时在她身上游离,好多个夜晚都被他折腾醒了。
“博文”
她喃喃地唤了一声,脸似乎贴着了他赤裸的肩膀,身子像被什么紧紧裹了住,动弹不得,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钻进了他的睡衣,她想伸手推开,却是无用。他低头贼贼地笑了,眸子在月夜里出奇的亮,终于找到了好法子,她想躲躲不开想逃逃不走想挣扎也没了空间。
她对他眨了眨眼睛,哭笑不得,“把我放了”
这话明显是多余,甚至有些“自取其辱”地挑战他的威信。
他果断地回她,“不放”
她撅起嘴角,威胁他,“没了手我还有嘴,我会咬你。”
“咬也不放”
他‘视死如归’的样子很是好看,深邃的眼睛缠绕着她,淡淡的嘴角边没了戏虐,那张干净的脸上满是真诚,她莞尔一笑,仰起脸去咬他的嘴,他倒是先发制人,一个翻转把她压在身下,死死堵住了她的唇。
心疼她园林军部来回跑路,他便吩咐了人把左侧的房间改成了厨房。疏通管道仿佛是件大工程,王奇诏穿了件淡薄的衣衫,大冬天仍汗流不止,解释说,工程部的人没有办法通气,这里只能盖大土灶。她也劝说,仅仅是住上几天而已,劳师动众总归是不太好,虽然是简陋了些,可毕竟什么都不缺。他勉强点头同意了。
做饭时,他站在她身后,揽着她的腰,左右跟着她的步子,嘴一刻不得清闲,不停夸她下厨的样子美若天仙,天仙会待在厨房吗?纯粹哄她开心。偶尔趁她不注意,喜欢偷偷亲她,眼睁睁地看着菜有了糊味儿变了黑色,他才停了住。打发他出去,他倒是很有借口,他现在最正经的事儿就是看她,最重要的事儿就是陪她,最忙碌的事儿就是等她。她抡起锅铲要打他,他又是耍了无赖,把脸贴过来,“如果你不喜欢我喜欢你,就敲吧!”
此时,才体味到他忙碌的好,想看到他的时候,可以去找他打扰他,完全是随自己的意愿。可当他真正闲了下来,像条甩不掉的尾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跟她添乱。
洗衣服,他亦是闹着帮忙,怕水烫又惦记着水凉,在一旁心甘情愿当她的搓衣板,想洗哪件衣服,直接拿他的手去挑好了去揉搓好了。冬日里,阳光暖暖地照在脸上,看到大堆大堆的泡泡,七彩绚烂,飘满了院落,又由不得她,捧了一大把往她脸上戳,她毫不示弱,对决后终还是败下阵来,只剩下两只眼睛气呼呼地瞪他,他才嘴角翘了翘,拥着她,说尽甜言蜜语。
四合院的门急促地响了。
他端着碗筷的手顿了顿又继续吃着晚餐,她略微迟疑,那一声就像骤然的号角,又闷又长,唤醒的不只是他,还有自己。
罗顺火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到少爷少奶奶沉默着吃饭不便打扰,怏怏地在门外候着。
“今天的饭菜很平常”他吃了一半放下碗筷,淡淡地说。
很平常?
自己心情不畅快,拿她的菜找借口。
她嘴角动了动,静静地把餐桌上的一切都收拾完后,准备端出去,他伸手拉她,被她打掉了。
罗顺瞧着屋子里的一幕,知道自己确实莽撞,破坏了少爷的兴致,惹得少奶奶不开心,趁着少奶奶离开这会儿,忙进了去,例行报告,“少爷,去南洋的船安排好了”
不过七八天的时间,一切竟然安排妥当了。
他微皱了眉头,有些怅然若失,转眼间便是年关,现在不走,只怕一旦动乱,没了机会。“联系上李杨了吗?”
罗顺恭敬回话,“李将军说,第三军团听少爷您差遣,顺便提醒您,若是再不下决心,张司令替换了老臣,涣散了军心,所有皆迟。吴大帅也说了同样的话,现在将士们都唯您马首是瞻。”
他“嗯”了一声,沉思了片刻,最终下了令,“乐志远的案子明天审理”
罗顺应声退下了。
她端茶进屋的时候,他背着双手,静站在窗前望着屋外。漆黑的夜色混沌不清,玻璃上倒映着他的愁云。她走过去环抱着他,轻轻靠在他的背上,手顿时被他紧紧握了住,他回首笑着说,“今晚,陪你看书”
我只能在你离去前,做一些让自己难忘的事。
他把她拥在怀里,头轻放在她的肩上,手捧着书册,听她的指挥命令,一起读了四五章,他开始逆着她的意思,让他翻过,他倒了回来,让他快些,他慢腾腾地不想动手,她急了去夺书,他却把它高高举过头顶,她够不到的地方起身也触不到地方。看着她气得没了脾气,脸上虽挂着笑容,心里却是阵阵疼痛。
终于,他克制不住扔了书,硬生生地抱着她,竭尽全力又轻柔抚慰,“晚茹,不会让你等得太累”
她倚在他的肩上,“我知道”
知道你所做的,都是不舍得放我离开。
“你怪我吗?”
她摇了摇头,眼眶里却含满了泪,哽咽着说,“不怪”
不论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这辈子都不会责怪。

乱红飞过秋千去(10)
乐志远的案子定在下午审讯。
仅仅凭一页文书判他谋反,始终缺了必要的人证,毕竟没有强有力的证据表明他有谋反的动机和目的。
出了军部上了车,罗顺经不过她的威逼利诱招了实话,少爷已经安排了辩护律师,之前也与乐志远作了详细攀谈,只要按照律师交待的台词背诵应答,必定无罪释放,再说,参加听证会的全是嘉渝镇地位举重的商贾,有声望的德高之士,平日里都是受少爷庇佑的人,与林家颇有生意往来,这个时候让他们出面说两句也不为过。
她从包里掏出一打纸递到罗顺手上,“这是乐志远谋反的剧本”
剧本?罗顺怵在那里,半天反应不过,连说话都有些口吃,“少奶奶,剧本…”
“是模仿乐志远的字伪造的”
当时想着,若是志远无法洗脱罪名,若是博文无回天法术,她只能让梅子手里的剧本成为一张张废纸。上次去找小雯时,拿了志远专门写文的稿纸,好在他写文时从不喜欢编辑页码,伪造起来不是很难,好在没有人见过真正的剧本,只要志远说是真的,谁敢站出来指责怀疑?若是真有人提了出来,反而是欲盖弥彰,更加证明志远的无辜。
罗顺信心倍增,“少奶奶,我会想办法让它合理地出现”
即使所有的办法都行不通,她还有最后一步棋,牺牲自己,是她捏造了他的命令,是她逼着他走了那一步。
车迎着冉冉升起的红日驶向镜花园林,霎时出现的彩色光线穿过玻璃陡然分成了多屡,耀得人睁不开双眼,她微微欠了欠身,光亮瞬间收拢暗淡,才辨认出那道光来自金色发卡,佩戴发卡的娇媚女子挺身挡在了车前。
不惜撞车也要拦下她。
低头对自己浅浅一笑,该来的始终躲闪不过,她径直下了车,走到红色的火焰前,淡然唤道,“梅子”
不是白小姐,不是莹梅,两人独处的场合,她仍然称呼她,梅子。
“晚茹”
尽管心里骂了她多遍杨芝茹,可每次总改不了口,见了她,习惯喊她的小名。
笑容虽在,却少了以往的甜蜜和开怀。
找了临近玉清河岸的茶楼静坐下来,点了壶碧螺春,两份早点,茶煎包和奶黄包。
“记得刚来镇上那会儿,我特想吃茶煎包,晚上跟你说了声,你天没亮便出了门,不熟悉这里的路,还死撑着买回来给我吃”莹梅痴痴地盯着茶壶,述说着,像是搜寻甜美的回忆,很知足,“我说喝酸梅汤,你前一刻就算忘记了,后面也会想办法弥补,从来不会扫我的兴,不会让我失望”
她记得,记得自己为她做的。
望着沉浸在阳光下纯洁的脸庞,芝茹的心微微一动。
莹梅眼角瞬间盈满了泪水,嘤嘤泣道,“那段日子好美,我你和志远,我们三个,春天去游湖,我俩喜欢欺负他,让他一个人划船,看到水里的鱼,踢他下去抓,每次你都心疼他,在一边拦着我。冬日里下了雪,你也不忘给我们织围巾,手都冻肿还坚持到最后,可是这个冬天,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了平日的欢声笑语,没有了往日的亲密无间,连陌生人之间的平静淡然都抹杀了。她们成了敌人,不,也许,是她误会了,是她把梅子当成了敌人…
她握住了莹梅的手,怜爱地唤了一声,“梅子”
莹梅把头轻放在她的手上,枕靠着,依恋着,喃喃地说,“晚茹,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再帮我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我以后不会在求你。只要你帮了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似乎每次只要她乞求只要她撒娇,自己都无招架之力。
她笑着点点头,“你说吧!”
莹梅忙抬头擦了泪,露出了笑容,仿佛清晨绽放的玫瑰,美艳欲滴,清脆的嗓音,含娇带羞地说出了六个字,“你离开世文吧!”
那一句仿佛晴天霹雳,瞬间震醒了她,离开?她迅速把手抽了回去,脸上的微笑苦涩极了。
果然是这样,是杨芝茹一直紧抓着世文不放,不论说了多少伤感的情话,留了多少动情的眼泪,这个女人都不会为之所动。把他关了禁闭,想着去看他,她竟然呆在里面七八天不出来,她的手段真是高明,当初小瞧了她。
莹梅抽出纸巾优美地沾了沾眼角的泪,没有一丝哽咽,愤愤地说,“杨芝茹,我真的不想恨你,可是你太让我心寒了”
心寒?
刚才还如数家珍般道尽她的好,感激她的好,片刻的时间,不过一秒钟的时间,竟然说起恨她的话。
她笑了,原来这就是变了的梅子,披上了虚伪的外衣,“是吗?让你心寒,真是难为你了。”
“杨芝茹,你别在这儿装好人了。如果不是别人告诉我,放假的前晚,你住在镜花园林,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等了他那么久?原来是你故意藏起了信,偷梁换柱,冒我的名偷偷去见他。如果不是在你的房间看到他的衣服,我怎么也想不到,原来我最好的姐妹早存了心抢走我爱的人。我不想相信,只好写了一封信,托你交给他,我要约他出来,好好问问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是不是他不爱我了?那晚,我在桥上苦等了着,当时下了大雨,我不敢离开,期盼着他能出现,哪怕是来骂我两句都好,至少,能让我知道,你没有私心,你把信亲手交到了他手上,可是他没有来,整整一晚上,都看不到他半个影子。”白莹梅心口一起一伏,冷笑声不断,“杨芝茹,是你先对不起我,你夺了我的一切,我不会罢手,我要毁了你,毁了你的一切”
如果这些话在前些日子说出来,她或许会伤心难过,会在她面前抬不起头,可是现在,知道她利用了志远,知道她联合了赵子胜,看到她刚才在自己面前绝妙绝幻的表演,心底的那份愧疚早已随风散尽荡然无存,只留有深深的怨悔,怨自己误会了他,悔自己认识了她。
白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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