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6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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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犹响在耳边,而沈致远的骑兵,已至沛县。
钱翘恭听吴争语气不对,连忙道:“沈致远本意就为了激怒王爷,他的枪骑兵在野战中绝非我军可以抗衡的,他既然可以不动声色闪击沛县,自然也可以迅速包围沛县,可他没有这么做,留出南门,任由鲁之域派人报信,就其中的道理,你细细斟酌定可品出味来……而今我军唯有依城固守,方可与之周旋,你若中了他的激将法,与他野战,后果……不堪设想。”
“你的意思是,本王须固守徐州城,方可保命?”吴争突然笑了起来。
钱翘恭知道要糟,“眼下我军在徐州仅六千多人,你若派兵增援沛县,徐州城怎么办?”
吴争随口道:“你之前不是说,咱们暂且放弃徐州吗?本王同意了,那就放弃徐州嘛。”
钱翘恭脸色一变,他知道,这时,怕是九头牛也拉不回吴争了。
果然,吴争朝宋安道:“传令,聚集城中军队,一个时辰后,增援沛县。”
宋安奉令而出。
钱翘恭一跺脚,道:“吴争,你真要增援沛县,也不必自己亲自去……这样,我率去援,你留守徐州城。”
吴争看了钱翘恭一眼,他知道钱翘恭是好心。
“你可知道,沛县、湖陵守军,眼下最需要的就是增援……不,他们要的或许不是增援,他们只是期盼,本王没有舍弃他们。你代我去……没用!”
钱翘恭一怔。
吴争叹了口气,道:“我固然想占徐州为己有,可与那数千将士相比,徐州份量不重……乱世之中,人心易散难聚,军心为重啊!”
钱翘恭默然。
其实二人都对,只是角度不同,一个是战术,衡量胜败得失,一个是战略,图谋的是人心。
士兵可以战死,却不容被抛弃。
忠诚不容亵渎。
这种事有一次,就可令北伐军原本同袍守望互助的传统,瞬间化为乌有。
吴王能做初一,谁还不能做十五?
人人都有私利,人人不肯涉险,可凶险来临之际,总需要有人来当炮灰。
吴争只能以身犯险,如此,才可稳住军心。
此行就算凶险,亦无憾!
钱翘恭不是蠢人,相反,他非常优秀,优秀到,令人嫉妒,他无非是想问题的角度不同,没有考虑到军心。
此时见吴争已经下定决心增援,于是坚持道:“既然你非去不可……带上我,带上我的骑兵。”
吴争微微扯了扯嘴角道:“就你那些个刚学会骑马行军的骑兵?”
钱翘恭愠怒道:“王爷慎言,那也是您的骑兵!”
吴争一愕,无奈道:“好吧,本王收回……可你不是说沈致远的枪骑兵战力极强吗?让这些……骑兵去,不是与送死无异?”
钱翘恭皱眉道:“难道王爷这么多年来,还不明白一个道理?战斗胜负往往和是非是精锐并无绝对关系?这支骑兵只要用在刀口上,所起的作用不亚于一支精锐骑兵。”
吴争疑惑地看着钱翘恭,这话似乎有那么一些道理,可吴争几乎能断定,这是谬论!
钱翘恭尴尬地揉了揉他高挺的鼻梁,迟疑了一会道:“其实……我是想招揽旧部。”
吴争心头一跳,“荒唐!这是战场,就算他们是你往日旧部,可也不尽是,据你所说,其中至少有一半本就是沈致远的旧部……。”
这确实是荒唐,两军交战,箭在弦上之时,怎么可能劝降?
真要劝降,也得在僵持对峙之时,因为这极度需要时间双方沟通。
想在战场上,令一支军队临阵倒戈,那几乎是天方夜谭。
“我不准你这么做!”吴争断然否决道,“这是本王命令!”
钱翘恭稍一迟疑,轻声道:“我回来前,与黄驼子私下交谈过,并有过约定……若沈致远最终选择背弃,黄驼子便择机率部反戈……。”
吴争闻听,惊讶到了极点。
第一千四百十一章 背水一战
汉明正文卷第一千四百十一章背水一战ps:感谢书友“160901124540713”的打赏。
然而,最初遭遇敌骑绕城“飞射”的湖陵城,此时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敌人无须对城门进行攻击,他们只是杀伤城楼上的守军。
守军死光了,城也就攻下了,这道理其实和一加一等于二没什么两样。
岳小林陷入了深深地懊悔之中,他认为,自己将这二千余人拉进了绝地,引向了死路。
这种绝望,如同恶魔一般地吞噬着岳小林心中唯一的理智。
这一刻,岳小林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王爷说过,军人当重荣誉!”岳小林睁着血红的眼睛,以一种激昂而悲壮的声音大声作着战前动员,“今日咱们死在这儿,明日,北伐军同袍将会夺回此城,尽诛鞑虏为咱们报仇……弟兄们,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x的!
吴争如果在,会一脚踢烂岳小林的屁股。
仗打到这份上,眼前还有千余条人命呢,据城而守虽然失败是时间问题,但万一有援军呢?
敌骑就是以这样一种不停地袭扰和蚕食在消磨守军的士气。
为什么不退下城楼,以百人躲在城垛后冷枪阻敌,就算有伤亡,千余人分批增补,耗它个一、两天,都不叫个事。
这样,敌骑就算可以一天十二时辰不间断地向城楼上射击,恐怕也短时内奈何不了湖陵城,毕竟,湖陵北门外其实只有六百枪骑。
可惜的是,吴争赐于了北伐军将士勇气,却无法赐给他们什么叫临机应变。
事实上,能够在战场临机应变,没死的,基本上都成了老兵了,北伐军中,老兵如同凤毛麟角,大都在第一军内,湖陵守军包括岳小林,其实都是新兵蛋子。
他们不缺乏战技、不缺乏敢死的勇气,但最缺的就是圆滑和妥协。
战斗,从来不是实力地碰撞。
战争,也从来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代价和利益。
这和做生意一样,需要去权衡值不值得。
特别是一方主将,更须权衡。
不怕死,怕的是死得不值,这样的才是,老兵。
岳小林的煽动,让本已经士气低落的守军,士气突然一振。
就这么,岳小林趁着敌骑一轮“飞射”完,下一轮未开始这短暂的空隙,率全军,开城门,悍然向城外枪骑,发动了反击。
守军成功了,城外枪骑怎么也想不到,一直被摁着打的守军,竟敢于开城门发动反击。
为了攻城的连续性,枪骑的营地仅在五里之地。
而岳小林选择的反击时机更是恰到好处,不过事实上,这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岳小林的本意,无非是趁敌人没进攻时能打开城门,否则,被敌骑一哄而入,守军怕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甚至岳小林根本没想活,因为至此时,岳小林还认为城外敌骑,是三千。
岳小林死了。
身中七弹,他心中的懊悔,迫使他身先士卒,冲在了队伍的最前列。
最前列,往往就是,炮灰。
岳小林明白这道理,可,他不想活了。
二千多守军,打到只剩千余人,被自己率领着向“三千”敌骑发动反攻,怎么着,都是死路一条。
岳小林不认为自己还能活下去,也不配再活下去,所以……他死了。
然而,守军胜了。
夜幕的降临,使得敌人无法估计到守军的突然出动,胜在岳小林的出其不意,胜在敌骑前后两轮正在交替,胜在敌骑骑枪同样也是单发,没有连射。
千余守军冲向敌骑营地时,敌骑兵最初是惊慌,而后是不屑,在射倒了一、二百人之后,发现守军不要命地向自己冲来,才意识到要避其锋芒、才想到要上马后退……可惜,晚了。
五里的距离,不足以让这些为了射杀守军,耽搁了大半时间的骑兵从容撤退。
当守军的枪刺扎入战马的屁股的时候,其实胜负已分,敌骑手中的短铳中,没有弹丸,六百骑,想要以火枪对千余守军进行面对面射杀,这显然是一种避长扬短的自杀。
此役,持续仅一柱香的时间,敌六百骑兵尽没,守军还有不到四百人在喘气。
这三百多幸存者的眼中,更多的是,狠!
其实敌骑最后,尚有一百多人是降的,但这个时候,就算是岳小林还活着,也无法去约束守军幸存士兵的疯狂。
我死,亦或者,你亡!
此夜无月,夜幕掩盖了这一场血腥。
几天之后,人们才发现那一堆的断肢残骸,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令人作呕的血腥,仿佛在述说着那如同地狱的一夜。
……。
吴争率徐州主力赶到沛县以南时,也已经是深夜。
这个时候,鲁之域正在北门巡视、探视伤兵。
奇怪的是,北门敌骑仅攻了两次就不攻了,只是在远处不停了游弋。
鲁之域心中奇怪,难道敌人是要围困沛县?
那也不对啊,沛县距离徐州近,王爷援军说到就到,敌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一时想不出头绪的鲁之域,决定用笨方法,那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守住沛县,一切都不是问题。
……。
沈致远很沉着,他本就没有攻沛县的意思,他所要的就是引吴争来援,然后与吴争打一场野战。
沈致远很清楚,要是打一场攻防战,他肯定是输。
只有野战,他才可以稳操胜算,因为他知道北伐军没有骑兵,所以,夜幕降临之后,沈致远依旧重复着湖陵的老套路,将六百枪骑留在北门吸引鲁之域的注意力,而自己则率一千八百骑,绕行至沛县以南二十里处,静候吴争的到来,不,准确地说,是静候北伐援军的到来。
沈致远从没有想过要杀死吴争,绝对没有!
在沈致远心里,吴争从来不是敌人,是兄弟。
但就象他自己说的,兄弟,也不能挡道!
“这次吴争若来,定成我阶下之囚!”沈致远微笑着对与他形影不离的蓝拜道。
蓝拜陪笑道:“额驸天纵将才,自然能马到成功……得此世功,朝廷定会加官晋爵、厚赏额驸,往后还得多多仰仗额驸提携。”
“好说,好说。”沈致远打着哈哈回道。
第一千四百十二章 再战飞云桥
汉明正文卷第一千四百十二章再战飞云桥被伏击,本就在吴争意料之中。
可吴争还是没料到,这支枪骑的战力会如此彪悍。
既然已有预料,自然会有准备。
援军行军并非是均速的,而是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
譬如官道两面是农田、小河等,这个时候,行军速度最快。
而如果官道两面是平地,那么,戒备慢速行军。
这是一场即将发生的遭遇战,亦或者是反伏击战,因为在行军途中,而且是被敌人掌握的行军,所以,吴争无法预判会在什么时候接敌。
斥侯前出五里,炮手时刻待命。
这所谓的待命,实际上就是不将虎蹲炮拆卸,由两个士兵抬着整门虎蹲炮行军,装炮弹的木箱也是松开的,由士兵肩膀扛着,这是为了在接敌的第一时间,对敌人进行射击。
按吴争的估计,五里外前出的斥侯示警,到敌骑冲至半里,这距离是四里半,这四里半敌骑需要的时间,足够炮手安放、装填了。
此次吴争带的虎蹲炮,有二百门。
这二百门齐射,足以覆盖面前一、二里方圆的区域,可以对二百左右骑兵的所在位置进行炮火覆盖,就算真有三千骑,恐怕也很难在短时间冲过这个距离,只要迟滞敌骑的速度,那么,后面主力的十八门六磅直射炮,就可以标定完毕。
就算敌骑可以冲过直射炮火,还有五千火枪兵的弹丸在等着他们,就算还有敌骑可能冲至面前,那么北伐军的枪刺在等着他们,以命换命!
可军情的发生,还是令人意外。
沈致远确实在沛县以南二十里设伏。
这个设伏地点,所有人都熟悉,飞云桥嘛。
十天前,吴争就是在这,以黑不溜秋毫不起眼的地雷,愣是坑杀了多尔衮呕心沥血打造的一半铁骑。
人嘛,往往对熟悉的地形或人,会大意。
飞云桥南北都一览无遗,哪怕是黑夜,斥侯只要扔几个火把过去,也能照亮整个桥面。
当然斥侯如果真这么做了,那得军法从事。
可斥侯终究没有发现,桥北面设伏的敌人。
这倒不全是斥侯没尽责,飞云桥是石拱桥,中间高,两边低,落差大概在一丈左右,站在桥中心,可以将两端景象尽收眼底。
但正因为有这种大的落差,也能够很好的掩藏伏兵身影,所谓灯下黑嘛。
前出的斥侯至飞云桥桥南时,天色刚刚暗下来,还用不着火把,就这么一望,便可完成任务。
毕竟如此数量的敌军,又不是一根针,需要细细搜查,要是没伏兵呢,岂不耽误主力前行?
所以,斥候在探查了桥下,发现没有伏兵之后,就结束了第一次侦察,返回复命了。
可实际上,此时沈致远所部正隐藏在飞云桥北五里外的一处小村庄内。
沈致远倒也是无心之得,他原意是五里的距离,对骑兵而言不是距离,挥军一旦出现在桥那边,也能从五里外迅速发动急袭。
但他的斥侯回报,敌军斥侯来过飞云桥之后,沈致远的想法变了。
他决定反其道而行,那就是分出一支骑兵,就囤于桥北端,因为他估计等敌军到时,天色已经全黑了,石拱桥桥中心高两端低的地形,正好用于掩藏这支人数不多的骑兵,以利于第一时间向敌人发起进攻。
然而,沈致远也有失误之处,他并不知道,北伐军的斥侯前出侦察,至少得三遍。
沈致远在军校的时候,火枪兵操典还没编撰。
于是,当五个北伐军斥侯骑兵再次出现在桥面上,向北端投出五个火把时,前出设伏的数百敌骑,朦胧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沈致远的枪骑反应很快,有十余骑迅速向桥面上冲来,企图迅速击杀这五名斥侯。
但北伐军斥侯的反应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