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5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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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军,怕是要落入郑亲王囊中了!
洪承畴、范文程不经意地互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心领神会的意思。
那还拦什么?
扳倒多尔衮是在场人的宿愿,何必纠结于细节,而平白得罪了将要接替多尔衮的郑亲王?
不如送个顺水人情给济尔哈朗,日后也好更“亲密”些。
果然,就在洪、范二人肚里腹语之时,福临点头道“新军本就是朕下旨组建的亲军……重新启用沈、钱二人,朕不反对,只是……沈致远不可再任新军都铳……让钱翘恭执掌新军吧。另外新军眼下被岳乐带去了盐城……如何召回或者就地驻囤,还须皇伯与二位大学士拟出个章程来。”
济尔哈朗在慢慢躬身应答之际,目光锐利地扫过洪承畴、范文程,“臣谨遵皇上口谕……必尽心竭力,为皇上效力。”
洪承畴、范文程忙一齐躬身应道“臣等谨遵皇上口谕!”
……。
福临不能多待,宫里他的皇额娘可是千里眼、顺风耳,这次是借探视济尔哈朗,由洪承畴、范文程作陪,太后才允准福临出宫。
这要是时间一久,听到一丝风声,那恐怕洪、范二人得吃瓜落,甚至连累济尔哈朗。
待福临御驾回宫,洪承畴和范文程被福临留了下来,因为许多细节还得细细揣摩、制订,不然,正等多尔衮倒了,北伐军所向披靡、一竿子捅到底,那可不是玩的。
可与之前福临在时不同,四人面面相觑,都沉默起来,谁也不想率先开口。
其实这是一种利益交换,四人皆心知肚明。
福临让二人留下,是商议此策的细节,可四人明白,接下来最须商议的,是利益分配。
济尔哈朗是“老好人”,又是此府主人,他终于打破冷场,呵呵笑着拱手道“二位大学士,方才在皇上面前,得二位襄助,本王领情了。”
襄助?
还真是襄助!
至于襄助什么,不需要点破,四人都是老官僚,心里哪还没有数?
洪承畴淡淡地拱手还礼道,“洪某与范大学士这边好说,郑亲王还是先理会理会外人吧?”
外人?
谁是外人?
济尔哈朗随即明白过来,外人自然指得是钱谦益。
钱谦益确实是外人,至少在“保皇党”这派人中,钱谦益无疑是外人。
济尔哈朗微笑起来,笑得非常和善,“钱大人,说说吧,想要些什么?”
这就是要开始“论功行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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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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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谦益也不客气,拱手罗圈一礼,道“王爷,钱某只有两个请求,一是能将贱内母女二人平安救出,二是……咳,既然钱某是被多尔衮冤屈罢黜,那么理该官复原职,不知王爷和二位大学士以为如何?”
济尔哈朗目光朝洪、范二人扫了一眼,惊讶道“就这两件事?”
“是,钱某不贪心!”
洪承畴突然开口道“官复原职,常理也。只是令夫人母女在何处,我与范大学士还真是不知……想来,怕也只有多尔衮及他的心腹知晓了。况且,京城内多尔衮爪牙众多,若是调动人手搜寻,怕会打草惊蛇……反而不美。如今铲除奸倿、皇上亲政之大事在即,钱大人有偌大的前程……常言道,大丈夫何患无妻?”
这话的意思,等于是拒绝营救柳如是了。
但这话在济尔哈朗、范文程听来,确实有道理,一个妇人,还是个从良的烟尘女人,何足道哉?
不想,钱谦益脸色一沉,道“钱某之所以拼死一搏,向皇上和诸公献出此计,无非就是想救她们母女……若诸公不愿伸出援手,那钱某只好告辞了!”
话一说完,手一拱,还真往外走。
济尔啥朗、洪承畴、范文程冷冷地看着,他们心里虽然惊讶,但谁也无意挽留钱谦益。
也是,利益少一个人分,对三人而言,终究是好事。
再则,三人皆认为钱谦益在作秀,这么个花甲之年的老头,男女之事早已力不从心,难道还真有了坚贞的爱情不成?那也太可笑了吧?
三人就这么各自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沉默地看着钱谦益背影远去。
济尔哈朗呵呵一声道,“二位,咱们打个赌如何……赌钱谦益走出几步回来?”
洪承畴此时心情也好,笑着回应道“我赌钱谦益走不出中门,就得反身回来。”
济尔哈朗闻言哈哈大笑,“洪大学士说出不了中门,本王自然不怀疑……。”
这时,范文程突然脸色一变,道“敢问郑亲王,你是如何与钱谦益联络上的?”
这话让济尔哈朗一愣,让洪承畴收敛起笑容,若有所思起来。
济尔哈朗随口答道“说起来,也是本王孙婿的引见……。”
“是钱翘恭引见?”范文程急问道。
“是啊。”济尔哈朗慢慢严肃起来。
洪承畴突然急道“快……派人去前门,将钱谦益拦回来。”
济尔哈朗有些惊愕,“这是为何?”
“王爷啊,先派人去,再细说不迟。”洪承畴是真有些急了。
济尔哈朗感到有些不对劲,于是忙令人去拦钱谦益。
吩咐下去之后,济尔哈朗问道“洪大学士,究竟为何?”
范文程插嘴道“既然是令孙婿引见,自然令孙婿也是知情人。”
济尔哈朗疑惑道“那又如何……皇上已经恩准,由钱翘恭重掌新军,他知晓又能如何?”
洪承畴悠悠道“不是钱翘恭知晓此策如何,而是沈致远知晓此策,会有何反应?”
济尔哈朗脸色这下也凝重起来,是啊,这事确实有个极大的隐患,钱翘恭是自己的孙女婿,自己可以掌控住他,可钱翘恭素来与沈致远往来亲密,那么,这事很有可能会传到沈致远耳朵里。
沈致远可是多尔衮的女婿,京城之中,多尔衮的心腹、耳目众多,如果将此消息传给多尔衮知晓,那一场大战必定暴发,朝廷能打得过多尔衮那二旗人马?就算打得到,也是两败俱伤之局,到时白白便宜了义兴朝和吴争。
这么一想,济尔哈朗额头还真渗出了冷汗。
“那……那不如……?”济尔哈朗比划了一个手势。
洪承畴摇摇头道“如果钱谦益此策,早已与钱翘恭、沈致远商议过,那么灭口何用?如果只是钱谦益与钱翘恭商议过,沈致远不知情的话,何须灭口?”
济尔哈朗微微一怔,看向范文程,范文程点了点头,“郑亲王不必焦躁,问清楚之后,再作计较也不迟。”
……。
钱谦益被追了回来。
郑亲王府太大了,从中堂到前门,得有三、四里路。
他才看见前门,就被府卫追上了,好在钱谦益也没有真走的意思,都是老甲鱼,谁还算计不过谁啊?
回到中堂,钱谦益装糊涂问道“王爷将钱某截回来,不知还有何事指教?”
济尔哈朗尴尬地笑笑,又是一张和善的面孔,他笑道“钱大人也真是……怎么还和娃儿一样,说翻脸就翻脸,何事不能商量来着?”
钱谦益道“既然诸公无意为钱某救人,那钱某只好离去,另拭他人想法了。”
洪承畴问道“不知钱大人要找何人?”
钱谦益一本正经地道“贱内之前就是因将消息透露给沈致远,才被多尔衮抓捕,如今她母女二人生死不明,钱某自然得向沈致远讨个说法。”
“你是说……在来见郑亲王之前,还没和沈致远商议过……此策?”
钱谦益摇头道“未曾。”
济尔哈朗眼中冷洌一闪而没。
钱谦益突然笑道“怎么……王爷想杀钱某灭口不成?”
济尔哈朗被钱谦益这么一言点破,反而从容起来,“那就要看你识不识趣了?”只要此事还没泄露出去,那么以济尔哈朗、洪承畴、范文程三人的权势,足以消除一切隐患。
有道是我为刀殂,人为鱼肉,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钱谦益转头看了洪承畴、范文程一眼,笑道“二位大学士也这么认为吗?”
洪承畴脸色一变,他迅速意识到,钱谦益的阅历、谋略并不下于自己和范文程,既然他敢如此痛快地说出并未泄露,那定还有自保之道。
于是洪承畴迅速换了一张笑脸,道“钱大人莫当真,郑亲王只是被你扭头就走气着了,和你开个玩笑罢了。”
济尔哈朗一愣,但他毕竟不傻,虽不知道洪承畴用意,但也意识到有些不对,忙道“洪大学士说得对,本王就是和你开个玩笑。”
钱谦益哈哈大笑道“钱某也不过是与王爷开个玩笑。”
四人突然莫名其妙地一起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异常地恕�
。
第一千二百九十九章 一丘之貉
钱谦益突然刹住笑声,朝洪承畴、范文程一拱手,道:“二位大学士,请借一步说话。”
洪、范二人目光闪烁,看向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脸色一沉,随即恢复如常,他微笑着随口道:“无妨,本王正想喝杯茶,歇息一番……三位请便。”
钱谦益道:“王爷多心了,钱某只是有些往日的私事,要与二位大学士聊聊。”
济尔哈朗不以为然地扭头,随意挥挥手。
三人来到堂外,摒退了门外的府卫。
“钱大人有何话,可以讲了。”范文程没好气地问道,他确实不乐意出来,因为这样就会无端得罪济尔哈朗,搞得象有什么事需要背着济尔哈朗似的,这毕竟是在济尔哈朗的王府。
不过洪承畴淡然以对,他明白,如果是能够让济尔哈朗的的,钱谦益绝对不会有一举动。
钱谦益冲二人一拱手,道:“善谋者,必度义而后动,是而不见可悔故也……如此浅薄的道理,二位大学士应该知道。”
洪承畴垂着眼睑,甚至不看钱谦益,“钱大人有话直说便是,不必绕弯兜圈子。”
“好……那钱某就直言了。”钱谦益哂然道,“大明已失其鹿,然享国者未必是大清。二位为何不替自己及家人,谋条后路?”
范文程闻听,脸色骤变,低声厉喝道:“钱谦益,摄政王没冤枉你……你果然是奸细!”
钱谦益不动声色,看向洪承畴。
洪承畴原本心中也升起怒意,其实这三人的智力还真差不多,洪承畴不过是稍稍沉稳了些,这倒不是他修养深厚之故,而是这些年,他被万夫所指,“习惯”了遇事三思而后行。
在他看来,钱谦益敢在郑亲王府,对自己二人说出这般话,定有深意,绝非只是表面上的那层意思。
“钱大人,你逾矩了。”洪承畴木然道,“就凭你方才说反言,便是死罪。”
钱谦益无声地笑了起来,这两老油子这时还不敢大声指责,这就说明沈致远所言,是真的。
有了这个判断,钱谦益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洪亨九,咱们相识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对方是什么人,你我心中如明镜似的……在这非人的世道中活着,谋定而后动,才能活久些。原本钱某认为,大明寿终正寝,大清能取而代之,可如今钱某发觉不对,有杭州府的吴争横空出世,大清要一统天下,怕是不易了。”
范文程低声斥道:“钱谦益,你再敢胡说八道,莫怪范某无情……必出首你。”
洪承畴的眼睛微微一眯,抬手阻止范文程,然后对钱谦益道:“你还是没有说重点……你究竟想要说什么、做什么?”
钱谦益呵呵一声道:“钱某已经说了呀,难道二位竟领悟不到?钱某的意思是,二位得为自己留条后路,莫等事到临头,失了先机,就算不替自己想,也得为家人着想不是?”
洪承畴眉头一蹩,冷哼道:“这么说来,你真是在替吴争做事……想劝降我等?”
范文程戏谑地看着钱谦益,嘿嘿冷笑道:“做你娘的白日梦,说降我二人……你也配?!”
钱谦益悠然背负双手,昂首朝天,不搭理范文程的嘲讽。
洪承畴脸色一凝,他突然意识到,钱谦益敢如此胆大包天的说出这番话,定是知道些什么,他转过头去,冲范文程施了个眼色。
“钱大人,不妨开门见山吧,再藏着掖着,对你我都不好。”洪承畴语气渐渐冷了起来,他甚至做出已经决定,如果钱谦益不过是故弄玄虚,那今日,便是钱谦益的死期。
钱谦益闻听,两眼打量着洪、范二人,“也罢,既然二位非要钱某挑明了,钱某就直说了……二位大学士是身在曹营啊……。”
“你……你胡说,满口胡吣!”范文程脸色一白,急吼道。
洪承畴再一次阻止范文程,对钱谦益道:“你有何证据?若是没有证据,那休怪洪某……。”
钱谦益打断道:“洪亨九,都是明白人,钱某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是知情人……辽东铁矿、木材,扬州盐、山西煤等等诸类,以晋商之名,每月以二倍甚至三倍的价格运往南方,牟取暴利……朝廷早已严令,这些禁榷物资须控制贩卖的数量,可直至今日,南运的物资竟有增无减,若非摄政王在兖州封锁水陆通道,南运物资的数量或许会再翻上一番……。”
范文程脸色惨白,他再也没有勇气喝斥钱谦益了,只是紧张地看看洪承畴。
洪承畴的目光一缩,“你继续讲。”
“京城皇商之乱,数千人在皇城外聚众请愿……别说这事也与二位无关。”钱谦益成竹在胸的模样让洪承畴心中一震。
他开始相信,钱谦益确实知道了些什么。
可问题是,洪承畴并非要背叛清廷,他无非是为了银子,范文程也一样。
这怪不了他们,所有的官员,大都如此。
有时候,不仅仅是因为官员贪,而是没办法,位置越高,越无奈。
手下有那么多人要养活,真要靠朝廷的那点点俸禄,能养活谁?那全得饿死。
所以,洪承畴、范文程等人,在确认清廷无法短期内灭亡义兴朝时,他们的选择就是和吴争秘密达成协议,私下通商,特别是禁榷物资,那可是翻滚的利润。
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愿意反正,这只是谋取利益的手段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