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5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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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见谅。”
济尔哈朗冷哼道:“你待如何……本王不受要挟!”
“其实……事,没有王爷想得那么不堪……或许钱某还能帮上王爷,拔出心底里那根困扰王爷多年的刺。”
济尔哈朗一怔,嗤声道:“你自身难保,也敢口出狂言……况且本王心里何来的刺?笑话!”
钱谦益不以为然地道:“先帝驾崩之时,王爷可是辅政之一,若非摄政王借王爷敛财之事罢去了您辅政之位,恐怕眼下,摄政王未必能在王爵前加上皇父二字……亦或者,该在郑亲王后面加上皇伯父三字……。”
“住口!放肆!”济尔哈朗低吼道,“你究竟想怎样?”
“其实很简单,此时南面正在激战,我朝与吴争之间交手多次,败仗不胜枚举……若此时,再打个败仗,王爷以为,摄政王……还能是摄政王吗?”钱谦益诡异地笑道,“况且摄政王本来身子骨就不好,这是朝野皆知之事,这要是战事大败,急火攻心……会发生什么事,王爷心里应该清楚。如此一来,这大清朝堂之上,还有谁能与郑亲王您比肩?”
济尔哈朗闻听脸色发青,厉声喝道:“大胆!你是疯了,这等悖逆之言也敢在本王面前讲?你就不怕本王告发,判你个凌迟之罪?!”
钱谦益哂然道:“钱某本就是活不下去了……无非是个死,莫非还能死上两次不成?可王爷不一样,您能活,您能好好活……若摄政王不死,得胜回来了,王爷以为您会怎样?到时摄政王挟大胜之威,若想处置王爷,只须将此通敌案追究下去……王爷,就算你能说清,可失察之罪,怕是躲不掉了吧?有此把柄在摄政王手中,您日后就成了摄政王手中的一团软面,想圆就圆、想扁就扁,想怎么揉就怎么揉……。”
“闭嘴!”济尔哈朗低声嘶吼道,“不用再说下去了!”
“是。”钱谦益恭敬地应道,他不再说话,静静地等着济尔哈朗思忖,这种事,只有让济尔哈朗自己想明白才行,没人逼得了他。
济尔哈朗确实烦恼了,钱谦益讲得有些道理,此时虽说朝堂上人人想要多尔衮下台,重新瓜分权力,可多尔衮的实力依旧在他的身边,如果此战多尔衮大胜,到时回京,怕是会清算他不在日子里的这些帐。
而他,济尔哈朗必是首当其冲,皇帝太小,无法亲政,太后不可能在他和多尔衮之间选择他,那么自己的下场,就不言而喻了,废为庶人是轻的,搞不好豪格的前车之鉴就是他的印照。
济尔哈朗绝不认为,多尔衮这次会大发善心,放过自己,换了是自己,明知大限临头、安排后事时,肯定会为自己的继承者扫平一切可能的障碍,自己就是那个多尔博的障碍。
“你想让本王出卖朝廷、出卖皇上?”济尔哈朗凶狠地盯着钱谦益道,“休想!本王就算是死,那也是爱新觉罗家的忠臣,绝不会背叛大清!”
钱谦益神色丝毫未动,因为他太了解这些老油子了,话说得是好听,可意思却已经显露了,那就是干多尔衮行,但不能触动朝廷和他自己的利益。
也就是说,济尔哈朗所担心的,不是不忍害多尔衮,而是多尔衮一旦战败,会损害到朝廷和自己的利益。
钱谦益微笑道:“王爷多虑了,其实这事做起来并不难。”
“何以见得?”
“只要与吴争暗中约定,多尔衮一败,北伐军就撤兵,重新签署停战条约,如此南北划江而治,维持原状,岂不皆大欢喜?”
济尔哈朗的目光闪动着,突然他狞笑着开口道:“原来你真是南面伪朝的奸细?”
钱谦益毫不惊慌,平静地摇摇头道:“王爷误会了……以钱某之前的那般作为,换作是王爷,还会用钱某吗……哎,事实上,钱某已经回不去了,如果这次能得王爷拯救,待王爷取代多尔衮的那时,钱某还须仰仗王爷赏口饭吃呢。”
济尔哈朗脸上的狰狞,渐渐褪去,他知道钱谦益这话说得有道理,义兴朝就算是想演一出周瑜打黄盖的戏码给人看,那也没有将人直接打死的道理。
也就是说,钱谦益在义兴朝、应天府作下的恶,已经不是派他来顺天府做奸细,这般区区菲薄之功能抵偿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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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六章 若无耻则无敌
济尔哈朗认为,这就说明,钱谦益并非是南面奸细,更说明,钱谦益之前的叙述是可信的,多尔衮缉拿、抄钱谦益家却在最后不杀钱谦益,是有图谋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为了有一日,借钱谦益的攀咬,来陷害自己。
济尔哈朗沉默、思忖了一会,看着钱谦益问道:“你怎么保证……吴争能如你所愿,及时停止进攻?”
钱谦益答道:“北伐军被牵制在淮安、盐城方向,杭州府的援兵难以在十天之内渡江增援,而义兴朝至今未有出兵江北的迹象,也就是说,北伐军败象已露,这一点,吴争应该心知肚明。数万北伐军的生死,换他及时撤退,这应该不难……换作是王爷您,您会拒绝这等好事?”
济尔哈朗竟不由自主地点了下头,可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于是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钱谦益微笑起来,“钱某只想追随王爷,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济尔哈朗又思忖了一会,道:“这事干系重大……非本王一人能作主,得禀报皇上和太后,还须与几位大学士商议才行。”
钱谦益道:“禀报皇上是必须的,与几位大学士商议也成,可太后那……就不必了吧。”
“哦?”
“王爷难道忘记了,太后可是给摄政王递了下嫁诏的。”
济尔哈朗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本王糊涂了……对,这事万万不可让太后知道。”
……。
夜幕降临之时。
福临在洪承畴和范文程二人的掩护下,悄然出宫。
来到了郑亲王府。
济尔哈朗恭敬地行礼道:“臣觅得一计,可以为皇上铲除权臣,助皇上早日亲政。”
福临急问道:“皇伯伯有何良策,快快讲来,有二位先生在,也可一同参详参详。”
得到首肯的济尔哈朗将钱谦益的计划稍加改动、修饰之后,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这一番话说完,在场人悚然动容。
事实上,这事就是明摆着的叛国大罪,可问题是,如果皇帝认可的话,那还叫叛国吗?
济尔哈朗紧张地瞄了一眼福临,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只是臣私下筹划之计,若皇上觉得不妥……权当今日臣没说过。”
不想小福临眼睛一亮,大声道:“此计可行!皇伯伯果然是朝廷柱石……呃,二位先生以为如何?”
洪承畴与范文程双眼一碰,心里苦笑,这哪是什么良策,这分明是自断胳膊的蠢计。
可话还得说回来,在福临和洪、范等人心里,吴争,哪怕是义兴朝加起来,也不及多尔衮的危害大。
因为吴争和北伐在数千里之外,而多尔衮,却是心腹大患。
这个认识,是在场所有人的共识,也是他们这几年,为之奋斗的目标,铲除多尔衮,助福临亲政。
洪承畴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对济尔哈朗问道:“郑亲王可有想过,若摄政王兵败,北伐军继续北进,我朝又当如何应对,这须得有十足的把握?再有,摄政王终究是我朝亲王,如此戗害,让天下人如何评价吾皇?退一步讲,就算此事一切如郑亲王所料,可摄政王手中握有重兵,一旦此事败露,摄政王率军北攻,你要皇上如何应对?再有,该派何人前往南面与吴争谈判?”
范文程补充道:“摄政王手中十余万大军,想要胜不易,想要他败更难,郑亲王如何保证摄政王必定会败?另外,摄政王若有不测,我朝短期之内必会内乱,若义兴朝及吴争趁此机会积蓄实力,必成来日大患……皇上,老臣以为,此计若无绝对把握,万万不可轻易实施。”
洪、范二人一连串的问题,让济尔哈朗有些招架不住,他迟疑了一会道:“皇上,二位大学士所提的这些问题,可否容臣引来一人作答?”
洪承畴一愣,“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轻易于人知晓,哪怕是一丝风声传出,都有可能传到摄政王耳中,如此,皇上险矣……郑亲王要引何人来见?”
济尔哈朗忙回答道:“其实这人皇上和二位大学士都识得……原礼部侍郎钱谦益。”
钱谦益?
洪承畴、范文程眼神一碰,原来如此?
怪不得济尔哈朗突然有了奇思妙想,原来,是钱谦益在后面支招呢。
福临见洪、范二人并不反对,赶紧道:“那就请皇伯把人带进来吧。”
……。
“罪臣钱谦益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福临左右看看,他有些不好称呼钱谦益了,是叫钱爱卿、钱侍郎,还是直呼其名,亦或者是称之为钱犯呢。
洪承畴上前一步道:“钱谦益,摄政王传下谕令,以你通敌罪,罢去了你的官职……你为何还滞留京城,如今又蛊惑郑亲王,欲行此悖逆之事。是否是摄政王处置你在先,你心怀怨恨,故意挑拨皇上、郑亲王与摄政王之间的关系?从实说来,否则,皇上在此,必治你陷害忠良、戗害皇室、意图谋乱之罪。”
一连串的罪名,哪个都是必死之罪。
可钱谦益不怕,有道是虱子多了不咬、死猪不怕开水烫。
钱谦益冲洪承畴翻了翻眼皮,怼道:“洪大人,照理说,钱某与你,还有范大人都是知根知底之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这事摆明就是摄政王为一己私利陷害钱某,难道二位真得都看不出来?洪大人、范大人,唇亡齿寒哪,今日钱某的遭遇,未必不是二位日后的下场。”
洪承畴、范文程眼神又一碰,其实二人早就猜到了大概情形,因为多尔衮定了钱谦益的罪,可三司却无钱谦益的供状和证据,也就是说,多尔衮只是一道谕令,直接罢去了钱谦益。
这显然是有法不合的,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谁会为了一个钱谦益,去招惹多尔衮呢?
就在二人眼神交流之际,钱谦益向福临大呼道:“皇上明鉴,臣实在是冤枉哪……臣忠于皇上、忠于大清之心……天地可鉴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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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七章 争斗无处不出
福临此时是真的不知所谓,大权旁落,眼皮子底下,一个礼部侍郎的任免罢黜,他都不知道因由为何,他甚至都不知道钱谦益不在职已经很长时间了,更不知道钱谦益全家被抓。
不过这不重要不是吗?
福临眼下最关心的,还是之前的那个可以铲除多尔衮,能让自己早日亲政的计策。
“钱爱卿,快讲讲,你当如何铲除多尔衮这恶贼!”
听听,听听,“钱爱卿”三个字,再听听“多尔衮这恶贼”这六个字,态度,已经不言自明。
洪、范二人心中苦笑,皇帝是真被多尔衮逼到了恨之入骨的地步了。
钱谦益赶紧躬身道“想要多尔衮兵败,其实非常简单,皇上可以令徐州英亲王阿济格所部大军按兵不动,甚至北退,继续驻守徐州,如此既可以打乱多尔衮的部署,令其独木难支,又可以震慑敌军,防止敌军继续北攻。同时,派人与吴争暗中联络,将多尔衮军力部署告知,并进行和谈……釜底抽薪,如此,皇上便能亲政,与义兴朝划江而治,全力平定西南、西北的构想就能实现。”
福临再次以征询的目光看向洪、范二人。
洪承畴悠悠道“臣……没有异意。”
范文程欲言又止,他瘪了瘪老嘴,“臣只是担心……一旦摄政王兵败,会引起朝野动荡,由此带来的……。”
钱谦益立即打断道“范大人此言差矣……皇上日渐长大,此时早已有了执掌朝政的能力,加上有二位大学士身边辅佐,京城,乃至天下安如磐石……正因为皇上仁慈,念及多尔衮是宗室血亲,这才多有忍让,不想此獠得寸进尺、苦苦相逼,才有了今日之困局……皇上,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让沈致远、钱翘恭重掌新军,京城定乱不起来!”
钱谦益此言,先驳后捧,让洪、范二人有了台阶,他们并不真在意多尔衮的死活,恰恰相反,扳倒多尔衮的意愿,其实远比钱谦益更急迫。
之所以不断提出异议,用意无非有三,一是在皇帝面前刷存在感,二是他们明白,清廷这条船若真沉了,没他们的好果子吃,最后就是,他们不想让钱谦益占了上风,这计若真成了,那么钱谦益便会成为皇帝面前又一个新宠。
权力的饼,就这么大,多一个人分,自然二人的份就少了。
可二人心里很清楚,不能再反对下去了,钱谦益的计策,切入并准确命中了皇帝的意愿,这是福临这两年里,最迫不及待想要达成的目标,二人敢继续拦吗?他们本就是汉臣,能得此地位,无非是依附皇权,在皇帝和摄政王之间寻求一种平衡。
原本三方相安无事,可多尔衮太过份了,所有的权力都囊括进他的口袋,这不得不让洪、范等汉臣不断地向福临靠拢,既为自保,也为日后获得权力再分配打下基础。
而真正最关键的一点是,济尔哈朗开口了,“钱大人所献之计老成谋国,实为上策……皇上,臣以为此计可行,至于具体如何安排,皇上与二位大学士细细商榷便是。”
洪、范二人心中豁然开朗,与济尔哈朗引见钱谦益面圣之事一联系起来,答案呼之欲出,那就是说,济尔哈朗与钱谦益早就对此计形成了共识,这才有了今日这场君臣秘密奏对。
也难怪,钱谦益最后谏言,让沈致远、钱翘恭重掌新军。
钱翘恭是谁?
济尔哈朗嫡孙婿,而沈致远虽说之前一直是正职,压钱翘恭一头,可如今多尔衮已经成了靶子,那么沈致远就算重新启用,也无法再任正职,自然,该钱翘恭露脸了。
新军,怕是要落入郑亲王囊中了!
洪承畴、范文程不经意地互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心领神会的意思。
那还拦什么?
扳倒多尔衮是在场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