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4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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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陛下要派禁军追杀郡王呢。”
郑三说着说着,被自己的机智感动了,“这样既解释了陛下为何要追杀郡王,更能让郡王无法洗脱嫌疑……陛下,你说老奴这解释合理吗,能让天下人信吗?”
朱慈烺目瞪口呆地听着郑三当着自己的面,安排着自己的死法,心中的愤怒和恐惧,已经无以复加,他怒骂道:“阉竖……朕是堂堂一国天子,岂容你如此羞辱?”
郑三的脸色阴冷起来,“天子?辖下不及大明一道,弹丸之地的天子,况且很快就不是了!等长公主殿下登基,老奴执掌夜枭,为殿下扫清朝中奸倿,自此海晏河清……嘿嘿,陛下此时心里,可有后悔当日没杀了老奴?冷宫之中,老奴被陛下酷刑逼供之时,就发誓若能生还,必报此仇!这一年多来,老奴每天夜里抚着身上的伤口,就恨得夜不能寐!陛下,其实您此时应该感恩,老奴没有用当日您在冷宫,对老奴施的那些酷刑来还给陛下,这已经是天大的仁慈!”
第九百八十九章 天子剑
朱慈烺听了,心里一动,他指着郑三喝道:“是你……原来是你!你深得长公主信任,自然有了调动禁军之权,加上手中掌控夜枭……想必禁军中也有了夜枭渗透,你……定是你令禁军追杀吴争,再将脏水泼在朕的头上……。”
郑三神秘地摇摇头,戏谑地看着朱慈烺,道:“陛下高抬老奴了,虽说禁军中确有夜枭渗透,可老奴也无法令禁军追杀当朝郡王啊,老奴若真下了追杀令,总也会有禁军不奉令或者向陛下告发。”
朱慈烺愣了,这话确实没错,一支数百人的禁军,就算有夜枭渗透,也不会让所有禁军听郑三之命去追杀郡王。
“那……想必你定知道是谁在陷害朕?”
郑三不无得意地笑道:“老奴确实知道,可就算知道,老奴也不想说给陛下听……陛下心里难受吗?或许等陛下驾崩,老奴会在陛下灵前,说与陛下听。老奴现在在想啊,如果吴争死了,那城外沥海卫就会回师替吴争报仇,可那时陛下已经驾崩,所谓人死仇灭,加上吴争也死了,北伐军群龙无首……嘿嘿,有长公主在,以长公主的仁义名声,还有和吴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北伐军就有极大可能臣服于长公主麾下,如此一来,长公主就可得到北伐军的拥戴,登基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如果吴争侥幸没死,他回城自然要找陛下晦气,一旦带兵入城,可陛下驾崩了,就算有再多的朝廷重臣拥戴、就算是吴争手掌北伐军实力强大,可粘上了弑君的恶名,除非造反自立,想被拥戴登基自然就无望了,可吴争伪善,应该不会造反,也不忍从长公主手里夺取天下,到时,长公主依旧是唯一的选择……陛下,老奴的计策可妙?”
一环扣着一环,几乎无瑕可击,连人性都揣摩通透。
朱慈烺闻听惊恐到了极点,他霍地起身,倒是吓了郑三一跳。
不想朱慈烺仅“扑通”跪在郑三面前,“郑三,朕向你陪不是了。”
郑三惊愕了半晌,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狂笑声,他笑得气都喘不过来,笑得眼角有泪渗出。
“先帝啊,您瞧瞧,皇帝跪在老奴面前求饶了……可惜,到了这份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老奴能放陛下吗?”
朱慈烺突然跃起,向殿后跑去。
面对骤变,郑三愣了愣,尖叫道:“该死的,还不拦住陛下!”
可追到后殿,却发现朱慈烺正襟危坐,丝毫没有想逃的意思。
只是,朱慈烺手中握着一柄剑,天子之剑。
郑三愣在了当场。
见郑三追来,朱慈烺缓缓将剑横过来,放在自己的双腿上,微笑道:“朕就算死,也是天子。阉奴就算是逞一时之快,也终究只是阉奴。天子有天子的死法,岂能容尔一阉奴摆布?郑三,朕或许是做错了不少事,可对于选择如何死法,朕不会选错……朕只要将剑锋轻轻往身上一剌,身上的伤口就会说明,臣非死于投毒,而是横死,你又将如何面对群臣的追查?”
皇帝驾崩,尸身上有刀兵之伤,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淑妃所为。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想挥动一柄十来斤重的长剑已经不易,还要提着它追杀皇帝,这就有些荒唐了,再加上殿中原本是有内侍、宫女的,虽然被朱慈烺下令死了,可如果解释为淑妃刺杀皇帝,皇帝又怎会下令杀内侍、宫女呢?
此时朱慈烺已经拉动了膝上的剑,一下、两下……。
郑三歇斯底里地狂呼道:“不——!”
朱慈烺笑得更欢,他道:“这样,朕也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上来杀了朕,与朕同归于尽,二是带着你的人赶快逃出宫去,朕仁慈,赐你一天的逃命时间,一天后朕下令追杀,能不能逃出生天,就凭你的本事了。”
一天时间,以这时代的交通,能跑出多少路?
这不是仁慈,这是猫在戏耍亡命前的老鼠。
朱慈烺虽然腿在滴血,可笑得非常畅快。
然而,此时郑三也哈哈大笑起来。
这让朱慈烺的笑声嘎然而止,他惊恐地喝问道,“你……你这阉奴,死到临头,你笑什么?”
郑三收住笑声,戏谑地看着朱慈烺:“陛下真是个有趣之人,您就没有想过,老奴策划、布置此事,早在数月之前,淑妃之死根本就不考虑之内?”
朱慈烺双手簌簌发抖,他突然明白,郑三在耍他,可劲而地耍他,而自己竟在配合郑三耍自己!
天要亡朕,此战之罪,奈何?!
只见朱慈烺突然横剑在颈,苦笑道:“父皇因失国而悬梁,朕未失国,却被一阉奴逼死,着实可笑!可叹!”
说着,手一用劲,竟真的自刎了。
郑三傻傻地愣在那,涌入的夜枭也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好半晌,郑三回过神,尖叫道:“快……快收拾……快布置,该死的……。”
郑三是真没想到,朱慈烺会有勇气自刎。
他也没有真想弑君,郑三只是想羞辱朱慈烺,发,泄心中的怨恨。
郑三原本只想控制住朱慈烺,然后挟天子令诸侯,为朱媺娖扫清登基之路上的障碍。
不得不说,郑三对朱媺娖的感情,胜似父女,不,远胜父女!
可眼下朱慈烺突然自刎,这下一切谋划,就被击得粉碎。
怎么办?该如何布置现场?该如何自圆其中说?
郑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转起了圈。
就在这时,一名夜枭匆匆跑了进来,“郑公公,沥海卫已入皇城……。”
“放屁!”郑三怒踹了一脚,骂道,“守皇城的禁军都是死的吗?皇城的坚固,就算是吴争亲至,也不敢轻易攻城!”
“郑公公,小的没说谎,沥海卫真的进城了……是殿下叫开的城门,禁军不敢违逆监国殿下的命令。”
郑三愣住了,这下真完了。
郑三脸色死灰,他大声尖叫道:“快……快,将淑妃尸身移至陛下身边,然后全退出殿外……该死的,手放轻些……。”
这时,突然有内侍惊呼道:“郑公公,陛下还……还有气。”
郑三灰败的脸色,顿时容光焕发起来。
第九百九十章 尼堪的野望
然而,沥海卫仅仅只到奉天门,就不再进了,这给了郑三足够的布置、掩盖时间。
因为有言在先,朱媺娖以叫开城门为条件,陈胜答应在吴争生死没有确定之前,不加害皇帝、不擅杀无辜之人。
加上有黄道周、钱肃乐在,陈胜只能令沥海卫在奉天门暂时驻囤,接管了城门防务。
而在朱媺娖、黄道周、钱肃乐等人商议之后,决定召集大朝。
一是将控制的朝臣集中到奉天殿,二是等待关于吴争生死的确切消息传来。
由此来决定下一步该如何。
……。
六月十二,辰时。
大胜关外,已经激战了两个时辰。
明军沥海卫上万人的后撤,自然瞒不过尼堪的眼睛。
尼堪先是派出一支偏师试探着佯攻,可发现明军阵线确实有了空隙,于是迅速下令,全军反攻。
夏完淳、廖仲平率己部奋勇抵抗。
拿命换命,这是一场消耗战。
可毕竟兵力相差了一倍,经过这大半夜的厮杀,明军已经精疲力竭,在苦苦支撑。
中军帐内。
廖仲平脸色阴沉道:“尼堪此次怕是志在必得,他不计生死地往里填人……眼下我们连亲卫营都调去堵漏了,最多也就半天,防线就会被突破,导致全军崩溃。”
夏完淳神色平静,看着帐外空荡荡的营区,不发一言。
“要不撤吧?”廖仲平沉声道,“没有沥海卫的火器,加上敌众我寡,建阳卫加上我的京卫,挡不住清军。与其都死在这,不如撤回京城,也好依仗城墙固守。”
“怎么撤?”夏完淳转过目光,看着廖仲平道:“已经打成敌我胶着,这一撤,便是整条防线立时崩溃,清军随着溃军往城里一冲,义兴朝就完了,岂不正合了尼堪的心意?”
廖仲平沉默下来,他也是沙场老将了,又是在前线,岂能不明白这道理?
夏完淳悠悠道:“就算能撤,却也撤不得。城中已燃战火,你我两部人马入了城,等于往火堆上添薪,到时不管是我杀人,还是人杀我,都是亲者痛仇者快之事,你我于心何忍?不如……就死在这吧,也算没有愧对大明、陛下、吴争和我汉人同胞!”
“也罢,就如你所言吧!”
“呯”地一声,廖仲平狠劲一掌击在案上,闷声道:“可我恨!”
他举起自己的左手,那是一只没了小指的手,脸色抽搐道:“王爷还欠我一个机会,一个忠于国、民的机会,如果就这么死在此地,如何对得起我自己砍下的这根指头?!”
夏完淳闻言脸色一变,“你是吴争的人?”
廖仲平缓缓转头,正视着夏完淳,沉声道:“莫非侯爷要告发?晚了,你我都会死在这,没机会了。”
夏完淳苦笑道:“我也是!”
廖仲平并不惊讶,“我猜到了,之前你率建阳卫逼近大胜关的那次,朝廷以为你是增援,还晋升了你的爵,可我知道,你援得不是朝廷,而是王爷。”
夏完淳呵呵道:“自然是瞒不过你的,可我真以为你这手指,是吴争断的。”
廖仲平混沌地嘟哝了一声,然后道:“虽非王爷亲手所断,可也是王爷的意思……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夏完淳被廖仲平的叹息感染,他幽幽道:“其实……我挺羡慕陈胜的,可以不管不顾,持三尺剑,毅然挥师入城,可我做不到,与吴争的安危相比,这百万民众的生死更重要……可我这心里,却……难受啊。”
一行泪水涌出,夏完淳泣声道:“若无吴争,怕是我早已化为白骨,可他今日遇险,我却不能……不能……。”
夏完淳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廖仲平生硬地扭转头,“这世道……不平之事多矣!”
夏完淳抬手抹了把泪,“说起来,谁都没错……陛下也没错,任何一个皇帝也不能容忍象吴争这样的权臣,义兴朝武臣之中,怕至少有七成是心向吴争的……只是,陛下选错了时机,为何要选在这时?”
夏完淳恨声道:“一场好好的围歼,被尼堪趁机打成了反击,眼看到手的大捷,转眼成了溃败,你我生死事小,可一旦你我两部覆没,京城里又成这样……怎么守啊?!”
廖仲平闷声道:“陛下没错,但王爷错了。既然已有不臣之心,何必再假意敷衍,我之前劝过王爷,举兵自立便是,若是王爷听了我的谏言,何来今日这憾事?”
夏完淳摇摇头道:“你不了解吴争,他其实是个心软之人,为上者心软,取死之道啊!可话又说回来,若吴争真杀伐果断,你我又怎会甘心投效于他麾下?可惜了……可惜了这二十多府汉人土地!”
廖仲平默默地抽出佩刀,看着夏完淳道:“此后你我已经用不着再商议战事,我过河去了,你东,我西……来生见!”
“来生见!”
……。
大胜关在应天府西南,长江东侧,东西横跨一条数丈宽的河,此河几乎与长江平行,被称为大胜关水道,为应天府百姓平常生活用水的主要来源。
廖仲平说的过河,指得就是此河。
……。
尼堪此时确实已经不管不顾了。
他精神非常亢奋,这场仗打了十天,除了那晚短暂地攻破金川门,其余时候,一直被明军掌控着战场主动,而今日才是他真正感觉酣畅的时候。
沥海卫的出走,让清军反攻再无任何忌惮。
没有了火器的掣肘,鞑子的单兵战技有了施展的空间。
明军弓兵根本无法压制清军弓兵,而在野战中,这一点一样至关重要。
看着明军防线一步步地后退,这样的仗,让盛夏中的尼堪心里如喝了冰水一般的熨贴。
战损,已经不是尼堪要考虑的范畴。
拿下应天府,就算全军仅剩一人,也值得。
所以,尼堪没有任何保留,不断地往战场里填人。
拿命换命,就算一换一,兵力少了一倍的明军也会崩溃,何况尼堪已经得报,明军的伤亡几近自己的两倍。
尼堪能肯定,最多半日,过了午时,对面明军必定溃败。
想到饮马秦淮,尼堪嘴角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
巳时初。
明军西面的防线开始松动。
第九百九十一章 尼堪趁机反击
开始松动的西面,是廖仲平麾下京卫的防线。
倒不是说,廖仲平练兵的本事不如夏完淳,而是这些年连番大战,兵力伤亡巨大,京卫中的新老更替太快。
大量新兵的补充,让京卫的战力迅速下降。
面对着清军八旗老兵,京卫能支撑到现在,廖仲平的指挥、控兵能力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没有后军替换、补充的京卫前锋,已经精疲力竭。
他们的立盾已经抵不住清军盾兵的推搡,正在一步步后退,而且越退越快。
当退到快时,一个明军盾兵突然仰翻,�